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归

1、第 1 章

　　“小姐，这是今早刚送来的葡萄，可新鲜了，可要尝几个？”
　　婢女雁之端着葡萄，走到躺在罗汉床上的鱼清嘉身边。

　　她半蹲着，把葡萄放在小桌上。

　　小小的人儿应声，缓缓坐起来，伸了个懒腰，愣了一会儿，又睡眼朦胧的打了个哈欠，但在看到青玉碗里晶莹剔透紫葡萄后，勉强打起精神。

　　“不用剥，直接给我吧。”
　　她的声音软软糯糯的，甜甜的，裹挟着浓浓的睡意。

　　这句话一出，鱼清嘉心一跳，忍俊不禁。
　　即使已经听过很多遍，但还是会为人类幼崽奶里奶气的声音所着迷。
　　像是被人塞了一嘴的糖，美得心里直冒泡。

　　雁之递了一个葡萄到她跟前，看着自家主子睡眼惺忪的模样，老妈子属性忍不住发作。
　　“小姐，一定要记得吐葡萄皮哦，莫要和着果肉一块咽去，不然很涩的。”

　　鱼清嘉揉了揉眼睛，年纪虽小，但说出的话却格外清晰。
　　“知道知道。雁之的话我向来放在心上，因为我知道，你对我是顶顶好的。”

　　雁之小脸微红：“小姐过赞了，这是奴婢的本分。”

　　她摊开掌心，接过葡萄。六岁幼童的手很小，对于这上好饱满的葡萄，堪堪握住，手指无法并拢接触到。
　　她轻轻咬一口，甜甜汁水蹦出来，顺着手腕流到小臂上。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便急急被雁之拿手帕擦去。

　　鱼清嘉偷偷瞟一眼雁之，对她眼里的真诚和小心很满意。

　　她吮吸着果肉，葡萄诱人的香味不停往鼻子里钻，和口腔里甜甜的味道交相辉映。
　　一个吃罢，口齿留香。

　　雁之摊开双手，伸到她面前。

　　鱼清嘉推开她的手，站起来，慢吞吞地走到窗棂旁，将果皮吐在盆栽上。

　　可惜，不够果断，奴性太强。

　　但是，这也很好。
　　对于上位者来说，这两点是锦上添花，可以不用担心下属想法太多，谋权篡位，也不用忧心自己和下属貌和心离，腹背受敌。

　　小孩子觉多，鱼清嘉吃了几个葡萄后，又觉得发困。
　　罗汉床软垫多，她找了个舒服的位置，便沉沉睡去。

　　雁之轻轻摇起扇子，目光柔和，为罗汉床上的小主子消暑。

　　——

　　醒过来的时候，鱼清嘉发现自己在一个纯白的空间。她环顾四周，试探性地往一个方向走了走。

　　她走了仅半柱香的时间，便停住。
　　在看不见尽头且不知方向的地方行走，太容易让人心生无奈，况且，这里还是一片诡异的白茫茫。

　　“这是梦吧？”她不确定地低语。
　　清脆悦耳的声音在空间内响起，带着二八少女独有的娇媚。
　　话出口的一瞬，鱼清嘉便愣住。

　　她瞪圆眼睛，摸摸脖子，后又展开双手。
　　当看见左手食指上的痣时，心中便是一凉。
　　这是她上辈子的身体。

　　她是又死了吗？
　　总不能是……
　　总不能是那葡萄有毒吧？

　　空间里不知何时出现一个粉色的小团子。
　　它的造型看起来很无害，如果放在游戏里，它会是新手指导里的引路人，或是新手村里的BOSS。
　　但是，放在现实中，只会让人疑心且害怕。更何况，有一种压迫感向鱼清嘉袭来，铺天盖地的，迫使她难以直视它。

　　鱼清嘉并不硬撑，顺从地将头低下。
　　在不知来意的它面前，没必要为了面子和格调而硬撑。

　　“咦？你这是什么情况呀？”
　　它的嗓音很甜腻，有点像缺德地图导航的声音，但语气中有着生动的情感起伏。

　　鱼清嘉反问：“什么什么情况？”她语气柔和，嘴角带着笑，她压抑着心中恐惧，释放着善意。
　　是指她误入这个空间，还是指她有记忆的转生呢？

　　粉团子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想来，它刚开始的也只是自言自语罢了。

　　它向鱼清嘉直直飞来，停住。

　　压迫感消失。
　　鱼清嘉松了一口气。

　　如果有恶意，不用多此一举。
　　目前看来，她是安全的。

　　“你的人生很精彩啊。”粉团子突然赞赏。“在十几个私生子中脱颖而出，还占了你爷爷遗产的大头，简直是爽文照进现实啊！”

　　鱼清嘉微愣，很快接话：“过誉了，不过是家中老人比较偏爱我。”

　　“你真的很棒，那老头刚开始可讨厌你了，而且你爸也不怎么管你。你慢慢从别墅里的小透明变成那老头的眼前的红人。如果不是因为疾病，你绝对会过得很潇洒的！”

　　她一时语塞。
　　“……谢谢？”

　　小粉团格外正派：“谢我干什么？这都是你靠自己的努力得来的。不过，你们那的世界意识可真不干人事，你都那么惨了，还给你安排个早逝的命。如果是我的话，绝对不会那么做。”

　　鱼清嘉静静地当着一个聆听者，她表面不显，实际上却在拼命抓它话里的关键词。
　　她微抬头，看着那一闪一闪的小粉团。

　　如果把世界看做一个游戏，它绝对是等级高于她的生物，对她有着处置权，还能读取她的记忆。
　　而且，它说的话还隐隐透露了些的神秘东西，它对世界探索的权限也远远高于人类。

　　虽然她对“世界意识”这个词很陌生，但从“安排”这一动词便可看出，“世界意识”是这句话的主语，是凌空于人的存在。而它的最后的那句假设，是把它放在了与“世界意识”等同的位置上。

　　鱼清嘉：“你是世界意识。”

　　小粉团大喜：“对呀！”

　　它猛得飞到空中，语调拔高一个度。
　　“简单介绍一下我自己，自天地初开，万物混沌，我们从宇宙鸿蒙中诞生。我们倾听世界的想法，将万物归位，将宇宙重启，将一切的一切，放在应在的位置上。至于我们对自己存在的定义，是世界意识。”
　　小粉团一顿，格外激动：“我从一本超好看的修仙小说里了解到，天道是类似我们的存在。”
　　接着，它哼哼道：“我喜欢这个词，感觉很上档次。”

　　提到小说，它突然想起找她的原因。

　　猛然间，它情绪突然急转直下：“真不知道你来自哪个世界？你们那边的世界意识是怎么做事的？没有把你的记忆抹干净，就投到我这干嘛？存心给我找事吗？”

　　小粉团的体积变大了些，身上的光也拔高一个亮度，变得更加刺眼。
　　有点像炸毛了。

　　鱼清嘉：“真的很抱歉，你现在也可以抹除我的记忆。如果需要的话，我也可以向你描述那个世界。”

　　虽然小粉团没有眼睛，但鱼清嘉还是感觉对方瞪了她一眼。
　　“世界有法则，我只能对灵魂状态的生物做些什么。”

　　这么说，它无法伤害她。

　　“记忆没被抹干净的是旁人也就罢了，怎么偏是我千挑万选的原主。”

　　“当真是烦死了，异世界的强大魂灵我都借来了，男主的人选还没挑好呢，戏台子就给我毁一半。”

　　小粉团书宣泄一波，情绪慢慢平复下来。
　　“事已至此，那也没办法。”

　　“说来算去，总归是我们没有做好事情，那我便不会怪你坏了我的消遣。”

　　“最后，希望你能在这个世界生活的开心哦！可以给我带来一些意想不到的惊喜吧。”

　　——

　　引嫣阁内。
　　雁之见鱼清嘉热的小脸通红，忍不住的心疼，见她醒了，抿着唇说：“小姐，要不要再去单姨娘那要些冰来？正值酷暑，小姐午休后总是满头大汗，实在难耐。”

　　“好啊好啊，雁之决定就好，雁之的决定肯定是为我好的。”

　　雁之见小姐这般天真无忧的模样，深深的叹一口气，将担忧藏进心里。

　　可怜夫人走得早，家中的权利大多被单姨娘把控着，老爷又甚少过问家中事。
　　正值盛夏，引嫣阁内，竟连几块冰都没有。
　　好在鱼家重规矩，奴仆们自觉安分，才不会不把小姐放眼里，但多少会有些怠慢。

　　听说，单姨娘所生的二小姐那，可是有源源不断的冰呢。

　　打发走雁之，鱼清嘉舒了一口气。
　　她要开始思考那个小粉团之后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诚然，小粉团是个极具人性化的生物，并且，它深入了解人类社会。
　　如果是网聊的话，她都会以为对面是个性格开朗，有点傲气，平时喜欢看言情小说的女孩子。

　　那么，如果是这样的一个人，在能够安排人类命运的前提下，她会做什么呢？她会想要以什么为消遣呢？

　　——

　　次日，鱼家收到忠勇侯府的请帖，邀请女眷去赏六月初绽的菡萏。

　　当银底金纹的请帖被递到单姨娘手里，她冷哼一声，扔到一旁。

　　“不过是荷花罢了，乡野间不知开了多少，有什么好看的？附庸风雅。”

　　单这一句话，便暴露单姨娘对这赏荷宴的态度。

　　她不想去。

　　“那奴婢找个理由回绝？”

　　单姨娘扶着鬓边的金钗，斜睨着那个婢女。
　　“这都这个月第三封了，我这次再不去，还会有第四封的。”

　　她嗤笑：“这群自认高雅的夫人，哪里是邀请我，分明是逼迫，她们早已单方面宣布，我非去不可。”

　　“那去找老爷？”

　　“江南河水泛滥成灾，他因为这个好几夜都没睡好。”单姨娘低下头，淡青色的衣领包裹着洁白的脖颈，眉眼间有了愁意。

　　她轻叹：“不过是后宅之事，别分他的精力。”

　　到了宴会当天，她如临大敌，一改平时清水出芙蓉的妆容，还画了个略显凌厉的眼线。

　　到了马车上，她便靠在车壁上，闭眸调养生息。

　　鱼清嘉有所觉，自然不会触她霉头，乖乖拉上嘴巴的拉链，还好心的给鱼二小姐鱼思岚一盘糯米糕，用吃的来堵住她的嘴。

　　“谢谢姐姐。”鱼思岚眨巴着亮晶晶的眼睛。

　　“应该的，谁让我是你姐姐呢。”
　　鱼清嘉摸了摸她的头，把她拉到一旁，和自己并排坐。

　　——

　　街上很热闹。
　　此起彼伏的叫卖声连成一片，仔细听来，还有小孩嬉笑打闹的声音，也有妇人拉着家常的声音。

　　鱼清嘉掀起帷裳一角，窥探着这个世界。

　　平心而论，这个朝代是很不错的，而且还是罕见的女皇帝当政。

　　当然，这女皇仅是个特例。
　　这仍然是个男尊女卑的时代，但因为当权者的原因，女性的地位比前朝提高不少。

　　女皇的上位史也是一个传奇。

　　先是从一美人爬到皇后，以五品小官之女坐稳坤宁宫，在明争暗斗的后宫里杀出一条血路。
　　在皇帝身体抱恙时，被加号为“天后”，参预朝政。
　　玄宗驾崩，她作为汤中宗、汤睿宗的皇太后临朝称制。
　　天授元年，她称帝，改国号为周，定都栎阳。

　　自此，她成了历史里的第一位女皇帝。她不作为任何人的附庸，将独自开启一个时代。翻开史书，她将以独立的身份流芳百世，她的名字将因为她自己而被后人记住。
　　她唤，程玥维。

　　鱼清嘉放下维裳，将视线落到马车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