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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深洞共取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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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将晚,崖底深洞之中夜色昏暗。
苏沐脸上还挂着风干后的两道泪痕,鼻尖红红,满脸乖巧地抱着自己的膝盖,坐在一处柔软的草垛之上。
对面趴着一只和她体型差不多大的妖兽。
妖兽通体雪白的毛发,身子看着像鹿,头却是生着龙角的龙头,四肢毛茸茸的,但爪子锋利突出地抓着地面,像龙爪,也像鹰,妖兽长了一条长尾,生了软软的毛,可到了尾端,却又覆盖着晶亮的鳞片和尾鳍,状似一大团水蓝色火焰在尾端跃动。
苏沐小心地从自己膝盖上方露出半只眼睛,好奇地打量着祁斯年,不哭了,但语气还是有些许颤抖:“谢谢你愿意变小一点……我不怕了。”
祁斯年懒懒地扫了扫尾巴,就当回应,一双金色妖瞳半阖着,看不出喜怒哀乐,反倒给苏沐一种漫不经心之感。
“你是何人,怎会从绝云崖掉下来?”祁斯年声音低缓平和,听去极是慵懒。
苏沐沉默了半晌,道:“我叫苏沐,是穹华山未入门的小弟子,我想进穹华山修仙,所以就到了林海雪原外围参加考核……可谁知,我马上就要通过考核的时候,在崖边遇上了我前几日招惹的一位很厉害的大小姐,就……被打下来了……”
苏沐声音越来越小,说到最后,有些委屈地抱住了自己的膝盖。
祁斯年瞳底闪过晦暗的光,点点幽蓝色燃在眸底,盘算着苏沐这一番话中,究竟深意几何。
苏沐突然从腿弯中抬起小脑袋,惊慌地看着祁斯年半眯起的眸子:“对了!白二呢?”
“谁?”
“就是和我一起掉下来的兔子!”
祁斯年见苏沐一脸担忧,像小鹿一般瞪圆的眼睛,顿时起了坏心。
“兔子?吃了。”
苏沐:“!!!”
“你怎么能吃兔子!”
“我为什么不能吃?”
“他是,他是……妖兽啊!”
祁斯年见苏沐急得站起了身团团转,邪笑一声:“你不知,林海雪原都是弱肉强食的吗?”
苏沐抓着头发,懊悔地又蹲了下去,扁着嘴,眼见又要掉眼泪:“我应该坠崖之前将他抛上去的,也不应该让他们给我带路……我对不起白二,害他坠崖又丧命,不知道剩下的兔子跑掉没有……”
说完,苏沐怨念地看向祁斯年:“那你说不吃我,是拿我当储备粮吗……”
“当然了,我最喜欢吃人了,尤其喜欢吃你们这种,白白胖胖,还爱哭鼻子的小姑娘。”
祁斯年恶意地凑近苏沐的脸侧,坏心地在她散发着淡淡甜味的侧颈嗅了嗅,像是在品尝佳肴之前,先充分地感受一下这份佳肴的美妙香味。
苏沐:!!!
要被一口咬断脖颈吞吃下肚的威胁之感迫使苏沐闭上眼睛,浅浅的呜咽声自她咬住的唇齿之间溢出。
她向后躲着祁斯年湿热的鼻息,不可自抑地轻微颤抖:“我真的不好吃……妖兽大哥,看在我们同是天涯沦落人……呃,沦落兽的份上,你别吃我!我很有用的,我可以给你做别的东西吃,可好吃了……”
祁斯年的声音贴着苏沐的耳边,笑着用湿漉漉的鼻子蹭了蹭她白嫩的侧颈,像是安慰,也像是亲昵。
苏沐僵住,侧头看了看埋在她颈间奇怪的兽首。
她从祁斯年的眼神中看出了一种调笑,像是罗画陪她在小厨房做甜点时,使坏向她脸上抹面粉时的那种表情。
“逗你的,别怕。”
颈间残留的湿热触感,和耳边带着调笑宠溺的声调,让苏沐烧起了侧脸。
她只觉得整张脸又红又涨,心跳快得厉害,也不知道是吓得,还是别的,于是疑惑又无辜地望向趴在自己爪上,一脸虚弱的祁斯年。
“和你一同掉下来的兔妖伤得有点重,还没苏醒,我先将他安顿了。”
祁斯年示意苏沐看向山洞一侧隐蔽的一处凹陷,苏沐随他的视线看去,果真看到了一坨瘫成兔饼的白色绒球。
“白二!”苏沐起身到白二身边,探了探他的伤势,细长五指附在白二袒露出来的肚子上,青绿色的灵流便自她的掌心涌出,无声无息地没入了白二的皮毛之内。
伤得没她想象中严重,用灵力温养几日,也能痊愈了,此时醒不过来,怕是自身灵力消耗过大,需要缓慢恢复罢了。
苏沐确认了白二伤势不重后,便又乖巧地坐回了祁斯年面前。
洞内幽冷,她裹着自己的棉斗篷,冻得小脸发青,还在无辜又好奇地上下打量着祁斯年慵懒的模样。
“你看上去很厉害的样子,为什么要在这崖底啊?你也是被仇家打下来的吗?”苏沐搓着手,一边搓一边哈气取暖,眨巴着一双大眼睛,很期待地等着祁斯年的故事。
金色兽瞳张开看向苏沐,模样像慵懒,也像虚弱,只是兽瞳悄无声息地转了半圈,似乎在酝酿什么阴谋,准备使坏似的。
祁斯年语气哀怨:“差不多,落下山崖之后受伤太重,已经没办法爬上去了。”
“啊……果然,我们果然是同病相怜,不过你救了我!如果不是我刚好落在你身上,估计现在,我早就已经去见我爹娘了!”苏沐望着他,抛开了方才要被吃掉的恐惧,俨然将这只巨大的妖兽当成自己的恩人,“我会一些疗愈法术!虽然每次只能用一下,但是效果不过!为了报答你的救命之恩,我帮你治伤吧!”
祁斯年有些意外,于是抬高了眼皮,又露出一口尖牙吓她:“怎么,不怕你给我治伤治好了我,我就把你吃了?”
苏沐果然又瑟缩了一下,随后挺起了小胸脯,佯装大胆:“你,你要吃早吃了,何必和我聊这么久……况且我对你有用,我给你治伤,我也是你的恩人,你不能吃了恩人。”
祁斯年无奈,套娃是吧。
祁斯年不置可否,本来也就是逗她,于是朝苏沐漫不经心地伸了一只爪,即便他此刻已然变得和苏沐身形差不多,但这中兽爪还是极大,若是再伸长指甲,便足够将苏沐这样身形娇小的女子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爪子之上覆着软软的毛发,但拨开软毛之后,却能见那粉色皮肉之上,横七纵八都是撕裂的伤痕,甚至还残存些许血渍。
苏沐盘腿坐下,双手捧着爪子放在自己的腿上,小心翼翼地去触摸那一道道裂开的伤口,再抬头时,脸上却是心疼不已的神色。
多可爱多软的爪爪,怎么能这么多伤?也不知道这只毛茸茸的妖兽,在落下山崖之前,究竟遭受了多残忍的虐杀……
苏沐越想越心疼:“怎么能伤这么重啊,身上都没有一块好肉了,我还砸了你一下……”
祁斯年说不出话来。
怎么会有如此不知分寸的小姑娘?
就如此这般……堂而皇之地……
将他的爪子,往自己的腿上放……
祁斯年做了千年的规矩妖兽,虽然活得久,但儿女情长,痴缠恩怨,说实在话他基本没考虑过。多年来身居高位,的确有不少向他投怀送抱的妖兽,想与他结缘,想爬上他的床。
但祁斯年心里明镜,这些年多是想攀附他,利用他,掏出一颗真心来,恐怕全都是腐朽烂透的一颗黑心。
千年已过,他也算封心锁爱,难再动情,一腔年少激情,全都用来履行保卫灵妖界,庇佑子民之上……
姑娘的大腿,祁斯年真没摸过。
他张着爪子,尽量让自己掌心的肉垫离开苏沐的腿,祁斯年侧过头去,立在一对角边上的兽耳之内,已染上明显的薄粉。
怎么总有种自己被揩油了的感觉呢??
还是这种,被揩油了还没法跟她发火的情况!
苏沐的确一脸无辜,她从未想过面前的妖兽,极有可能真身是一位正常的青年,她只当面前的妖兽,是只毛茸茸的妖兽,此刻这只并不太凶的妖兽,正乖巧地伸着爪爪,努力地炸开五根短短的指头,任她查看自己的伤口。
毛茸茸,暖融融,像只长了毛的开花大馒头……
越想苏沐越是心疼,越是觉得面前这只妖兽颇为可怜,见祁斯年偏过头去不敢看她,似乎很是痛苦的样子,便也不再耽搁,将手掌附在祁斯年毛茸茸的爪子之上,运转体内灵流。
温软而馨香的绿色灵流自苏沐掌心流入祁斯年的爪子之上,一时竟映得幽洞之内一片绿光。
祁斯年只觉与苏沐小手接触的地方一阵温热,绽开的皮肉酥痒,竟以他不曾预想的速度缓慢愈合。
这小姑娘的灵力,居然有如此强大的疗愈效果?
祁斯年能洞察到苏沐的灵流,还有躺在她灵池内的灵根,只是在他的探查之下,那根灵根却不是残破不堪难以使用,而是表面被覆上了一层青绿色封印!
果然,祁斯年心念,如果真的是废灵根,基本不可能使用灵力,但若是被封印的话,那便合理了。
被加诸了一道封印,还能有如此强大的疗愈能力,这小姑娘究竟是何许人也?
祁斯年想着,便见苏沐脸色早已苍白如纸,像是灵力耗尽之后的虚脱之相,随后身形一晃,直直地又栽倒了下去。
祁斯年:……
为了给自己疗伤,生生把灵力耗个干干净净,这小姑娘,当真是个小傻子。
见苏沐昏倒在地,还冷得直打哆嗦,祁斯年心下不忍,爪子一伸便将她捞到自己身边。
苏沐找到了热源,下意识地靠了过来,手脚并用地将祁斯年抱了个满怀,整张脸也埋了进去。
祁斯年望天,不动声色地将苏沐又搂紧了些。
若是此刻他的伤势能恢复三成,变回人身,那他应当早已面色微红,神情羞赧。
“完了,好像被缠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