6、表哥 清朗的声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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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皇后在永祥宫摆宴，为宋太妃贺寿。
恭王也提前从湘南回京给生母庆生。
此外瑞王和长广郡王也从封地送来了贺礼，恭王是当今皇帝最器重的王爷，作为他的生母，宋太妃当得起这份体面。
不过，对于宫里的人来说，这热闹的气息里带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氛。
门前冷落了两个月的太子解禁了，虽然他还在宫中休养，但四面八方什么传言都有，尤其是近一段时间，太子性情大变虐杀宫女的传言愈演愈烈，导致尚宫局里对东宫避之不及。
但是宫里的一切不能影响太子。
江照此刻的心情很复杂，他既不高兴也不烦躁，因为解禁就意味着马上就能见到表哥了，可他还没准备好以什么面目见故人。
可是世事无常，总让人措手不及，人也一样。借着宋太妃生辰宴请皇亲贵胄，谢元一早就递了牌子进宫给太后问安，然后风风火火奔东宫而来。
“阿照！”清朗的声音穿过层层宫墙，穿透积年的隔阂与血泪，隔世而来。
东宫内来来往往的宫人纷纷笑着行礼，给他让出一条路来。
江照不由自主的站起来，转眼间谢元已经跨进门来，丰神俊朗的少年人，衣肩上还残留着露水的印记，想来是宫门未开就等在外面。
谢元笑着给了他一个紧紧的拥抱。
“阿照，你受委屈了。”
一股酸意涌上喉头，江照抱住表哥精壮的后背，暗骂自己软弱，硬是将酸意咽了下去。
他松开手，声音有些哑，叫了声：“表哥……”
谢元英俊的眉眼一愣，有点不可置信的大笑起来：“天哪，你这是换了魂？以前怎么逗你喊你都不肯！”
两人年岁相当，谢元只比他大几个月，所以从小江照就不肯叫他哥。
“来，再叫一声表哥。”谢元一双丹凤眼眯成两道缝，显然是在逗他。
江照却微微抬头，字正腔圆的叫道：“表哥！”
谢元一把揽过他的肩，“好弟弟，这要是让二叔听见非得打断我的腿！”
说完哈哈大笑。
江照也被他感染，大笑起来。
他心中却好似有另一个自己，平静的看着自己像真正的少年人一样和谢元说笑，想着，可不就是换了魂。
换掉了那个被蒙住了心眼的魂。
二人好久不见，一番感叹后，谢元叫人把他带的东西拿进来，江照定睛一看，是个精巧的食盒。
还未打开，里面就透出一股诱人的香气。
江照忍不住摇头，他只是被关起来，饮食上并未受什么苛待，怎么谢元好像他缺衣少食似的。
谢元把他按在座上，“这是我昨夜从云安楼请的厨子，子时起给你炮制的浑羊殁忽，还有这上好的梨花春，你尝尝。”
忽而，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阿照，听说你身子刚好，可以小酌两杯？”
江照含笑点头。
谢元觉得今日的太子表弟似乎和以前有哪里不同了，从前的他，私下里算是滴酒不沾了。
而今天简直意外的好说话。
谢元心中高兴，面上也带着笑意，挥退阿单送上御赐的金樽，“拿我的犀首玉杯来，大喜的日子祛祛晦气。”
他一时嘴快，想起这是皇帝赐下的，他表弟向来对皇帝孺幕而崇敬，听他这么说肯定心里不悦。
谢元有点后悔，尴尬得刚想改口，却见江照毫无异色的点头，阿单就端着金樽退出去，将谢家带来的犀首白玉杯递了进来。
这白玉杯是用上好的象牙和羊脂玉制成犀首的形状，乃是前朝留下的宝物，极为珍贵。
整个朝中也只有谢家拿得出来。
江照拿起一只细细端详，“这东西你也敢拿出来，不怕相爷回去骂你？”
谢元替他满上，笑着说：“本来呢，这是我偷出来的。想着这东西寓意好拿来给你用用，今儿个回家再放回去，半路就让我二叔发现了。”
说到这谢元笑得有点得意，“二叔没骂我，说让我把这东西赠给殿下。”
“怎么样？来尝尝？”
江照点头，双手执杯一饮而尽。
谢元回敬，很开心的又给江照填酒，心想太子今天真够爽快。
江照伸手要给他分浑羊殁忽，谢元连忙拦下，“停停停，我的殿下，这东西你可切不好，我来。”
谢元是个十分有意趣的人，简简单单的分切也被他做的行云流水。
他分好后将最细嫩的一块呈给江照，“快尝尝，这些天你瘦了不少，多吃一点，别讲究宫内少食那一套。”
江照之前目不转睛的看着谢元，这时才移开目光。
谢元总是热烈而真挚，随便一件小事就能让他高兴起来，好哄得不像话。
这样鲜活肆意的谢公子早已在记忆中模糊，他前世拼命的回想，却只剩满面风霜沉默寡言的谢将军。
江照将细嫩的鹅肉放进嘴里，食不知味，看着谢元期盼的眼神，他重重点头道——
“好吃。”
谢元满意得跟着点头，“那你多吃，这来头厨子可不小。据说是先皇的御厨，如今养在云安楼，那是云安楼的活字招牌，一般不给别人面子，请都请不动。”
江照含笑看着谢元，就是不接他的话。
谢元到底没忍住：“你猜我怎么请动他的？”
“你把相爷珍藏多年的青玉珠给他了。”
谢元一惊，“你怎么知道？”
江照借喝酒掩饰笑意，这事不稀奇，因为前世谢元也干过。
千金难买的疗伤圣物青玉珠拿去换桌酒席，也只有谢元干得出来。
“相爷迟早会发现的。”
谢元不在意的地摆手，“等发现时候再说。”
二人说说笑笑，时间很快就到傍晚了。
宋太妃的寿宴要开始了。
江照留谢元和他一起去永祥宫，谢元也正有此意。
阿单进来，向太子禀告给宋太妃的寿礼，一面松鹤玉石屏风与百岁寿山石。
谢元笑他“节俭”，江照摇头叹气，“表哥你知道，表弟我最近捉襟见肘。何况寿礼嘛，心意最重要。”
“好好好，明个表哥早些入朝，以后的俸禄都给你。”
江照连连摆手，“这还是算了吧，表哥还是拿回去给未来表嫂吧，免得以后嫂子哭上门来。”
本是一句打趣之言，可谢元的笑意却变得有些勉强。
江照心中一紧，又想起前世表哥被迫娶了成家四小姐后，整日郁郁寡欢，后来又辗转为黎家平反，但是终究没有找到黎家流落在外的女儿。
江照一直不明白，谢元虽然张扬肆意，可绝不鲁莽冲动，怎么会着了成皇后的道。
前世今生他想了很多，最有可能是成皇后以黎绾的下落设套，得逞后又以此相逼。
不然很难解释谢元吃了这样大一个闷亏却对成家没有任何动作，甚至还顺着帝后的意思娶了成家小姐。
所以见谢元有触动，江照心中警觉，他抓着谢元的双手，抬头对上谢元的眼睛。
“表哥，我向你保证，一定找到黎姐姐给黎家翻案，给你一个交待，你相信我！”
谢元看着江照，他眼里甚至带了几丝恳求。
谢元垂眼轻笑，“阿照这是什么话，我怎么可能不信你。”
江照定定的看着他：“表哥，无论今后如何，这件事你一定相信我，决不能听信别人，答应我，好吗？”
谢元看了他半晌，重重的点头，道，“好。”
看着江照像是松了口气的样子，谢元摇头，“好了我的太子，你这天天忧心的事情够多了，保重你自己的身子骨，嗯？”
江照没有说话，只给了他一个敷衍的眼神。
谢元拿他没办法。
二人起身打算赴宴时，江照让他把酒杯带回去。
“我在宫中不常饮酒，这等宝物放在宫里也浪费，等我去相府找你喝个痛快。”
他如此说，谢元也不怀疑，“好，我在府里等你。”
二人出了门，谢元忽然想起今天还有件事没做。
“等等，殿下，这是你解禁后第一次出门吧？”
江照想了想，确实，本应该给皇帝去请个安的，可是表哥来了他还哪里顾得上，阿单隐晦的提醒他一回，江照也没放在心上。
这太子他不想当了，这辈子听话的挡箭牌让皇帝另寻他人吧。
回过神来，谢元已经指挥着人去放了锦鲤，又在东宫门口生了火盆。
江照哭笑不得，谢元什么时候信起这些东西了。
“这些不应该在早上找个吉时做吗？”
谢元拉着他跨火盆，“早上要用膳，哪有时间搞这个。”
江照送谢元出了宫门，“表哥，你的及冠我没能参加，过些天来东宫取你的及冠礼。”
谢元一笑，“搞得这么神秘。”
“好，臣等着殿下的大礼。”
东宫二人在赶来的路上，而永祥宫内人来人往，很是热闹。
来来往往的宫女内侍身着繁复规整的宫装，在各位贵人旁安静地侍候着，而宴上的贵人们含着矜持的笑容你来我往，眼神却都时不时不自主的向一个方向看去。
福阳公主带着一套精致华贵的红宝石首饰，发髻上还插着一支皇后娘娘前些天特地请人为她打造的金步摇，衬得整个人明艳大方。
当然，这些人看的不是福阳公主，而是离她不远的上首的位置。
那是太子江照的位置。
忽而一声尖细的声音响起，“太子到！”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表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