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纹与白面》O添加糖

83、开学

　　九月三日，周一，天空灰扑扑的，气温回落但闷热不减。
　　这时候万分期待一场瓢泼大雨，驱散燥热，也快点赶跑前面排着长队的其他人。

　　“真的……什么天啊”，说话声音甜美，明明是抱怨，却带着撒娇的尾音。
　　颜漪姝抬抬墨镜，轻晃举着的伞，“小妹妹，你还站在遮阳伞下呢。”

　　覃柠声音一顿，周围好几道幽怨视线扫来，她缩缩脖子，整个身子缩到伞里，压低声音，音调总算变正常，“一一姐，你就不能不拆我台吗？三点钟，三点钟方向，有个帅哥…”

　　颜漪姝懒得抬眼皮，声音懒懒的，“你说的帅哥脱妆了。”
　　覃柠笑容一敛，抬眼看去，半晌，收回目光，视线往上飘。

　　两人并肩站在伞下，跟随前面人慢慢往前挪。
　　又过半小时，不时有人低骂一声，转身离开，队伍前进速度明显加快，偶尔有女生朝她们投来羡慕的目光，也有些幸运的，干站一阵子就有人送伞来……

　　覃柠用余光瞥着身边人，越和一一姐相处，越发觉得她是个神奇的存在，总能预判许多事情。

　　原先以为她是同龄人，结果自己刚准备勾肩搭背喊“一一”，她笑着说“乖妹妹，喊一一姐”；寝室第一次聚餐，一一姐带她们钻小巷，抄近路，导航疯狂嚷嚷路线已偏移，可眨眼，那家店出现在她们面前；还比如，今早，四个院约定时间办卡，一一姐昨晚与她们说，要早点起来排队，只有覃柠“听话”早早起床，但她们到的时候，队伍已经排成三条小长龙了，她都不敢想象，另外两个室友睡醒起床看到一条几乎排至寝室门口的队伍，会做如何感想……更别提，凌晨六点起床办卡，谁会想到带把太阳伞出门啊？？？

　　出神之际，手机震动拉回了覃柠的思绪，点开手机，果然，寝室群里，晚起的室友们正在“痛哭哀嚎”。
　　[瑜：我去，推开门，走下楼，就是队伍末端…]
　　[徐芷柔：这人也太多了吧？？？]

　　覃柠乐呵呵笑着，抬头，已经望到搭建的蓝色棚子，随手拍一张，扔到群里，[对不起哟，前面还有三个人，预计时间，十分钟~]

　　一旁撑伞的颜漪姝垂下眼眸，显然也看到覃柠“调戏”室友的一幕，唇角勾了勾。
　　[颜一一：先去吃早餐，等会中午下课的时候人不会多。]

　　覃柠抬起头，“一一姐，中午最热所以人不多吗？”
　　颜漪姝轻晃伞，笑笑，“不是哦。”
　　覃柠眨眨眼，目光里闪烁着疑惑。

　　中午，她知道了答案。
　　蓝色帐篷办银行卡的地方，人确实不多。
　　食堂门口闹哄哄的，刚下课人来人往，大部分人奔向食堂，而黎瑜和徐芷柔一下课便奔向办卡点，前面大概排着十来个人。
　　半小时后，吃饱喝足的大学生走出食堂，队伍吞噬着周围人群，不一会儿，延伸拉长了三四倍，又排到寝室楼底下了。
　　而此时，两人前面只有四五个人了。

　　颜漪姝和覃柠帮她们打包好饭菜，坐在寝室里忙着各自的事情。

　　群里又弹出消息。
　　[瑜：一一姐英明！]
　　[徐芷柔：一一姐英明神武！]

　　覃柠笑了笑，当她们最早离开教室，看到零散排着几个人的队伍，和大批涌进食堂的人，瞬间就明白了，一一姐这是抓准空隙呢，在周围人磨磨唧唧还没下楼，或者准备先吃饱饭的时候，只有一一姐最讲效率，排队的排队，吃饭可以稍微晚点。

　　颜漪姝轻笑一声，没有回群消息，继续敲击着桌前的电脑。
　　下午准备见见导师，晚上和同门吃饭，再晚一点和姐妹们打视频电话……
　　新生活的开始，总是最忙碌的，这两天开学，光是跑超市、便利店，不知道去了几趟，幸好，学校里和周围大学城商铺，变化不算太大，很多老店和超市位置还没变，省去了找路的时间。

　　“一一啊，学校生活还好吗？”
　　屏幕里，萌萌眼里闪烁着老母亲般的担忧，傅轩琪难得没黏着王澄澄，正襟危坐靠着办公桌。

　　颜漪姝坐在小板凳上，一手拎着耳麦，一手扶着手机，“挺好的啊，我都来学校三天了，你才想着问你的母校怎么样？”

　　薛萌萌咧嘴笑了笑，“虽说…是我的母校，但总有些傻操作嘛，你们今天办卡，没有排很长时间吧？”
　　颜漪姝抿着嘴笑，“我当然没事，苦了我那两个小室友，心灵受到冲击。”

　　“哈哈哈哈哈哈”，视频里薛萌萌笑得不行。
　　傅轩琪念叨着校门不远处的炒菜馆子、冒菜店、烤肉店都还在不在，颜漪姝哼哼两声，眯眼反问，她就没带着王澄澄常去吗？怎么王澄澄对大学城那一块那么熟悉……
　　电话那端傅轩琪视线往上飘，打马虎眼。

　　许阙偶尔问一句关键问题，与室友相处如何，导师怎么样，有什么不习惯的……
　　颜漪姝笑眯眯回答，偶尔卖惨，说寝室床没有许阙家的摇椅舒服，食堂饭菜没许阙做的好吃……
　　许阙假装听不见，问下一个问题。

　　王澄澄那边总算有了动静，镜头晃了晃，映出宽敞的办公桌，她声音略显疲惫，但眼睛亮晶晶的，“一一，你的东西都送到我家了，昨天清点了一下，没缺什么。”

　　“谢谢澄澄！愿意收留我那些破烂，不然真不知道该扔不扔。”
　　王澄笑了笑，“没事的。”

　　她突然想起了什么，话音一转，“对了，有几幅画不见了，你发给我清单，但怎么都找不着…”

　　颜漪姝眼皮一跳，下意识遮掩，已经来不及了，王澄澄该说的时候，毫不犹豫迟疑。
　　“有三幅Q版绘画，‘健身’，‘羽毛球’，‘吉他’，作品名是这几个，你还有印象放到哪了吗？”

　　傅轩琪心里狂笑，薛萌萌仰头望着不太好看但怪好看的天花板，许阙目光里也闪烁着好奇，微微偏头。

　　她们像是认真等着答案，但颜漪姝没给。
　　她光速下线了……

　　开学第三天，颜漪姝压抑着哈欠，第三次恍惚课上到哪了。
　　覃柠和徐芷柔坐在她的旁边，下着五子棋。

　　台上英语老师激情上课，中英文混杂，PPT倒是纯英文的。
　　她们三个的考研英语成绩都是六七十几分，颜漪姝最低，卡在六十九，其他两人有七十好几，但都分在研究生英语B班。

　　黎瑜英语高得恐怖，八十五，理所当然分在A班，与她们不在一块上课。
　　四个人分在两个教室，但摸鱼的心是一样的。

　　寝室微信小群里非常热闹，聊天还是黎瑜发起的。
　　[瑜：救命，是小组作业…]
　　[徐芷柔：小组作业PTSD +1]
　　[覃黏黏：+2 这辈子不想小组作业，希望老师懂我们些。]
　　[颜一一：小组作业怎么了吗？]

　　底下一长串省略号……
　　[瑜：一一姐，你不知道小组作业的可怕吗？组长=所有人，性子急的=所有人的工作，想要九十分的=完成所有人的任务。]
　　[徐芷柔：你是不是监控了我本科四年？我就是那性子急的，又想拿高分的，呜呜呜…]
　　[覃黏黏：有幸待过一个组，最后老死不相往来。]
　　[颜一一：是我老了，我们当年，小组作业是…在酒吧一起做的…]

　　更长的省略号。

　　颜漪姝的三个室友都是艺术学院的，一个中国画，一个视觉传达设计，还有一个是跨专业考入的环境艺术设计。
　　她与覃柠最常待在一起，也许是覃柠比较闲又如她小名般，很黏人，也有可能是她的专业。
　　她好奇覃柠的专业课，需要学习的软件，也好奇她日常上课的状态…

　　[覃黏黏：工科跨过来的孩子没见过世面，呜呜呜，姐姐们，带我带我！]
　　[瑜：最疯狂的是六级前一晚在卡座里记单词，是我保守了。]
　　[徐芷柔：说实话，我没以客人身份去过…但我有中级调酒师资格证。]
　　群里炸开了锅，尤其黎瑜这个小馋鬼最激动，已经准备“重金聘请”徐芷柔为寝室调酒师……

　　这节英语课过后，没去过酒吧的覃柠和馋酒的黎瑜最为躁动，整天念叨着想去酒吧里转一转。
　　徐芷柔倒是无所谓，哪怕寝室几人不约着去，她也正打算找家不错的面试一下，调酒赚点外快。
　　颜漪姝被覃柠幽怨的小眼神、黎瑜的碎碎念缠得没办法，答应她们，这周忙完导师布置的任务，带她们去以前常去的酒吧转转。

　　最热闹的周日傍晚，寝室四人早早从工作室赶回寝室。
　　颜漪姝稍微晚回十分钟，被覃柠好一顿催促。
　　“一一姐！你衣服搭配好了？怎么还没化妆呀！”

　　颜一一扶额，这群孩子太过闹腾，“酒吧一般九、十点最热闹呢！现在才七点……”
　　覃柠化妆的手一顿，挠挠头，“是…嘛…”
　　颜漪姝掐掐她的脸，“不过，你打理好头发，选好衣服，画个美美的妆，倒是差不多…”

　　黎瑜捂着嘴笑，她也没开始动作，只是刚洗澡出来，正擦着护发精油。
　　徐芷柔听懂了话里的话，见覃柠一脸懵的模样，提醒她，“你想去酒吧喝酒还是蹦呢？喝酒的话，有酒桌游戏，很刺激燥热的，蹦迪的话会出汗，所以，不用画那么浓的妆，到时候补妆很麻烦。”

　　覃柠恍然大悟，望着还没挤的粉底液，“那我…想做什么？”
　　黎瑜笑着，“黏黏宝贝，当然先打理头发啦！”

　　颜漪姝笑笑，坐回凳子上，放下包。
　　徐芷柔的目光由打闹的两人转到颜漪姝身上，停留几秒收回，也转身坐回位置上，继续修改等会要用的简历。

　　当晚，寝室几人品尝到了徐芷柔调出的特色鸡尾酒，桃子味的，不同颜色，有的是甜滋滋起泡酒，也有稍高度数的白酒兑的。
　　酒吧老板是个爽快性子，当场同意录用徐芷柔做调酒助理，实习期两周，两周内表现良好即可转正。
　　三人成了徐芷柔这份兼职工作的第一批客人。

　　第二日，阴沉沉几日的天气转晴。
　　昨晚闹腾至深夜一点，四人本打算一觉睡到十点，起来直接去上课。
　　但早上八点，一阵铿锵音乐吵醒了所有人。

　　睡在覃柠邻床的黎瑜捂着脑袋，敲敲床板，“黏黏，你闹钟……”
　　“唔，几点了啊，八点……”
　　对面传来翻身响动，颜漪姝用被子捂住脑袋。

　　突然，掐断闹钟的覃柠猛坐起身，“我去，讲座……”
　　床板咯吱咯吱，连着黎瑜的床也跟着晃了晃。

　　“覃柠！”
　　“骚瑞骚瑞，您继续睡…”

　　颜漪姝被覃柠轻声叫醒的时候，潜意识以为自己还躺在又软又宽敞的大床上，一伸腿，磕在床板上，疼得倒吸一口气。

　　“一一姐，大佬的讲座，就是我上次和你说的……”
　　后面的话颜漪姝没听进去，昨晚没忍住喝了好几杯酒，现在困得不行，眼皮都睁不开。
　　“不去……”

　　覃柠又晃了晃床帘，“一一姐，就是你好奇的软件，这次大佬还会带作品来呢！一一姐…”

　　颜漪姝被覃柠拽出被窝，已经八点半了。
　　她们匆匆忙忙买了两杯美式，赶往环境楼大会议室。

　　覃柠显然不是第一次迟到，猫着腰，从后面钻进去，停在某处，朝身后不愿弯腰的颜漪姝挥挥手，“一一姐，来，进来。”

　　往日风轻云淡，对所有事像是一切尽在掌握中的颜漪姝，第一次在她面前失去镇静的表情。
　　她保持着拉开会议室门的动作，僵立在门口，手里塑料咖啡杯被捏出弧形，半满的咖啡液从插吸管的缝隙溢出来，沾到她的指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