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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染发
胖子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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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子喜欢时尚,钱是必不可少的。
她想拥有像王晓梅一样的头发,五颜六色。可她在学校里除了饭钱之外,只有一个星期或者一月十块的零花钱。
没办法,缺钱。胖子只好开始了最简单的攒钱计划——往死里省。等到初一快结束的时候,她终于凑够了一百块钱。她拿着这一百块钱,在王晓梅的带领下进城了。
胖子坐在去县城的班车上,她新奇极了,兴奋极了,四处摸索。这趟班车开往的是新世界。这也是胖子第一次座班车,她想“原来世上还有这么平稳、安静、不臭的车。难闻的尾气从班车尾巴排走,一点不会飘进车里。座位软乎乎的,不咯屁股。”
胖子做过马车、牛车和父母做生意的小拖拉机。
马车和牛车便宜,按人头收费,一个人五毛钱。马和牛套上缰绳,屁股后面拉着一个四轮推车,人就坐在推车四边支楞的木头上。马和牛随地大小便,马车牛车都是臭气冲天的,苍蝇骚扰够了牛屁股,就停在人身上。胖子每次坐牛车马车都要掩着鼻子,胖子妈总觉得胖子在装,骂她“是农村人就是农村人,还嫌脏,你就是在屎堆里长大的,做作。恨死你这些动作了,挨手拿下来。”
胖子爸妈因为忙着做小生意,胖子还有那对龙凤胎生下来都是给胖子奶奶带的。胖子奶奶农活也多,不好带他们下地干活,就放他们在床上。地里的活一干就是一天,没办法,任由他们床上拉屎撒尿。所以胖子妈总觉得这几个娃娃就像庄稼,都是屎尿堆里长大的,生在农村,那有什么不适应,那有那么矫情,惹人笑话。
胖子爸妈在胖子五六岁的时候买了一张拖拉机,胖子七八岁的时候就得和爸妈一起出摊卖货。拖拉机点火的时候声音特别大,每天胖子都会被吵醒。拖拉机的钥匙是一个Z字形的铁棍。为了打响拖拉机,胖子爸得一只手拿着铁棍,另一只手扶着拖拉机头,双脚用力踩在地上,半蹲蓄力,先慢慢摇几下,看拖拉机已经在微微喘气的时候,立刻要咬紧牙关,用尽全身的力气飞快地摇着铁棍,就那么几下的用力才能打响拖拉机。拖拉机不叫点火,叫打响,因为拖拉机一点着,就要发出“突突突”的噪音。
无论刮风下雨,每天半夜三四点拖拉机打响的声音都会吵醒胖子,明明这个拖拉机在这个家快十年了,就像胖子在农村生活了十几年,依旧习惯不了周遭的一切。
拖拉机不仅点火的时候噪音大,路上也大,坐在里面的人得扯着嗓子说话。胖子一直觉得扯着嗓子说话的行为不优雅,所以她在拖拉机上从来不说话。拖拉机除了噪音大之外,就是容易颠簸,遇见一点坑坑洼洼的地方可以把人抖得三尺高,胖子经常撞的青青紫紫的。而且拖拉机里的空气质量很差,拖拉机废气是从头排出来的,废气顺着风弥撒进驾驶室内,呛眼睛、呛鼻子。
这是胖子第一次做班车,第一次来到县城。
县城,对胖子来说就是那才是真正的家。不是她适应不了农村生活,而是农村不是她的家。她投错了胎。
县城的路不是农村的泥巴路,是水泥路。城里路边不是粪坑堆,是商铺、理发店和饭店。城里的楼都有六七层,农村就是小小的平房。城里的空气散发着阵阵香气,勾着胖子的心。
胖子看呆了,王晓梅看着胖子的痴呆劲,不屑一顾的说“你这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这就不是一个小小的县城吗,我和你说那省城比这还大,楼至少有十几层,越高越贵。我爸说将来要给我买一套顶楼的房子,到时候我邀请你去参观去。”
王晓梅没有忘记此行的目的,带着胖子直奔理发店。
她们俩在县城的小街道上晃悠了一圈,最终选定的一家名为“高级理发”的店。
一进店,王晓梅指了指自己的头发,告诉小哥“你就按照我这个发型给她安排上,再给她染这一排的颜色。像我这样,一撮头发一个颜色。”王晓梅指着理发店里排排的染发剂。随后,王晓梅补充说“钱不是问题,给她用最好的。”
理发小哥看着今天的小肥羊,脸上的笑根本停不下来。他连连点头应和王晓梅,“好的好的,没问题,美女”“美女眼光真好”“那必须用最好的”。
胖子用害羞拘谨、带着光芒的眼睛看着王晓梅同学,在王晓梅同学的指示下,胖子连忙入座。
理发小哥开始摆弄胖子的头发。同时,他也不忘记吹嘘自己的手艺和吹捧王晓梅。
理发小哥看出来了王晓梅才是那个头头,连连奉承,“小美女的头发应该是在省城做的吧,只有省城才有这么好手艺。”
王晓梅打量了一下理发小哥,“没想到这么小县城里的人都认得出来省城的手艺,看来你也是见过世面的人。”
小哥立刻应和道“我这手艺也是在省城学的,和省城的手艺相比,那可是一模一样的。”
她看着胖子说“你看,我选的不错吧。至少是从省城学回来的。”
随后,她话锋一转,带着不屑一顾的眼神看着小哥“就不知道学的怎么样了。”
在那理发店捣鼓了一个下午,胖子的头发终于变成了杀马特加上彩色笔合集。刘海,也是杀马特,也是彩色的。
王晓梅看了眼,撇了撇嘴,点评道“还行吧,和省城里的差太多了。还凑合吧,多少钱?”
小哥按耐不住内心,激动的搓了搓双手,“美女,你看看,这么多颜色,我可是染了一个下午。美女,良心话,我也不收多,就给80。我看你们还小,都是学生,就不收手艺钱了,就收个染发剂的钱。怎么样?良心吧。而且我一看小美女就是不差钱的有钱人。”
晓梅同学心一抖,倒吸一口凉气,被坑了,她在省城,这个头发就30块钱。但是她得装啊,她得在胖子迷妹面前展示,她有钱,她见过世面,她不在乎钱,她拿的可是时尚大女主的人设啊。
她二话不说,“胖子,拿钱。”
胖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家里人的头发都是胖子妈统一操刀的,不要钱。胖子以为是她小家子气了,没见过世面。胖子爽快的掏出来八十元人民币,给了小哥。她还大方的请闺蜜吃了雪糕。胖子一点儿也不心疼自己往死里攒出来的一百,她觉得自己太没有见过世面了。
那一刻,她暗自下定决定“我得有钱,我得不怕花钱,我得见大世面。”同时,胖子得出了一个结论,时尚等于贵,贵的东西等于大世面,等于脸面。
晚上,胖子一蹦一跳的走回家了。钱都用来染头发和请王晓梅吃雪糕了,没有钱座班车,她就靠双腿走回去家里。但是她开心啊,她想了一路自己的头发,想了一路之后城里的生活。几十里路不知不觉就走完了。
胖子的那对龙凤胎弟弟妹妹,刚考完小升初的考试。她弟弟假期就和父母到街上出摊卖货,她妹妹就在家洗衣服,打扫卫生,买菜做饭。
她妹看见胖子头顶彩发,整个人呆住了。一时间说不出来话。最后,她妹妹把卡在脖子里的话说出来“你有病呀,你会被老爸揍死的。”
胖子说:“我才不怕他们,等他们回来,我就去楼上躲着。
胖子那天在楼上躲了一个晚上。第二天,拖拉机发动的声音如约而至,胖子就知道自己逃过了初一。胖子赶紧下楼吃饭,昨天晚上为了躲避父母,一口饭都没有吃。在她吃的正开心的时候,她老爸老妈从她背后出现了。
他爸看到这顶彩色的鸡窝,还以为是胖子的好朋友,王晓梅。他还贴心的对自己二女儿说“上去把你姐喊下来,她好朋友来了。”
但是他二女儿一动不动的站在旁边,双手拧巴这衣服角,神色犹豫,欲言又止。他爸看喊不到二女儿,只好站在楼下,扯着嗓子往上喊“胖子,你同学来找你了。就是那个染着五颜六色头发,不三不四的那个。”
听到这话,胖子正抬起头,准备跑路。结果起身的时候,胖子他爹真好回头。对胖子爹来说,这可是惊吓呀。胖子他爹看清楚,彩色鸡窝下的脸是自己的女儿,瞬间爆火。那一瞬间,有一股火气在胖子爹体内四处流窜。胖子爹把手里的铁锤扔向了胖子,并且咬着下槽牙骂道:“你学喃不好,偏偏要学这种不三不四,流里流气的事情,丢脸呀。我家清清白白的人家,咋个会出你这种不要脸的人。”
胖子妈正好进来,就看见了自己大女儿头顶彩色鸡窝,看见了自己老公把修拖拉机的铁锤砸向自己女儿,就听见了老公的破口大骂。她立刻把大女儿拉在怀里护着,说:“她喜欢就喜欢,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你怎么可以拿锤头扔来砸自己女子,要是砸死掉咋个整?她是你亲生的呀,又不是大街上抱来的。”
胖子爹只好跺着脚,一脸愤怒凶狠地指着胖子妈说:“你就这种护着她,等她长大不学好,变成那些街上不三不四呢人的时候,我看你咋个整。丢脸呀,丢我家老马家的脸啊。”
胖子妈撇了撇嘴,把饭碗放进胖子手里,叫自己龙凤胎儿女“不要听你爹呢,管他发疯,过来,先吃饭。”
胖子小心翼翼的吃了口饭,问“妈,你们今天怎么没有去买水果?”
胖子弟弟说“今天早上拖拉机发不起来,所以爹爹和妈妈,还有小铁(胖子妹妹),我们四个就推着车去修。”
胖子说了一声,“哦”。
胖子爹听见这声“哦”,气又不打一出来,“你能不能学学你妹子跟兄弟,你就一天到晚在外头跟着这些不三不四的人玩,你到底要做啥子,学习也不好。望着你这一顶鸡窝,我就吃不下饭。”随后,胖子爹端起碗,随便往碗里扒拉了几口菜,端着碗就出去大门外面蹲着吃去了。走之前对胖子妈说“你就惯着她。”
胖子妈白了胖子爹一眼。胖子爹走了,饭桌上的气氛就活跃起来了。胖子妹妹问胖子,“你咋突然要去染头发?你在哪点染的头发?多少钱?”
胖子一看危险解除,妹子对自己头发也感兴趣,兴奋自豪地说“城里面呀,我告诉你,城里面可好看,......”
胖子弟弟插嘴道:“谁没有去过城里面,不要显摆。你没有去过,是因为你从来不和爹妈一起去进货,去出摊,怕有损你尊贵大小姐的形象。装什么呀,看不清自己是喃人。”
胖子妈头疼,大声骂道“能不能消停两句,她是你大姐,说话好听点。”
胖子弟弟学着他爹,端着饭碗,扒拉几个菜,和他爹蹲在大门底下。
胖子妈说“真的一家子乞丐命,好好的坐着吃饭不行,偏要端着个碗在大门底下要饭。”
胖子看刺头都走了,兴奋的问妹妹,“你猜猜,我这头发多少钱?”
她妹妹说“10快?”
胖子摇摇头,“低了。往上猜。”
“那20?”
“还低了。”
“30?”
“没眼力见的,还低了。”
胖子好像瞎了一样,没有看见她妈的脸色随着“低了”从青色,变的铁青。
她妹子看见她妈的脸色,本来想阻止这个话题,或者给胖子一点暗示。在胖子妈的威压下,她妹妹颤巍巍地说“那40?胖子,顶天了就是40。”
胖子没有接收到她妹子的信号,“就说你没有世面吧,我直接告诉你,80。这可是晓梅带着我去一家从省城里面学会来的理发师染的。”
她话音刚落下,她妈的巴掌也落下了。“你不学好就算了,你还乱花钱。80快,你这头发是镶了金边吗,啊,我问你,你是不是要死了?”
话音一落,传到门口蹲着那父子俩耳边的又是两个清脆的巴掌声。
胖子妈叫她丈夫进来,绑住了女儿,抄起剪刀,要把胖子的长发剪成了寸头。
胖子弟弟一把冲上去,抓住母亲的剪刀“妈,可不能剪,要是剪了,老姐的80就白花了。老姐一个小姑娘,怎么可以剪寸头啊。等假期结束,头发长长了,你就把染颜色的地方剪掉就行。”
胖子妈从胖子弟弟手里拔不出来剪刀,只好作罢。踢了胖子一脚,“我们家就能赚这几个钱。你妹妹小考差最好的初中一分,一年得交两千。你弟弟妹妹之后去城里读书,吃饭住宿资料书,那个不花钱。你爷爷和外公都住院了,那里不是钱。今天拖拉机光修好就要大几百。你以为钱是树上的叶子吗,抓一抓就有吗?你能不能听话一点。”
那天晚上,胖子在厨房跪了一晚上。
他爸妈叫她发誓,再也不跟着王晓梅这些人玩,也再也不弄这些乌七八糟的头发、衣服这些。
胖子抵死不说,她就在那里跪着。胖子爸看她啥话也不说,也不发誓,他想要踹胖子一脚,被胖子弟弟妹妹拉住了。
胖子,不会看爸妈脸色,不会糊弄爸妈,随便发一个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