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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假千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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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温骤降,云低垂,一改往日晴朗好天气,正如谢枝宁的坏心情。
马上要到宁德高中的考试周,谢枝宁最讨厌的便是考试。
虽说谢枝宁平日里也没有好好学习,但她决不想看到自己的名次缀在年级末尾,于是趁着还有几日功夫紧赶慢赶,咬着笔杆儿啃着借来的笔记临时抱抱佛脚。
苦学了好几日,谢枝宁今天只趁着午休时间回家放松一下,于是她大摇大摆走出教室,但眼看着别的同学将走出校门的功夫,她却一溜烟儿地小跑到熟悉的小后山。
三两下将碍事的校服外套卡在胳膊肘,原地跳了两跳活动下筋骨,猛地一下跃,两手攀在墙头,一个后蹬腿就爬了上去,然后猛地纵情一跃。
咔擦一下,谢枝宁崴了左脚。
尽管疼得龇牙咧嘴,谢枝宁还不忘趁着起身的功夫左右巡视了一番,拍拍裤腿站了起来,再拿衣袖将手上的擦伤略微拂了拂,吹掉伤口上肉眼可见的浮尘。
简单检查了伤势,还在可控范围内,只是要快赶回去处理。
只恨今日运气不好,趁着没人发现她这丢脸的恶劣行径,谢枝宁若无其事地捋下胳膊肘上的衣袖,走到大路边拦了辆出租,好将自己送回家去。
到了车上,谢枝宁将手伸进口袋,发现内里空无一物,只暗暗叫遭,偏偏今天图着翻墙利索,连学校的备用机也没带。
此时正是由春转夏,身上几个口袋一望便知,没一会儿功夫就将身上能藏东西的口袋找了个遍,但也没找到零钱包,估摸着是翻墙的时候掉了。
谢枝宁抬头暗觑前方的后视镜,和司机师傅的目光对了个正着,司机师傅的脸色自然不是很美妙,谢枝宁只好再次暗叹一声今日倒霉。
好在谢枝宁尽管内心汹涌澎湃妄图激情开麦,也惯能控制好面部神情,脸上镇定自若无半分忧色。
信誓旦旦向再三师傅保证,一到家门口就立刻付钱。于是一到家门口,不带停歇地进门去找了李叔出来帮忙付了车钱。
等到一瘸一拐走进家门,谢枝宁原本自知理亏,正打算悄悄摸回自己房间,没想到客厅里居然这么热闹,仔细一看,是谢父谢母正围着一个与自己年纪相仿的陌生姑娘。
谢枝宁还没出声,谢母已在说话的功夫抬头看见了她,一看她这样子,就知道今天没干好事。
“怎么今天一瘸一拐的,你又去干什么偷鸡摸狗的好事儿了?”
“我没啊,今天放学回家的路上跑太快摔了一跤,把脚崴了下。”
谢母皱起的眉头却没有放松下去,明显不相信谢枝宁这一套说辞,只是她也知道问不出个大概了,只好揭过这个话题,转而介绍起身边的小姑娘。
“谢枝宁,这是蔓生,是你的妹妹”
“妹妹?!”
什么时候多出来个妹妹?
谢枝宁吃了一惊,略一看向这女孩儿,新妹妹坐的端正,谢枝宁见多了好学生,便知道这新妹妹成绩不会太差,只是看着像是不禁风的瘦弱,有点营养不足的苗头,巴掌大一张小脸,倒像是没吃过饱饭的小可怜。
再一细看,新妹妹明明从未见过,却又有着说不出来的熟悉感,看着很是面熟。谢枝宁不能说是过目不忘,但也算记性绝佳,她能确保自己之前绝没有见过她。
还没等谢枝宁琢磨出这微妙的熟悉感,谢母已经再次出声解释。
“是小时候走丢的妹妹,和你一样大。蔓生这么多年来吃不饱穿不暖的,好容易才长到这么大。”
说着话锋一转,语气一变:“谢枝宁,以后你要多照顾妹妹,不能没轻没重的,知道没有。”
没等谢枝宁多问,谢父也发话了。“过几天咱们把你沈叔叔他们也请过来,大家一起吃个饭,也见见人。”
谢枝宁只囫囵着应下来,只是之前从没听说过自己有什么妹妹,这么多年也没见父母寻过,这妹妹长到十六岁了才冒出来,多少有点奇奇怪怪。
但谢父谢母却不觉得奇怪,对着这妹妹反倒是出奇的温柔,新妹妹也还坐在这里一言不发,这会发问多少有点不尊重人,只好按下了满肚子狐疑。
于是谢枝宁打算先和妹妹打声招呼,算是见过,好快回房间给自己处理下崴了的脚。不过这时,新妹妹已先颤巍巍出声了。“枝枝姐姐,我可以叫你姐姐吗?”
老实讲,平常谢父谢母也很少叫她枝枝,一般是连名带姓叫她全名,但新妹妹初来乍到,谢枝宁也勉强应了,现在最重要的还是赶紧上楼给自己处理脚伤。
身后却有细弱的抽泣声传来,句句哽咽。“枝枝姐姐是不是不欢迎我,我只是实在没地方去了,所以才来投奔爸爸妈妈,我我……我没有想抢姐姐东西的意思,我只是……。”还没说完就呜呜呜地继续抽泣。
谢枝宁急忙扭过头来,目瞪口呆看着这新妹妹的一番作态,谢母已经心疼地将新妹妹拢进怀里,一下一下像在安慰不知事的婴儿。
新妹妹瘦弱的身躯窝进谢母怀里,像是从娘胎里就没分开一般。
谢父也是满脸不赞同,终于开了他那金尊玉贵的口,一开口就是训斥。
“谢枝宁,你这是什么样子,怎么对妹妹这么没礼貌,以后还指望着你好生照顾你妹妹,这叫我们做父母的如何放心?”
谢枝宁已经实在忍不住,“我还什么话都没说呢,一进门就先把我训一顿,什么情况都没搞清楚就让我照顾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陌生人。”
“我的妹妹?和我一样大的16岁了的妹妹?这么大个妹妹之前也没听你们提过半句,这是一见面就要给我一场下马威?”
“照顾照顾照顾,从一进门到现在,过了多长时间?”
“我从门口走到这里,谁看见我的脚上需要处理一下,谁问过一句?”
谢枝宁连珠带炮,语气越发激动起来,越发觉得他们不讲道理,最后下了一句定论,“今天真是个倒霉日子。”
这句话又不知哪里触到了谢父谢母的痛处,像是这才看见她的伤脚一样,明知自己不占理,却还是要争这点口舌之利。
“女孩子家家的,也不知道收敛点,天天这里摔啊哪里伤的,哪有个女孩样子?”
谢枝宁只觉得聒噪无趣,不欲再与他们争辩,正想扶着栏杆上楼,却发现这新妹妹还是一脸不服气的神色,人是窝在谢母怀里,只一双眼睛偷偷探出来,滴溜溜地转。
谢枝宁一不留神和她对了个正着,突然发现,这新妹妹眼睛细长,双眼皮的褶从眼头延伸,伸到瞳仁外沿便戛然而止,更显余韵悠长,有一股莫名的熟悉之感。
只是当下,这双眼睛透漏出的绝非善意,就像一双兽的眼睛,蛰伏许久。
内里汹涌着压抑已久的情绪,仿佛在出声呐喊,又像是在清晰地吐字,这说出的内容也实在令谢枝宁费解。
什么叫做“你现在拥有的一切原本都是属于我的,我才是正儿八经的谢家大小姐”?
谢枝宁一怔。
她突然联想到这陌生妹妹的突然出现,说不定这两者之间有什么联系,一时之间脑子有些发乱,各种大胆的猜测开始浮现。
想要再细看两眼时,这新妹妹已经垂下了眼皮,一双眼睛盯着地板,仿佛这花里胡哨的地板真有什么值得钻研的东西。
谢枝宁略一思索,往谢父谢母脸上望去,他们竟也不正脸看她,气呼呼地坐回沙发上,仿佛他们自己才是占理的一方,却再憋不出半个字为自己辩解。
于是谢枝宁只好不再盯着几人眼皮子细看,还是先紧着处理下自己的脚。
等谢枝宁一瘸一拐拖回房间,熟练地拆开医药箱,有条不紊地消毒,包扎,最后躺在椅子上,将伤脚抬高倚在梳妆台上,一点一点挪动着冰敷,一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发愣,一边慢慢琢磨起刚刚发生的事情来。
那双眼睛,到底是在哪里见过呢?为什么让人感觉这么熟悉。
不同于镜子里这一双,镜子的一双眼睛眼尾微微向上挑起,瞳仁大而明亮,眉宇间自有一股骄傲神色,一看便知这双眼睛的主人不是什么好相与的角色。
除却这一双眼睛,镜子里的面孔鼻梁挺拔,与一双妙目相得益彰,只是脸颊圆润,让人知道这是属于一张青春少女的脸。
少女一头浓密的黑发向上胡乱梳起绑扎起来,团成一个奇怪形状固定住,鬓边几缕不听话的发丝晃来晃去,谢枝宁直接伸手将其一抹,发丝便乖巧服帖地趴在它该待的地方。
仔细看了看自己这双脸,和新来的妹妹毫无半点相似之处,现如今异卵双胞胎也不会差上这么多吧。
何况……
谢枝宁看向台面上的全家福照片,这照片还是弟弟周岁时候拍的,谢母抱着被包成一团的弟弟,烫着小卷发,穿着一身格纹套裙,显得很是清丽大方,但无论是身形还是五官,自己和新来的谢蔓生长得跟她都不太相像。
谢父则是单手搂住谢母的肩头,另一只手放在小谢枝宁的肩上。
谢父身量不算太高,7岁的自己站在他身前,挡住了他的的大半身形,衬得一张脸格外突出。
这张照片谢父没带眼镜,叫谢枝宁一眼看见这双半双不双的眼睛。
竟与那谢蔓生的眼睛形状几乎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