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绪风》黯色

1、第 1 章

　　你看，我从未食言。
　　我说的，我一直在你身旁，不离不弃。
　　看春风拂面，朝霞倾落，就是我在陪你了。
　　.
　　“将军，敌军已经攻破城门，火力极盛，若不及时压制，恐怕…”
　　眼前的男人身披黄金甲，俊俏的眉眼彼时显得格外凝重。
　　只见他望着营地外的一处微微愣神，呼的叹了口气，苦笑道：“吩咐将领们一句，定赴全力，疏散城内老百姓。”
　　闻声，小兵点头应了一声，便快速转身出了营。
　　男人起身向床榻走去，抬手摘下发箍，一头墨色的头发散开，发尖堪堪的抵住榻精瘦的腰。
　　他弯腰在屉中找了个剪刀，侧头看着他的长发，伸了伸手臂，将那及腰的发剪了一撮，从身上撕了块布料将它轻轻的捆了起来。
　　他正收拾好刚要出门，就进来了个人。
　　门帘大开大合，窗外的冷风灌进了整个帐内。
　　“楚璟，你要出门？”
　　“嗯，刚刚想去找你，结果你来了。”
　　.
　　都说军师是一位温润如玉的君子，一身素衣，芊细的手腕上总是带着一串翠绿的珠子，对人说话总是温润有礼，如沐春风，就连着走路，都是风度翩翩。
　　可楚璟清楚，这位衣冠楚楚的军师，实则表里不一。
　　这不说不要紧，一说就有事。
　　他俩整日勾肩搭背，不顾旁人，早就被营里的弟兄说闲话了，说什么，一个记仇，一个缺心眼，阴阳相补，刚好合适。
　　这话传到咱们阴阳组合的将军耳朵里，他也未做解释，唔，且当默认了。
　　.
　　拖了两年的消耗战敌军今日突然偷袭，原本黏黏糊糊的战争突然勇往直前，打的楚辞措不及防。
　　如今，胜负已分，虽已定局，但终是要让他做个了解。
　　这夜，意外的谧静。
　　“江淮。”
　　“怎么了？”
　　“过几日就要过年了，这仗若是胜了，我便同你成亲。”
　　江淮的喉结微微动了动，鼻头发涩，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仗的结果，但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只是轻轻的点了点头，低声应了一句。
　　“好。”
　　“我等你。”
　　.
　　次日一早，楚辞套上盔甲，拿上长缨，回头望着一身素衣的江淮，难得的今天他穿了点金丝线的锦衣，俊的让楚辞晃了眼。
　　“不能再拖了，本将军还要快些回来同国师过新年呢！”
　　他骑上马背，刚走两步又停下，似是忘了什么，忽然一弯腰凑在江淮耳边说，“我定活着回来，我还要娶你，说好的十里红妆，昭告天下，到时候你想跑都跑不得。”
　　这是楚辞给江淮的承诺。
　　.
　　马儿载着英雄奔向战场。
　　黄沙尘土飞扬，刀剑相向碰撞，摩擦出金色的花。
　　那人背对着江淮，突然猛的停住了他的动作，天上的阳斜照在穿过楚辞身体的剑上。
　　天空是昏暗的，血，是鲜红的。
　　落在地上，滴在江淮的心上。
　　“不！”
　　他大声嘶吼着，大脑在那一瞬间空白，捡起地上的长缨杀红了眼。
　　硝烟四起，战鼓雷鸣。
　　.
　　自古以来，将军的国师是不能上战场的，可是这次，将士们也并未阻拦，因为他们知道，沙场征战落硝烟，国师的心，已经随着将军一同去了。
　　执剑斩落花，江山不平，惜爱人。
　　.
　　江淮抱着气息微弱的楚辞，平日从不哭的男人，此时却留下了眼泪。
　　“咳咳，阿淮莫哭。”楚辞缓缓抬手，抹去了江淮脸颊的泪，“不打紧，我不疼。”
　　说着，又从甲胄里拿出了昨日剪下的头发，放在江淮的手里。
　　“喏，我昨日偷摸剪的，你回家可定要留好了，我看他们结发夫妻都是将两人的头发绑在一起的，我离去后，你若想我，也是个念想。”
　　江淮垂头看着这缕头发，忽的笑了，拿起手里的长缨将自己的头发也截去一节，绑在一起，摸了摸楚辞的脸，缓缓的摇了摇头，眼泪滑落，终是什么都没有说。
　　“不哭阿淮，不过我终究…还是食言了，莫要怪我。”
　　还没等到江淮回答，他又自顾自的说道，“好困啊国师，我想睡觉…不过说来也真是遗憾，我还没堂堂正正的亲过…”你。
　　他尚未说完，就忽的吐出一口血。
　　急的江淮连忙稳住他，在他的唇上印了一口，看着怀中之人本该意气风发的模样变成这般，他还是忍不住落了泪。
　　“让我再抱抱你吧。”
　　两个人在黑云下相拥。
　　“真可惜，还没能同你一起回去过年，也没能十里红妆的娶你进门，是我误了你。”
　　江淮柔软的唇贴到楚辞说话的嘴上，唇齿相融，是两人道不尽的爱意和说不出的遗憾…
　　“从咱俩相识，我还未同你好好说过我的心意。”他顿了顿，缓缓道：“我爱你，楚辞，真的很爱很爱……“”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淡淡的喘息声变成了轻轻的啜泣声，树上的花儿也被风吹落了地。
　　.
　　后来，在一年的冬天。
　　山上坐着一位白发的老人，他的手里攥着一缕落上雪的秀发，看着它轻轻一笑，用着这世间最温柔的话，说道。
　　“将军，你我这也算共白头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