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今天也在添堵》悬刃

3、饲毒 直到太医们

　　在东宫被投毒一案转交宗正寺后，案情这几天并没有什么新的进展。

　　而经过太医署众人和张医师的联手诊治，太子醒来后的几天终是有惊无险，在精心的调养下慢慢能下床了。

　　阿单这一次寸步不离的照顾着，生怕再出什么问题。

　　江照慢慢踱到书案前，阿单见状立刻退开些许，让太子一个人静静思考。

　　江照坐在书案前，摊开一张安阳笺。

　　皇帝那里虽然没有什么异常，但江照前世与皇帝交手十几年，颇为了解他这位父皇多疑又善变的性格。

　　他莫名其妙中了毒，还是罕见的南疆古毒，皇帝不可能不起疑，甚至可能怀疑他自导自演。

　　但是没关系，有人忍不住出手了，那么他就必须要接二连三的来为这件事收尾。

　　动得越多，错得就越多。

　　只要皇帝起了疑，在这偌大的宫中，总能寻得些蛛丝马迹。

　　想到这里，江照忽然问起一件事情。

　　“阿单？”

　　一旁的阿单连忙躬身道：“小人在。”

　　“本宫中毒那天，不是有个宫女奉的茶，听说已经找不到人了？”

　　阿单低头叹息，“那天后厨突然起火，想必是那个时候逃出去的。”

　　江照听罢笑了一声。

　　阿单在他身边十几年，从他有记忆时就开始服侍他，向来谨慎。他得封东宫后，更是内外兼顾，就没见他出过什么差错，对于后厨这种地方更是看得紧，内外都是可靠的人手。

　　这把火起得不是那么简单啊。

　　“殿下放心，小人已经把这宫女的形容和宫内的关系仔仔细细的告诉宗正大人了，真凶必定跑不了。”

　　阿单话没说完，对着江照直直跪下，“这宫女本是受小人的指派才得以接近殿下，却不想酿成大祸！”阿单强忍住心中的愧悔，话音有些哽咽，他重重的叩下头去，“是小人的疏忽，请殿下重重责罚！”

　　江照轻轻叹了口气。

　　心说这事本就不怪你。

　　他屏退其他人，起身走到阿单面前。

　　温声道：“阿单，你抬起头。”

　　阿单闻言，慢慢直起身子，却不肯抬头。

　　“你明白我想做什么，所以命人放了火，对嘛？”

　　跪在地上的人浑身一抖。

　　其实他并不笃定，但太子今日的话总让他莫名有些奇怪和心慌。

　　那个平平无奇的玉瓷盏，在太子毒发前就没离开过视线之内。

　　直到太医们从茶盏中验出了毒，一股寒意从阿单的背部升起。

　　殿下明知茶中有毒，这是在将计就计。

　　半晌，他点了点头。

　　“所以阿单，何罪之有？”

　　“殿下，小人绝无揣测——”

　　“我当然知道。”江照蹲下身安抚他，看着阿单已经初显老态面庞。

　　这张脸陪伴了他许多年，算起来，比他与父母相见的时间还要长。

　　哪怕前世众叛亲离时也一直跟在他身边。

　　江照的手搭在他的肩上，语气中甚至带了一丝笑意，“阿单，你要知道，换了其他人，我绝不会喝下那杯茶的。”

　　阿单的身体重重一震，心中的猜测也得到印证。

　　他抬起头，“殿下，您为什么……”

　　江照自嘲的笑笑：“你知道我的处境，若不是真的发作起来，怎么能撬开东宫的铁门。”

　　“殿下……”阿单又红了眼睛，“您这是……您这是何苦啊……”

　　江照拍拍他站起来，“我有我的理由，我不能再待在这里任人宰割，不然，你，我，整个东宫，还有谢家——”

　　“都会被这皇宫吞噬掉的。”

　　阿单怔怔看着江照，他总觉得殿下这些天有些变了，却又说不出哪里变了。

　　以前的殿下绝对不会讲这些话赤裸裸的剥开。

　　“殿下，小人斗胆问上一句，您既然知道茶有问题，知不知道……是谁要害你？”

　　江照一哂，这说起来人可不少。

　　他摇摇头，那天奉茶的宫女，前世他在大皇子的身边见过，是个极为得宠的妾侍。

　　然而虽然知道宫女是大皇子的人，但没有十分的证据，这宫内势力错综复杂，他也不能断定。

　　“我只是有所怀疑，但我的确不知道到底是谁。”

　　不过五皇子被下毒这件事，他倒是知道谁做的。

　　“阿单，起来吧，帮我盯紧这宫内，”江照笑意发冷，神情却并不阴沉。

　　“想要我命的人，还多着呢。”

　　江照又坐回书案前。

　　前世他没见过小缨这个宫女。

　　他的好大哥将这步棋用在哪里了。

　　槐花迷，真是个难得的东西，恐怕他的好大哥此时也焦头烂额吧。

　　江照提笔，将想起来的记忆写在纸上。

　　还有一个月左右，菊花宴就要开始了，他没有太多时间了。

　　皇帝虽然命太医日日过来请脉，可没有明文下旨解他的禁足。这宫里宫外，处处都是眼线。

　　江照垂下眼眸，谋害手足的罪名不是那么容易洗清的。

　　他得想个办法，让证据自己浮上水面来。

　　江照放下笔，将纸张扔进炭盆中烧掉。

　　然后，他推开窗，外面的桂花簇拥着溢到枝头，蔓延成一片热烈的金黄。

　　他面无喜悦，只是沉沉的垂下手。

　　“今年花开得真好。”

　　用过午膳后，江照要出去走走。

　　阿单高兴起来，“殿下要出去转转吗？小人这就去通知林护卫。”

　　太子却摇头，“不必了，只是去花园，陪本宫去看看鱼吧。”

　　甜腻的香气被阳光炙烤过的暖风温柔的填满院中每一个角落，二人刚出门，香气就扑面而来。

　　阿单跟在太子身后，“殿下，您看这桂花，开得真不错。”

　　太子顺着他的话慢慢停下脚步，意味不明的笑笑。

　　“阿单，你知道怎么种花才种得好吗？”

　　阿单提着一小桶鱼食，以为太子在考教他。

　　“自然是勤除虫、多施肥，守着时辰浇水。”

　　太子负手而立，微微垂头，地面投出一道颀长的身影。

　　“错了阿单，想养好花，要给花开荤，花食得好了，开得就越繁密。”

　　“所以，越是浓艳茂密的花树，下面说不定，埋着什么血肉尸骨呢。”

　　阿单听得毛骨悚然，连忙离花树远远的，并下定决心以后什么好看的花通通都不看了。

　　阿单一路紧紧跟着太子来到东宫小花园里，走到修建得清雅别致的观湖岸旁，太子坐在池边漫不经心的喂鱼，阿单在一边陪太子看鱼发呆，想着殿下实在是孤单，不知皇上什么时候能开恩解了这禁足。

　　江照也在思索这件事。

　　前世他在禁足中，表哥被人打得措手不及，这一次他必须帮助表哥避开这场祸端。

　　可他现在连消息都递不出去，更遑论帮忙，当务之急是要让皇帝把自己放出来。

　　江照慢慢回想着五皇子被投毒的那件事，虽然时间久，但这种事情一向让人刻骨铭心，想忘都忘不掉。

　　两个月前的皇后寿宴上，五皇子突然抽搐，随后吐血不止，五皇子属臣举告是自己身边内侍给五皇子投毒。

　　江照遍寻被举告的内侍，找不到人，皇帝派人搜查时在内侍的住处找到了那瓶毒药，正和五皇子所中之毒吻合。

　　皇帝一向钟爱五皇子，岂容得了这般相害，尤其是自己这个碍眼的存在。

　　江照没有任何证据，只能被皇帝盛怒之下重罚，扔进东宫禁足。之后只听闻谢元替他屡次申辩，最后求到太后那里，也只能为他送些东西进来。

　　除此之外，他的老师和朝臣，无一人替他申辩。

　　如今江照终于明白，虽未查到实证，但皇帝废立之心早已有了苗头，否则也不会就将线索断在那里。

　　他上一世居然还认为是皇帝怕继续查下去伤了皇家颜面。

　　江照重重叹一口气，有些疑惑上一世的自己为什么那么蠢，这些年的冷待和打压，居然还能让前世的自己对皇帝抱有期待。

　　阿单看着太子将手中的鱼食都洒了出去，湖中立刻涌来几十尾鱼围着食物绕圈嘻逐。

　　“阿单，你叫人来，捞十几尾回去。”

　　阿单紧张得站起来，“殿下，小人知道你这些天吃得清淡，可是张医师嘱咐过您暂时不能吃这些啊。”

　　江照疑惑地转头道：“谁说本宫要吃了？”

　　简直是说笑，这宫里是什么地方，半夜常有异声长啸，谁知道这湖里有过什么，这里的鱼就更不敢吃了。

　　“那殿下……您是要……”

　　江照站起身来，接过帕子擦手，“本宫试试给鱼开个荤，是不是也能养得更好。”

　　阿单莫名其妙一哆嗦，“是，老奴这就安排。”

　　此后的几天，江照每天都来观湖边捞上十几尾鱼。这湖虽在东宫内，可与宫中各处湖水相通，因此他日日捞鱼，湖中的鱼也没见少得多快。

　　而且鱼少得多了，自会有专人填入新鱼将数量补上。

　　太子关在宫内折腾个鱼消磨时光罢了，没有谁会去计较。

　　太子在这边岁月静好的捞鱼，其他宫里却过得并不平静。

　　宗正寺奉皇命在各宫内搜查，宫内违禁的、偷盗的、还有一些见不得人的物件都被翻出来了，就是这毒药不见踪影，从东宫里溜走的那个叫小缨的也根本找不到人。

　　皇帝开始的确对这个宫女的存在有所怀疑，可是东宫和尚宫局皆有造册在案，和东宫所言吻合。

　　所以真的有人在东宫被封锁后对太子下毒后还能全身而退，皇帝怒极反笑，这简直手眼通天了。

　　他又看了遍奏报，怒气更甚，将奏折一摔，“皇后，这就是你管理的后宫！”

　　皇后战战兢兢地拿起奏折，看上面有人招认几年前的一个宠妃如何被害的，还有些宫女内侍乱七八糟的事情。

　　“陛下，臣妾……臣妾冤枉，臣妾……”

　　“好了！你不要再说了！”

　　皇帝拂袖而去。

　　跟在皇帝身边的荀内侍不动声色的垂头，他伺候皇帝这么多年，深知皇帝如此生气不是因为皇后被翻出什么事。

　　事实也如此，那宠妃早被皇帝忘到脑后了。

　　有人敢在他眼皮底下把南疆的脏东西伸到宫里来，快十天过去了，居然一点线索都查不到。

　　这后宫又一团糟，更让他火气大。

　　本来被他给予厚望的五皇子被江照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暗害，现在也帮不上他的忙。

　　江照又被他禁足了。

　　皇帝心烦，几个儿子没一个省心的。

　　最近也就大皇子能稍微在朝政上有些长进，可老大野心有余，能力不足，为人鲁莽还好女色，跟江照比起来甚至有些蠢笨。

　　皇帝正想着大皇子，脚步也慢慢踱到了承宁宫前，他眯起眼。

　　“荀进，奏报上说，大皇子宫里也死了个宫女？”

　　“这……老奴不知。”

　　皇帝皱眉，自己真是气急了，荀进又没看过奏报。

　　于是他示意众人不必通报。

　　“跟朕进去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