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及冠礼 江照将苦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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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四喜接过匕首走出了东宫后，快到傍晚才回到东宫。
回到东宫时，谢公子已经到了，他一来，东宫里总是异常热闹。
宫人流水般将预备好的膳食一样一样送入主殿。
正在指挥小内侍将一盆湘妃竹搬到院中的阿单见他前襟和袖口都是血，连忙叫人将他带去梳洗。
“今日先歇下，殿下说了，明日就送你出宫。”
陈四喜看着阿单，莫名笑了一下，没有说话，随即被内侍拉走去换衣服了。
“这孩子，笑是什么意思？报完仇太开心了？”
不过他也没时间细想，谢公子是个十分风雅的人，得了太子送的及冠礼正在兴头上，他得赶紧把院子布置好了，一会儿让两位爷高高兴兴的喝上一壶。
院子里，谢元拿着一条银鞭，爱不释手。
看得出这份及冠礼很合他的心意，剩下江照辛苦淘来的笔墨纸砚一概不看。
“有这个就够了，你还寻什么文房四宝。”谢元笑着，眼睛却没离开鞭子一下。
江照在一旁含笑，“那是我特意寻来前朝的朝云砚！”
朝云砚，又称仙云砚，砚台上有八处形态各异的云样，分别取蓬莱、苍山、昆仑、天山四处日出时的云相，与洞庭、滇池、天池、镜湖四处日出之际所出雾云。
其砚乃天然形成，用泉水磨墨，则其香留于纸上，七日不散。
此物极其珍贵，比杨太妃寿宴上楼太傅所献的罗烟雪绫更为罕见。
谢元终于舍得把眼神从他心爱的鞭子上短暂移开，细细端详着传说中的朝云砚。
他小心地用手碰了碰，又缩了回去，“阿照啊……你这东西……是给大哥用的吗？”
江照被他谨慎又带着怀疑的目光逗笑了，“唔……的确不是给你用的？”
“给我二叔？”谢元蓦然提高了声音。
“是，替我大哥向相爷赔个罪，前段时间抵了他的青玉珠。”
谢元“哦”了一声，看着鞭子，又看看江照，“所以杨太妃寿礼你说没钱了，是快把家底砸进去寻这些东西了？”
家底确实被掏个干净的江照：“……”
“嗯……大哥，虽然有相爷盯着，但你这鞭法应该有些精进吧？”
谢元好笑的看着转移话题的江照，“有倒是有，想看？”
江照点头，当然。
前世，他一直无缘得见谢将军在沙场上的英姿。
谢元站起身，小内侍极有眼色的将谢元引去更衣，不一会儿，谢元换了一身玄色嵌金丝纹路的劲装，头戴护冠，白玉腰封勾勒出精瘦的腰身。
谢相虽不喜表哥从武，但谢家御射习练却也没落下。
所以谢元此时武功不显，但是江照知道，他一直有偷偷练习鞭法。
江照抬眼看他，面前笑容明朗和前世威严肃穆的人渐渐重合在一起。
明明是同一个人，却如此神色迥异。
他前世没能送出的所有及冠礼，今日终于一一送到谢元手上了。
江照将苦涩咽下，静静凝起一丝笑意，“……表哥这身……果然合适。”
阿单此时也回来了，看见谢元一身玄衣，威风英武的样子，不由嘴上笑道：“殿下可是在几个月前就寻人做了这套骑装，今日谢公子着身，果真有铁马雄姿。”
江照横了他一眼，嫌他话多，阿单连忙捂上嘴。
谢元接过银鞭，“今日舞鞭，报殿下厚礼。”
说着，他神色一变，银鞭一甩，在院中破出铿然一声脆响，接着谢元起势，院中卷起一阵风，他越舞越快，仿佛玄龙游走在银烟之间，身形轻巧，鞭法精妙，让人移不开眼。
江照起身，连声击掌道：“宛若游龙，气势如虹！”
谢元舞鞭也到了尾声，将要收鞭之际，江照朝阿单使了个眼色，阿单会意，立即向假山处打了个手势。
谢元一愣，转眼间有人缠上他的软鞭，一瞬间将要夺下他的武器。
谢元下意识用力一抽，岂料对方突然抽身而去，谢元惯性不及，鞭子朝后便甩了出去。
身后，是江照伸手紧紧拉住鞭尾，银鞭在他手心拉出一道血痕。
“阿照！”谢元瞬间扔了鞭子，连忙扶住他。
“不好了，谢公子受伤了！”
小内侍喊了一句，院内一下子“乱”了起来。
谢元皱起眉，不解的看着江照。
“殿下，这是……”
江照疼得脸色有些发白，头上沁出了汗，摇头说：“进屋再解释，现在，阿单！”
“老奴这就去找张医师！”
“表哥，”江照深吸了一口气，“你叫人传话回谢家，今日受了伤，暂住东宫。”
东宫一阵忙乱之后又有序的平静下来，张容波澜不惊地给太子包扎好手上的伤口之后，向太子行了一礼，又瞟了谢元一眼道：“殿下注意休息，伤好之前不能饮酒，更要注意食物忌口。”
江照：“……”
谢元：“……”
“好，你先下去吧。”江照屏退左右，冲着谢元晃了晃包扎好的手，“小伤，无大碍。”
谢元沉默不语。
谢家家教良好，谢元又有些古道热肠，从来看不得别人尴尬。
一旦他冷着场面不接话，那就是很生气了。
“表哥，是这样，明日赏菊宴，有人要对你动手……我想让你先进东宫……”
“臣不明白，”谢元一双朗目里翻涌着情绪，“什么计划值得你伤了自己，换我一个留宿东宫的理由！”
谢元沉怒中带着不解，“殿下，自从上次来我就有些奇怪，今日在你做下这种荒唐事后，臣斗胆问一句——”
“您是做错了什么，要这么低声下气的讨好我，乃至于讨好谢家！”
江照心绪一震，重生之后他太过心急，在谢元面前他又太不设防，以至于露了端倪。
可这个时候，不管谢元会不会相信重来一次这种荒谬的事情。
前世对谢家做的那些事，他没胆子说出来。
“我没有讨好……我只是……”
“臣知道，”谢元轻轻缓了一口气，免得自己急怒，“是臣措辞不当，那么臣再问殿下，留臣在东宫有各种理由，殿下缘何要划伤自己呢？”
江照一时怔住。
到底为什么，他似乎并没想过这个问题。
也许是带着前世的记忆，他从不觉得自己可以轻易取信谢元。
所以下意识用这种方法，博取他的信任。
江照低下头，遮掩自己的神色。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脸色，一定很难看。
二人对着沉默了一会儿，江照抬起头，闭了闭眼，虽然有些难堪，他还是逼自己地开口道：“的确是我……”
“好了。”
谢元开口打断他，冷沉的神色不知为何缓和下来。
他叹了口气，抬眼看着江照，轻声道：“要你护着我，还要你给我理由，未免有些过分了。”
他起身，双手一礼，“是臣之过。”
江照拉住他，“对不起表哥，的确是阿照不得已，你别生气。”
谢元又叹了口气，顺着他的手起来，“我没生气。”
他只是自责，宫中各处虎视眈眈，虽然他姑姑临终前在谢家找了几个人，但总不能大张旗鼓，时时护在他身边招皇帝的眼。
江照在宫中举步维艰，为了瞒住皇宫上下，他这么做迫不得已。
他不该去逼问。
江照见他神情好了一点，低声道：“我怀疑，明天有人会用黎绾的下落，引你入局。”
谢元蓦地睁大了眼睛，脸色凝重。
……
翌日清晨，阿单着人给陈四喜收拾行囊，准备出宫。
小内侍犹犹豫豫的进来，“单总管……四喜说……”
阿单挑眉，“他说什么？”
小内侍微微侧身，身后陈四喜跟着进来。
阿单听了他说的话，震惊的摔了茶杯。
“什么？”他赶忙挥退了小内侍，走到他跟前，低声咬牙切齿的问：“你不想走难道留在这儿偿命吗？殿下已经在宫门安排了接应的人，你赶快走。”
陈四喜削瘦的脸上带着些不耐烦：“我又没杀人，偿什么命？”
阿单震惊中带着点茫然，“你……你不是已经把……”
陈四喜冷冷的抬眼看他，“我如果真杀了人，昨天宫里会一点风声没有？”
阿单顺着他的话回过味来，也对啊，如果四喜杀了人，虽然如殿下所说，皇帝皇后与任何人都不会对他怎么样，但至少江熙身上流的是皇家的血，不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
这不是谢公子来了，他没时间细琢磨。
阿单从陈四喜的眼神中看出了一点不屑，一个暴栗敲下去。
“你个毛孩子你敢看不起人！说，你没啥人怎么昨天血迹斑斑回来的？”
陈四喜揉了揉额头，闷声道：“昨日去杀猪了。”
阿单又一次震惊中带着不解，“你杀猪……你用殿下给的匕首去杀猪？”
陈四喜梗着脖子道，“不可以吗？”
阿单一噎，虽然没人说不行，但那是殿下给的匕首啊，怎么能去……杀猪！
简直暴殄天物！
门外传来两声轻笑，“阿单。”
阿单听出是太子叫他，连忙从殿中出来，“殿下。”
江照冲他一偏头，“你先去忙吧。”
“是，殿下。”
阿单低头行礼，顺便看了陈四喜一眼，似乎是警告他和太子说话尊重些。
陈四喜也跟走出殿外，在江照面前跪下。
“殿下，”他仰起头，光线有些刺眼，让他看不清太子的脸。
“我想跟着您。”恍惚间，他如此说。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及冠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