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融化 part 12 谢谢你! ...
-
不行!
她不能有一点点危险,归阙这样想着。
他便如烂头苍蝇般着急乱撞,越发进了深巷,也挨家挨户的瞧了,压根没有半分踪迹可寻。
天色也渐暗了,本来清晰可见的房屋变得难以明视。这样的时间,最易乱人心神。
归阙揪着自己的心绪冷静下来,掳走尔鸣笙的是季枢的夫人,所以,会不会回了敬远侯府?
北城墙根的一处小院。
尔鸣笙被冷水浇醒,双手被束缚。
尔鸣笙看清了眼前人,不出所料,正是敬远侯季枢的夫人,两个小厮站在她身后举火把。
“贱蹄子,你也有落到我手里的时候!”那妇人居高临下,得意洋洋道。
尔鸣笙不是傻乎乎被人迷晕的,她在巷子了的时候就发觉到不对劲了,后面有人用药的时候也躲开了,可是那点在大疆学的防身功夫哪里抵得过他们用强。
季夫人从小厮手里接过一柄纯银短剑,短剑在火光与月光交映下,愈发纯净无暇。她抽剑出鞘,将剑鞘随意撇在青石板上。
那声脆响,让本来隐忍着的尔鸣笙红了眼,心揪着疼。
季夫人见那双狐狸眼死死盯着她,看到她这幅样子她竟觉得有些开心。
为什么呢?
那双狐狸眼她在很多年前见过,她的女儿就是毁在了眼前人母亲的手上,她亲手养大的、视若珍宝的女儿,被她折磨的不成样子,女儿日日哭诉,母亲的心早已千疮百孔。
“这是元今公主留给你的吧?”季夫人轻飘飘地拿着脆玉,感觉下一刻便要将它丢在地上。
尔鸣笙眼睛里只有脆玉,“你要做什么?”
季夫人让人将尔鸣笙拉起来,软哒哒地用脆玉抵住尔鸣笙的胸口,“那日,你便是用这把刀……”
下一刻季夫人便颤抖着抽泣起来,没将话说完。
尔鸣笙克制着问她:“所以你是要用脆玉杀了我吗?”
季夫人用过帕子拭去眼角的泪,看着她眼眶微红的狐狸眼霎时生厌——她最讨厌这样的眼睛。
天生的狐媚子,勾引人的坯子。
季夫人语气厌恶:“我要你偿命!”
狐狸眼里不再是方才惊慌的神色,取而代之的是满目狡黠。
尔鸣笙坐直了:“倘若我可以给你生的机会呢?”
那妇人终于在听到这句话后住了手,脆玉此刻正悬在尔鸣笙与季夫人之间,剑锋距尔鸣笙不过半寸!
季夫人轻笑,看起来像是不信她说的话。
季夫人好笑地睨着尔鸣笙。
尔鸣笙靠近剑锋,脆玉完全抵在了自己的脖颈:“不信啊?你大可杀了我,只可惜你家小公子要没了娘亲,怕是也要将自己的小命搭进去,可这分明不是他的错啊!”
季夫人动摇了,颤颤巍巍将脆玉拿松了些,可脆玉依旧抵着尔鸣笙的脖颈。
尔鸣笙轻笑,语气轻松:“当然,您亦可杀了我为您女儿报仇,可是黄泉有你们陪,我不会孤独,”说着,尔鸣笙突然向前,脆玉将她的脖颈出压一道血痕,季夫人惊掉了手中的脆玉,跌坐在地上,尔鸣笙微微勾起嘴角:“看来,您想好了啊!有您这样的祖母,那小团子当真是幸运。”
季夫人抬起头,大声质问:“我家老东西犯下滔天大祸,如此,谁人救得了我们一家?死前拉上你,新儿泉下有知定然不会怪罪我。”
尔鸣笙道:“滔天?若是我告诉你,我们尔家才是天呢?尔家不想让你们死,谁也不能让你们死。”
季夫人道:“你尔家也并非什么贤臣,竟狂妄到了如此地步。”
尔鸣笙问:“是,您当初肯放您疼爱的女儿做我尔家的妾,莫非不是看上了我尔家的权势?”
季夫人语塞,让季沅新嫁给尔令,确实是因为尔令有权。
滔天的权。
尔鸣笙将束缚住的双手摆在季夫人面前,季夫人令人为她松了绑。
尔鸣笙道:“按我说的做,尔家定会保你们无虞。”
北镇抚司。
归阙火急火燎的找了赵安,问他要了季枢名下的房产。
赵安无奈道:“你这又是抽什么疯了?”
归阙不答,只是一个劲的翻着卷轴。
赵安用手拍拍他:“季家就那点东西,我们连抄家带整理也不过用了一个下午,不是,你到底要干嘛?”
归阙顿住,是啊,季家的财产已尽数收缴入库。
除非。
归阙要找的地方没在季家名下。
归阙扔下卷轴,看着赵安:“帮我找一个地方。”
不等赵安点头,归阙便听到了一声巨响,忙跑出去。
巨大的红色信号在夜空中撕开一片皮肉,漏出猩红内里。
那是?尔鸣笙给自己的暗示?
说明此刻她在那?
归阙来不及去想,让赵安给他带了人,打马朝着红光之处疾驰。
马蹄声生生踩碎了静谧的夜。
尔鸣笙坐在马车里,看着漫天红光,嘴角漏出一抹笑。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马车停了。
到了。
尔鸣笙对着车里的季夫人微微一笑。
又想伸手摸摸小团子的头,团子的母亲却一把将团子拉进自己的怀里,生怕尔鸣笙会吃人一样。
尔鸣笙看到季夫人给团子娘亲甩了个白眼。
尔鸣笙下了车,十分熟稔地走到南城门脚下的士兵面前,小心命令着:“元宁将军让本郡主送贵客出城,你等即刻开城门。”
士兵微抬起头,尔鸣笙看清了眼前人——归阙。
归阙反问:“元宁将军尚未归京,吾等不能开门。”
尔鸣笙反问:“本郡主记得舅舅说过,他不在京中,你们这些人可通通要听我父亲肃国公的令啊!”
季夫人不敢出来,便使唤赶马的小厮到尔鸣笙身旁催促。
尔鸣笙道:“什么也不必说了,你只管开城门便是。”
归阙假意顺从,令人开了城门。
季夫人心中窃喜之时,却突然停住了车,她不敢出去,便指派小厮,叫了半天没人应。
归阙道:“季夫人,出来吧,让本王瞧瞧。”
季夫人这才磨磨蹭蹭下了车,看着两侧城门下的栏,心中懊悔。
季夫人道:“我方才为什么没杀了你,反正横竖都是死。”
尔鸣笙微笑,发髻是乱的,脖颈上的血已经干了,这个时候看起来竟有些楚楚可怜:“没关系,您早知这是场赌博,只是谁赢,我说了算。”
其实这个时候最开心的是赵安,他不必明天再去满大街寻人了,看着归阙那长脸,近五年来第一次觉得有些欣慰。
结束这场闹剧,归阙没让人跟着,自己和尔鸣笙驾着马车。
归阙坐在前面赶马,尔鸣笙则坐在车里打瞌睡。
“脖子上的伤疼吗?归阙突然问。
半梦半醒,尔鸣笙含含糊糊地哼了一声,归阙悬着的心这才落了地。
尔鸣笙迷迷糊糊,声音跟平时不一样,多了些可爱:“不疼了。”
话题终止。
嗯……
尔鸣笙难得主动:“你怎么找到我的?”
她听见归阙说:“天上的红色。”
尔鸣笙疑惑:“嗯?”
归阙继续道:“你狡猾非常,除了我怕是不会有人知道你为什么让他们放信号了。”
尔鸣笙觉得好笑,把自己挪到马车前面,探出头看着他,两只狐狸眼笑得弯弯的:“为什么啊?”
归阙看她,不自觉笑了:“信号的表面作用是为了吸引兵力,可实际上啊,目的不纯。”
他故意一顿,看着那双灵动非常的狐狸眼入了迷:“你为了让他们信你。”
尔鸣笙也很配合:“这都被你看出来了,你真聪明!”
“好说好说,”归阙道,“我料定你会从北城门到南城门,便中途折返,废了好大功夫才说服你舅舅的部下,换上他们的衣服,这才将你救下。”
尔鸣笙不怀好意的拉长了声音:“哦——”
“不谢谢我便罢了,这样开玩笑我真的伤心了!”归阙痛心疾首,故意不看尔鸣笙。
尔鸣笙则故意把自己往他跟前凑,使劲让他看自己。
归阙难受:“你都不知道,你舅舅那些部下一点人情不通,我废了好大功夫。”
尔鸣笙坐好:“归阙,谢谢你。”
归阙这个时候没在犯欠,发自真心道:“鸣笙,不必跟我说谢谢,要是我早看出来,你也不会……”
尔鸣笙看出来他的内疚,安慰道:“我早知季夫人会来报复,只是没想到今日敬远侯会反。”
他反了,季夫人死之前一定会拉上尔鸣笙,尔鸣笙都知道。
初秋的晚风是冷的,吹着让人觉得快意。
尔鸣笙看到归阙递过来一个东西,她伸手接着。
是脆玉。
方才季夫人作为筹码扣下的脆玉。
尔鸣笙不看归阙,小心道:“谢谢你,归阙。”
一弯月,几抹云,不断的马车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