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野流放》坠雾休华

2、第二章 我继续

　　我继续我的旅程。

　　我离开那个充满烟火气息的小镇已经两个月了。
　　在这两个月的旅程里，我穿过了人界的草原，在温带的牧群中记录着晴朗的天空；我渡过灰色的沼泽，在潮湿的淤泥中发现牛和羊的头骨。我曾多次停驻在古老的边陲小城，在酒吧老板娘热情的目光中品尝我从未尝试的烈酒。我与赏金猎人们交谈，听他们带来各地新鲜的消息；我倾听着游吟诗人的歌谣，在欢快或舒缓的乐声里构筑一个温柔的梦。我走过很长一段路，见过了人间平凡而真实的风景。我很轻松。

　　现在，我正穿行与人界边界的沙漠中。沙漠的西方，是魔界的领域。

　　三界战争结束后，人界与魔界的关系有所缓和。两界的经济文化交流日益频繁，逐渐形成了一套固定的贸易和沟通模式。这种发展是两界居民喜闻乐见的，不同的地域文化造成了一定的交流隔阂，但是开放所带来的是更大的机遇。
　　作为两界交流的受益者之一，魔界迅速出台了一些贸易政策促进进一步发展，随后，魔界统治者出面，与人界正式建交，成为了近百年里两界第一次的正式交流。
　　这是一次历史性的合作，它正式结束了两界互不联系的局面，为以后的发展创造了更多可能。
　　谈到这里，就不得不提到魔界统治者—魔王阿德里亚?罗格。我对他的印象还不错：一个清醒的、理智的统治者，一个旗鼓相当的对手和一个志同道合的合作伙伴。
　　阿德里亚算得上是近几任魔王中最争气的一位—确切地说，也是最受爱戴的一位了。跟上任魔王“能跑绝对不打，能逃避绝不操心”的憋屈形象不同，这位魔王一向刚得很。其强硬的手段和硬核的画风让他在魔界疯名远扬，非常迅速地收拾了一群很有想法的领主，收回了老魔王散失的权柄。至此，魔界结束了分裂割据的状态，大局也算是基本稳定下来。
　　抛开执政官的身份来讲，我很欣赏阿德里亚，如果他能少找一些麻烦就更好了。魔王总是热衷于给我增添一些无伤大雅而又令人心情复杂的麻烦，包括但不限于在魔界报纸上公开表示怎么看都不怀好意的、对我个人生活的关切，对我的下属发表一些公正但不完全公正的评论，隔空问我一些奇奇怪怪的问题……诸如此类。起初我以为他对人界意见很大，但到后来我发现这些大概是魔王针对我个人的恶趣味罢了。大多数时候他的行为除了增加我与他之间的不必要交流外毫无作用，但阿德里亚偏偏乐此不疲。我不太理解，但又拿他毫无办法—毕竟我不可能杀到魔王宫里找阿德里亚打一架，尽管我很早就想这么干了。
　　话说回来，今天我打算穿过这片沙漠去魔界看看。正当我深一脚浅一脚地绕过一座高大的沙丘时，我发现远处的天空出现了一些异样。天空从蓝色变成了灰黄色，太阳隐蔽在云层后，狂风大作，黄沙四溢。这是很少出现在沙漠中的恶劣气候，被称作沙暴，不巧今天正好让我赶上了。我暗道一声不好，加快了脚步。
　　连走带跑地，我终于在风沙灌满我的衣袍之前到达了魔界为躲避沙暴而专门修建的黑色铁塔内。
　　塔里有不少人，这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我下意识地拽了一下兜帽，考虑着要不要遮一下脸。我在人界很出名，近几年得益于魔王的带头作用，我在魔界也刷了几次脸。
　　我犹豫了一下，心想还是算了。在这种炎热的天气里用斗篷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那不明摆着有鬼么。
　　再说了，我已经不再是人界执政官了，我的继承人都顺顺当当上任两个多月了。总不能在这个偏远的小沙漠里还有政界人士追着我认吧。
　　认出来也不能把我怎么样，我又不是来找茬的。
　　所以我心安理得地脱下外袍扑打干净，随便找了个清净的地方坐下，倾听着外面呼啸的风声，推算着这倒霉沙暴什么时候能停下。
　　就在我神游天外，从沙暴一直想到今晚吃什么的时候，有人停在了我的面前。我顺着突然出现在我视线里的那双长靴向上看，然后我看见了一个面无表情的恶魔。
　　真是说什么来什么。
　　我熟悉这个一脸苦大仇深的家伙，就像他熟悉我那样。
　　塞维达，魔王的老部下。能力那是没得说，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成天只有一副表情，好像全世界都欠了他的钱。
　　至于我为什么这样熟悉他，那是因为前些年魔王给我制造一些令人头疼的麻烦时，他刚好在其中充当了传话筒的角色。他向我传达魔王的话语时，总给我一种“魔王和塞维达本人都在阴阳我”的感觉。虽然他的语言和行为完全符合人界的礼貌标准，但是塞维达总是有一种奇妙的气场，让一些看似正常的话变得让人心情复杂。
　　我愿称之为魔王和塞维达双重加持下的奇妙反应。
　　总之，我不太想理他。他的出现，让我想起了那段和阿德里亚互相伤害的执政官生涯，不论何时想起，都令人头大。
　　所以，在这种老冤家聚头的时刻，我迅速板起了脸—气势不能输，绝对不能！
　　“塞维达先生，你似乎有什么话要对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