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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她消失的记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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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
是谁?
周溪溪一身热浪瞬间被吓成冷汗,黏黏腻腻的笼罩住她,呼吸都困难。
她屏住呼吸,艰难的转头看向四周。
什么都没有。
“你,你是谁?”
一片寂静,连虫鸣鸟叫都没有的寂静。
周溪溪打了个哆嗦,飞快的将贡品拿出来整整齐齐码在山神庙前。拿起打火机,打了几次都没有打着。
冷静,冷静!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才点着了香,恭恭敬敬跪下来磕了三个头。
“山神保佑,让我远离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吧。信女愿意日后潜心供奉,日日奉上香火。”
三根香的香线直直向上飘去,忽然一个转弯,竟然悠悠地飘入了石像内。
就好像是那石像猛吸了一口气!
周溪溪屏住了呼吸,这到底是什么?
就在她的恐惧就要淹没自己的时候,石像有了变化,一个黑色的影子摇摇晃晃从石像里飘了出来。
她没看错,就是飘了出来!
而且离她越来越近。
周溪溪全身僵硬,四肢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明明心里在大喊着快跑快跑!可是就是动不了!
黑影摇晃着飘到了周溪溪面前,和她来了个脸对脸。虽然黑影没有眼睛,可她总觉得黑影就是在看她!
盯着她看的那种。
她更是连眨眼都不敢了。
整个人比石像还像石像,僵硬无比。
黑影围着她转了一圈,却什么都没有做,又晃晃悠悠飘回了石像里。
“真是一点都没变啊。”
轻轻的呢喃响在耳边,周溪溪不知道这是不是自己的幻觉。
过了许久,她才瘫坐在地。
这不科学!她只是想拜拜求个心安!可是现在遇见的一切该怎么解释?如果是真的,就说明她遇见了奇怪的东西,如果是假的,那就是她的精神状态出问题了,她需要去看医生?
周溪溪狠狠拧了自己一把,嘶!真疼!
很好,她没问题!
那就是,她遇见了有问题的东西?好像还认识她?
周溪溪提起篮子准备下山,没有注意到篮子里不知什么时候掉进去了一颗小小的白色石子,也就不知道这颗石子和石像的用料是同一种。
她转头看了看,决定绕远路,那片松林她是绝对不会再走了!
绕远路是真的远,她要从这个山头沿着山顶一直往上走,绕过两座山才有一条小路下山。好在山顶空旷,林木稀少,能看见蓝色透亮的天空,让她不那么害怕。
刚下了小路,走到半山腰,就听见有人叫她。
“姐姐,你怎么在这儿啊?”
小路旁边的林子跑出了一个少年,手里拿着斧子,身上穿了一件冲锋衣,双眼明亮地看着她。
“成宝,我去山上转悠转悠,你在这儿干什么啊?”
周溪溪不知道怎么说自己遇到了不明生物,又怕吓到小孩子。成宝比她小七岁呢,在她眼里,可不就是个小孩子。
“这是我家林子,我来砍点柴火。姐姐你还转吗?我陪你。这老林子,一进去就黑黑的,你不怕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就把斧头往腰间一别,看起来马上就要罢工陪她玩去了。
周溪溪连忙摆手,“不了不了,我累了,要回家了。你继续吧!有空来我家玩,姐姐给你做好吃的。”
说罢赶紧往山下走去,这孩子哪都挺好,就是太实诚。就她回村这段时间,对她真是掏心掏肺的好。不知道为什么周叔不喜欢他?
“好啊姐姐,那你慢点走,别再摔跤了啊。”
周溪溪脚步顿了一下,又加快脚步往山下走去!直到站在穿衣镜前,她才知道为什么成宝会那么说,她现在的形象,简直是没有形象!
松林里一路摔跤,导致她羽绒服上全是土,毛衣上不知道沾了什么叶子,又细又碎,头上也沾了不少土和松针还有不知名的树叶子。从上到下这一身,就跟逃荒来的一样!
丢死人了!
啊啊啊!在心里嗷嗷叫了几声,这才麻利的换了衣服,把自己洗漱干净。
十点多上山,这一翻折腾,到现在已经下午三点多了。肚子饿得话都不想说了,之前的窘迫自然也不算什么了。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电饭锅里蒸了二米饭,又拿出两颗土豆切成细丝,切好葱蒜和小米辣备用。再拿出一颗西红柿一个鸡蛋,西红柿去皮切碎备用,鸡蛋磕开搅拌。
这才拿出锅放在二厨房角落的火堆上,添了柴火,倒上油。不多时锅里就响起滋滋啦啦的声音,这时候把葱花和蒜片倒进去,爆出香味,再倒进土豆丝翻炒,香味出来的时候撒上一点盐,加上小米辣翻炒均匀就可以出锅了。
洗完锅又煮了一大碗西红柿蛋花汤,周溪溪这才搬出小桌子吃饭。
火堆上放了大的圆锅烧水,柴火发出噼啪噼啪的声音,整个二厨房都笼罩在暖暖的热气里,周溪溪就坐在火堆旁边,火光映的她半边身体红彤彤暖洋洋的。
一边烤火一边吃饭,身心都升腾起满满的幸福感。
也许是太满足,也许是暂时放下了焦虑,周溪溪靠在躺椅上,终究是熬不过困意,闭上了眼睛,睡了过去。
仍然是同样的梦,尖利的鸟鸣,扑棱棱的翅膀,一群一群秃毛小鸟精准的追着她。
可是这一次有一些不一样,她不再是无头苍蝇一样的乱跑,而是认准了一条路。忍受着疼痛,闷头向山神庙而去。
看见山神庙的瞬间,身后的鸟叫声全部消失,周溪溪松了口气。
可是一回头,看见身后密密麻麻的鸟,她被这一口气呛住,猛烈的咳嗽起来。
这一串咳嗽好像打开了什么开关,地上排排站的小鸟们张开了嘴。
“大人,杀人偿命!”
“大人,求您做主!”
“大人,她罪有应得,您要包庇她吗?”
“大人……”
“大人……”
七嘴八舌,叽叽喳喳,全是控诉。
周溪溪懵了?他们在说谁?我?我干什么了?怎么就罪大恶极,杀人偿命了?
她正要辩解,山神庙的石像里飘出了一个黑影。叽叽喳喳的声音瞬间就消失了,一个温柔又充满威严的声音响起。
“溪溪,先不要说话,听他们说。”黑影转身面对鸟群,“你们出来一个讲清楚事情原委,不可吵闹。”
鸟群领头位置的一只长了毛的鸟向前几步,一只翅膀刷的指向周溪溪,“大人,她杀我鸟族幼儿十七只,我们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她又回来,一定要让她日夜不宁,血债血偿!”
说着竟然流下了眼泪。
真是闻者伤心听者落泪,如果周溪溪不是当事人她都要觉得这控诉对象该杀了。
可她什么时候杀过鸟?还是幼鸟?
“溪溪,你可有话说?”
“我没有,不是我,你们不要冤枉人。”
听周溪溪否认三连,且一脸茫然,黑影叹了口气,一条黑色丝线搭在她肩头。
眼前的空地上出现了一个大大的屏幕,里面播放的竟是童年时期的周溪溪。
四五岁的小女孩,扎着两个朝天揪,漫山遍野的跑。偶尔爬树摘野果子,偶尔揪几朵野花,玩不到几分钟又扔掉。时不时还拿根棍子挑开荆棘丛,好像在找什么。
忽然,她脸上笑容放大,满脸惊喜。原来是一丛荆棘里有一个鸟窝。鸟窝里三只小鸟张大嘴巴叽叽喳喳,幼年的周溪溪手脚麻利的摘下鸟窝,双手捧着,一路往家跑。
画面戛然而止,下一幕出现。
还是周溪溪,张大嘴巴哭的好惨,手里拿着一个零食盒子,旁边的鸟窝里有三只一动不动的鸟。
它们都死了。
身体僵硬,一根毛都没有。
周溪溪一只一只将它们拿起来放进盒子里,一边哭一边挖了个坑,把盒子埋起来。还扯了两朵花,放在土包包上。
这样的画面反复了好几次,都是周溪溪已经遗忘的记忆。
可是现在看着画面里的影像,那些记忆忽然生动起来。
是她。
是小时候的她,那个时候大人都很忙。她每天守在电线杆底下扒拉蚂蚁窝,有时候还会抓几个天牛,一个人玩一天。
饿了拿出个饼子啃一啃,渴了就忍一忍,直到天黑父母回家就会来找她,领她回家。
她太想养一只鸟了,不用关鸟笼,不用栓绳子就能跟着她,永远不离开她。所以她打算自己养一只,从小就养。
可是怎么都养不活,不管找到多少只,最后都养不活。
不知道死了多少只,她放弃了。
她养了一条狗。
至于那些死去的鸟,慢慢消失在她的记忆里。不就是鸟吗?谁还会记得呢?
原来他们都记得。
那些死去的幼鸟在等她,那些失去孩子的大鸟们在等她,整个山头的鸟群在等她,他们都记得。
记得她曾经屡造杀孽,至今逍遥法外,且根本不记得这一切。
她忽然就平静下来了,一切害怕全都消失了。
“我该怎么弥补你们?”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说。
“杀人偿命,你也该活活饿死,吓死!”
一只鸟扑闪着翅膀冲出来激烈的对着她喊!整个鸟群都沸腾了。
“对,活活饿死!吓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