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神兽叼走之后》归月空暝

4、赤晖府擢选

　　自无神峰去赤晖府的路程，远不及苏沐从洞灵府跑来的路途遥远。有了第一次使用飞行符的经验，第二次被弹出去时，苏沐已然能淡定地蹲在飞行符冒出的灵气云团上，假装一只会飞的小兔子。

　　飞到赤晖府那座略矮上一些的山头，落了地，苏沐收了飞行符，惊奇地发现自己这张飞行符却没有完全化成飞灰，而是仅烧了三分之一。
　　苏沐心中大喜，还以为单纯是这路程不远，却不知自己是被那个流氓三师兄牵了条灵丝线，飞过来的全程基本都是秦乐安送了她一程。

　　傻人有傻福的苏沐直奔赤晖府峰顶最中心的七层高塔建筑，那是赤晖府外门弟子修炼的聚集之地，塔上七层学堂，塔下直插入赤晖峰中又设有七层修仙莲台，远远望去，气势恢弘，颇为壮观。

　　无神峰的集会还未散，赤晖府大多数弟子赶去给东征的队伍庆贺，此刻的七层莲塔下，弟子不多，三三两两地御剑而行，带着一阵飘然仙气，纷纷自苏沐身边经过。

　　少见此等阵仗的苏沐眼睛睁得溜圆，一面寻着三师兄口中所说的报名处，一面幻想着自己通过了赤晖府外门弟子的擢选，能进这莲塔修行。
　　到时候，自己的同门师兄弟御剑，她御锅。
　　也别是一番奇异的风景呢！

　　莲塔之下是一片迷宫似的庭院，种着花花草草，绿树成荫，厅堂别院，错落有致，只是对于苏沐这种路痴，非常不友好。

　　她在院子里迷路了半个多时辰，才终于在院子东侧一处偏厅内，见到了一大群簇拥着等待报名擢选的新入门弟子。这群弟子倒全无穹华山修仙弟子的装扮，有的衣着华贵，凤钗玉冠，有的粗布麻衣，手挑布袋，贫富差距一目了然。
　　相比而来，一直在洞灵府吃穿不愁的苏沐，一身素色布裙反倒被衬得清秀大气，配上那张粉雕玉琢，玉雪可爱的小圆脸，端是如坠凡尘的小仙子模样。

　　人群凌乱，大多都聚在坊牌下看告示，苏沐也凑到那一群人后面，垫着脚朝那告示上看。

　　“这赤晖府外门弟子的考核，怎么一年比一年严苛啊！我都登山三年了，没有一次能通过！哎！”一位衣着朴素的男子叹气道。
　　旁边站着的一看就是位大户人家的公子哥，他手中折扇一展，神色傲然：“这穹华山乃是仙泽界实力最强横的修仙门派，有那么多想入赤晖府修仙的人，几年如一日在洞灵峰等着，还不是考不上。”

　　苏沐：……
　　一把大刀扎进她脆弱的小心脏。

　　洞灵府确实有很多是因为天赋不足，进不了赤晖府考核的。不过她不一样，她这几年如一日，光剩在洞灵府研究种田和做饭了，压根都不知道，他们洞灵府的人，其实也是可以去试试赤晖府考核的。
　　血亏！！

　　苏沐在心中哀嚎，也不再听这一群人八卦，转身去了报名处，大笔一挥，把自己的名字填上了。

　　签到报名处的人是个英姿飒爽的小姐姐，她上下打量着苏沐这小身板，又看了看苏沐那张人畜无害的小脸，问道：“这位姑娘，家在何处？芳龄几何？可有筑基？可学了功法？”
　　苏沐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芳龄十六，家在洞灵府灵田二号，没筑基，有一条废灵根，但我能自保！我能给自己疗伤！”

　　那小姐姐一听这话，登时皱眉，有些忧愁：“没筑基，废灵根，别怪我没提醒你，虽然这只是赤晖府的入门考核，但危险性还是很大的，每年都有不少莽撞的求仙者在入门考核里丧命，小师妹，你要不再考虑考虑？”

　　苏沐见面前姑娘眼神里竟全无嘲弄，登时生出几分亲近之感，朝着小师姐行了个礼，柔声道：“多谢小师姐告诫，但我还是想去试一下，如若这次不成，我便明年再来，如若我无法自保，那我也不怨天尤人！”

　　这小师姐也不劝了，只叹气道：“行吧，考核时间在十天之后，考核地点在仙泽界东境的林海雪原，法宝丹药，防身武器，只要你自己有的东西，都可以带进去。”

　　苏沐一惊，心下有了些不好的预感。
　　她其实抱有一丝丝侥幸，比如赤晖府入门考核，会是一群人集中到莲塔之下，挨个人摸一下探灵石测试一下天赋实力之类，亦或者是将他们拉入穹华山秘境，让他们在规定时间内争夺个什么宝贝。
　　可林海雪原……当真是仙泽界的边境位置，那里妖物横行，恶鬼盘踞。再向雪原深处探去，基本都要摸到灵妖界的地界了。

　　传闻灵妖界动荡万年，千年前才降生了一只恶兽，这恶兽身形有如山峦般高大，瞳似月辉，毛如钢针，一口张开，便能吞进半个林海雪原。仙泽界无人不惧这只恶兽，灵妖界奉恶兽为王，也正因为有这只恶兽坐镇，灵妖界才如有神助，结束了万年的动荡，得来了千年的安顺。

　　苏沐心想，穹华山入门弟子考核安排到林海雪原去，八成是早对灵妖界的地盘生了念头，这举动与其说是赤晖府擢选，倒不如说是……
　　派他们一群不要命的小愣头青，去探探灵妖界的脾性底线，大不了是被那群妖兽吞吃了一群没什么根基的求仙者，于穹华山而言，算是一场颇有深意的赌局。

　　“怎么了？小师妹，你脸色怎么不大好，是不是后悔，不想报名此次擢选了？”红衣师姐自然看出了苏沐神色凝重，试探的问她。苏沐摇摇头，问：“师姐，可否告知，此次擢选，会有紫霄府和无神峰的仙人们同去吗？”

　　师姐道：“那是自然，擢选虽只在外围进行，但林海雪原妖兽众多，穹华山也不想因为什么不必要的意外，损失一大批有资质的修仙弟子啊！所以无神峰几位长老，还有紫霄府的一些师兄师姐，会在你们的试炼区域蹲守，保护你们安危的。而且我听说，这次擢选，大师兄和二师兄也可能同去。”

　　苏沐一愣，脸上登时涌上一丝喜色：“大师兄也会去吗？那可真是太好了。”
　　小师姐一见苏沐脸上的神情，登时摇摇头，喃喃着，又是一个为了大师兄折腰的单纯小师妹。

　　……
　　苏沐的飞行符所剩不多，定是不够她飞回洞灵府，十日后再返回赤晖府的。不过好在，赤晖府为方便各位擢选的考生能安心修炼备考，特地在靠近山顶的地方临时筑起一座居所，每日象征性地收一些灵石做住宿费。

　　苏沐翻了翻自己空空如也的小钱袋：“……”
　　就剩几颗可怜的灵石在小钱袋里叮当作响。

　　苏沐在心底暗骂了一声奸商，拿着自己剩下的几颗灵石进了那座新垒起的高层塔楼，掏空了积蓄才能在塔顶那大通铺草席的一角住上十天。
　　好在她除了随身带了给大师兄的甜点，还有给自己备一些干粮。不然这几日身无分文，怕是还没来得及到林海雪原，就会因为粮食短缺饿死在半路。

　　这次擢选，不论难度，她是一定会想方设法通过的。待日后进了赤晖府，能筑基修炼后，她定要好好发挥自己的厨艺，哪怕在赤晖府兼职开小吃店，给还未辟谷的求仙者提供吃食，也要多赚灵石！将这几日的屈辱，一并补回来！

　　苏沐乐呵呵地做着当富婆的美梦，幻想着自己坐在灵石堆上，左边是貌美大师兄宠溺地望着她，右边是流氓三师兄苦兮兮地蹲在灵石山边上替她数钱。而她，怀里抱着她的小姐妹罗画，手捧着一大堆亮闪闪的灵石，给她抛着玩。
　　美梦太离奇，苏沐甚至脑补得笑出了声。

　　储物锦囊里的小纸鹤悄然飞了出来，飘悠悠地落在苏沐耳边，随即一声大吼，打断她的美梦：“苏！小！沐！你凑热闹凑得人去哪里啦！知不知道什么时辰啦！你不会去了无神峰，乐不思蜀不想回洞灵府了吧！”
　　是罗画的声音，苏沐被这一声怒吼直接震得从席子上弹了起来。她身边还睡了不少求仙者，此刻都在拿很怪异的眼神看着她。

　　苏沐不好意思地向她们拱了拱手，皱着一张脸贴近纸鹤，声音里不自觉带上些撒娇的意味：“我没有乐不思蜀！罗画你知道吗！今天我看见大师兄了！他就站在我面前一步的地方，我摔倒了他还扶了我！我牵到了大师兄的手！”

　　罗画：“……”
　　罗画沉默了片晌，说：“这是你不回家的理由吗？你别告诉我，你被大师兄看上了，他准备找你当道侣。”

　　苏沐脸色爆红，赧然回道：“你说什么呐！怎么可能……我做梦都没敢这么做……我就碰到他手心一下啦，大师兄连我的甜点都没收，就走了……”
　　“啊，怎么这样……枉你研究了很久。”

　　苏沐有点心酸，瓮声瓮气地说：“没办法，大师兄，毕竟辟谷多年了……而且我不过也就是洞灵府的小丫头，和他差距太大了……”

　　罗画轻声叹了一口气：“所以呢？你现在人在哪？”

　　“我报名了赤晖府今年的外门弟子擢选！”苏沐又恢复了些活力，眼神中净是憧憬的光，“只要能通过，我就能在赤晖府修仙了！等我通过了，我就一边修仙，一边在这边开店赚钱！到时候我可以买很多很多飞行符，然后接你过来！你当老板娘给我管钱！”

　　罗画一听，更无奈了，笑骂道：“你以为在赤晖府这么容易开店赚钱啊，而且擢选哪有那么容易通过，每年有多少人进洞灵府待考，你就是太天真！这次擢选，赤晖府定了什么考题？要去哪里？”
　　苏沐小声道：“去……林海雪原……”
　　罗画炸了：“去哪？？？”

　　苏沐捂着纸鹤：“你小点声，你放心啦，我可以自保的，你就等着我的好消息吧！”

　　随之，苏沐断了通讯，长舒了一口气，抱着膝盖望着小纸鹤发呆。

　　罗画是苏沐在洞灵府为数不多拿真心待她的姐妹，她从五年前突然到了洞灵府，因为右脸上一块被毒伤的疮，洞灵府的人多嫌她丑陋，所以刚来时罗画总是独来独往。苏沐却总觉得她亲近，像她在仙山下的村子里，总给她送甜糕的大姐姐。
　　于是苏沐便赖上了罗画，三天两头给她送自己新做的小甜糕，缠着她去灵田里摘仙草，一来二去，罗画便真成了她的大姐姐，护着她，宠着她，知道她爱慕着高不可攀的大师兄，罗画也从未对她有过嘲笑贬低。

　　但罗画在洞灵府的日子也不好过，苏沐也想强大起来，养好灵根，赚好多钱，她也要护着罗画，然后治好罗画脸上的疤，让她重新变回大美人。
　　也不知此行一去，要和罗画分开多久……她还没和罗画分开过如此之久，也不知道自己任性要参加擢选，还私自断了她的通讯，罗画会不会生自己气。

　　苏沐张开缩在自己腿弯之间的掌心，其上隐约可见几道青绿色灵流，明明暗潮涌动，可当她运转浑身灵力时，又觉那股涌动的灵流像撞到瓶颈，一下子泄了个干净。
　　苏沐黯然攥紧手指，学起那些修仙者的姿势，吐纳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