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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江湖远 烈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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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火,嚎哭,尖叫,冷眼,大笑,死亡。
陆其声看着风泫用手撑着一点点爬过去,触碰着那无法推开的屏障时,只能满是悔恨的自绝于此时,他突然知道了什么叫感同身受的悲哀。
哪怕是跟他们一起死在里面,哪怕一开始就放弃拼尽全力多杀几个人,也比相信他们会因为自己的悲惨而仁慈好。
风泫的天真出乎意料,陆其声站在洞口前良久,陪着他一起看完了这场惨剧,明白了世间最浅显不过的一个道理。
“不要相信畜牲的话啊……”
当遮挡洞口的岩石被搬开时,里面的烈焰虽然已经熄灭,但扑面而来的热浪却依旧刺得人皮肤一片火热。
里头一片焦黑,扑鼻的焦臭味让想进去瞧瞧的人望而止步。
人都死完了,王林的兴致减退,有些无趣地向手下人确认道:“里面的人都死干净了吧?”
“都死干净了,别人就算看见,认都认不出。”从里面出来的手下低声回答道。
“那就好。”王林笑了笑,一旁的李蒙露出了轻松的神情。
死人对他们也没用了,他吩咐手下人将风泫的尸体丢进去,这荒山野岭的,自有野狗来收尸的。
李蒙有些不放心,跟在旁边出谋划策道:“季明光那小子回去保不齐要乱说,倒不是我怕他,就是麻烦,干脆把这一路的痕迹都毁了,问起来自有说法。”
“那就把前面的演武场毁的彻底一点,我们追什么人过来,为什么会这样,大家心知肚明啊。”王林同样了这个提议,这收尾的工作对他来说不过是顺手的事。
“那是,这些风家人负隅顽抗,还想埋伏我们,差点把山毁了,幸好两位公子英明,那所谓的骄子根本不是对手。”
身后的人笑嘻嘻地应道,他们露出了畅快的表情。
火光涌现,吞没了他们的身影和来路,陆其声回过头,发现自己已然被烈火包围,只有眼前的一条路可以走。
他抬步走进了漆黑的山洞,身后的洞口转瞬间就被火焰填满,无路可退。
他抬头,眼前黑影重重,无数身影在他面前转过身来,无论他们生前是何人,都以亡者的身份密密麻麻地挤在这里。
为首的风泫面容平静地看着他,干净苍白的面容是他年少时的样子。
很显然,他所看见的场景和场景中那些人所展现出来的细微的心理活动,绝不是一个两个人的记忆所能构成的,而是由他这无数的死者庞大的记忆交织而成。
这些人里,有十多年前冤魂,也有十多年后新添于风泫手底下的亡魂。
“你是想拉我一起下地狱吗?”陆其声看着风泫问道。
对方一声不吭,直到他身边的影子也抬起头,露出熟悉的年轻面庞来。
周氓总是一派温和的神情,说话也是这样,温和坚定,“其声,我希望你留下来。”
“留下来……”陆其声低声呢喃一遍,“然后成为他,或者让他成为我吗?”
周氓温和笑着,并不说话。
“断章取义,到现在了还想糊弄我。”他看着眼前的人影嗤笑道,“为什么不亲自来见我,难道连自己的样子也没有了吗?”
他的话响起时,眼前的影子随着黑暗慢慢隐退,又回到了原来那片白茫茫的大雾中,露出一个苍白消瘦的身影。
“陆知。”风泫跟他隔了一尺的距离喊道,“我们都被骗了,无邪也是,你永远不要相信……任何人。”
好不容易出现的身影又突然被大雾吞没,陆其声来不及向前,便被一道巨力推回了现世。
漆黑的山洞里,肩膀上的血还未止住,一片麻木的冰凉,他虚抬起眼,便看见风泫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搭在了自己的脖颈上,却没下得了手。
“为什么?你不杀我,还是你不了我?”
两人的脸贴得极近,眼神相对间无处可藏。
对于陆其声的疑问,风泫简短地笑了一下,“没错,我杀不了你,事到如今,你应该猜的出,如果不是周氓,你遇见我的第一天就该死了。”
原来如此,听见答案的他心里一片漠然,对于早就知道真相的人来说,他倒跟风泫一样,不能说是被骗了,就只是一颗好用的棋子罢了。
“他的尸体刚好也倒在这个位置,他跟我一样,也有不甘,多凑巧的事,一切都好像是上天注定一样,我还以为真是老天开眼。”风泫低哑地笑着,手臂滑落下去,语气发狠,“可还是被人看到了,他们算得到,也猜得到,却又要装模作样。不过也值了,该死的都死了,差不多了。”
“他们是谁?”陆其声松开握着剑柄的手,追问道。
风泫不知道有没有听见他的话,看起来像是沉浸入了自己的世界,一边踉踉跄跄地站起来来一边说着,“总有办法的,该死的道明山……千里之堤溃于蚁穴,谁也别想好过……”
他说着将心口的断剑拔出来,刚好扔到了陆其声的面前。
陆其声握住剑柄想要站起来时,他又突然闭着眼睛栽倒下来,摔在冰冷的地面上,彻底断绝了生气。
好像有很多话还没问,又好像他说了很多话。
陆其声坐在地上一时没有动弹,想着接下来的事。按他们的吩咐,他应该割下来这个尸体的脑袋,然后呢?带出去还是毁掉,他不想知道。
“小师弟。”风春阳终于从下面摸了过来,一路循着踪迹找了过来,“你没事吧?”
陆其声没有说话,冷眼看着他,假模假样的人,是不是喜欢问废话?
风春阳走近来才看清,看对方一动不动以为是没有力气,便蹲下来道:“小师弟你受伤了,我给你包扎一下,既然已经结束了那就下山吧。”
陆其声看着风春阳时,许多个念头在他脑海里千回百转,他突然就将面前的人一推,将剑架在对方的脖子上质问道:“风春阳,你跟他们是不是一伙的?到现在还在装模作样干什么?”
这一下实在是猝不及防,风春阳没料到对方会突然发难,后脑猛磕到地上,剑就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对方的情况看起来有些不对劲,看起来是在跟人对峙的时候受到了一些刺激,他无法确定,只能安抚道:“我知道小师弟怀疑我,无论小师弟怀疑我什么,都可以问清楚,我绝无隐瞒,也并非装模作样。”
陆其声不一定信了,但还是收回了手,将剑甩到一边,颇为疲惫地闭了眼睛。
风春阳站了起来,看见那断剑问:“这剑是小师弟的随身之物,如此断了让人可惜,回去我找人帮小师弟修好?”
“早就断了。”陆其声懒得解释,只这直白的一句便将对方的话都堵了回去。
这破剑还是他自己震断的,无所谓可不可惜。当时是他突然得知了周氓的死讯跑回去,被陆家主百般阻挠,他气愤地将这剑震断,冲动之下有恩断义绝那味了。
至于为什么留着,倒也不是他后悔了,可以说他是留个念想,也可以说是顺手为之,都不重要,反正他不要了。
“这里有火油,你帮我搬过来。”他休息了会,突然睁开眼睛说,没管对方同不同意,直接报了地点。
风春阳立了片刻,见他没有解释的意思,便直接转身出去了。
过了一会他将那藏在酒罐子里的火油搬了进来,默默地看着他。
这火油自然不是十多年的,藏在这深山老林里干都干了,这是风泫藏在这里的,目的不明,陆其声也无意去探究。
他指挥着风春阳将火油洒满此处,要做什么自然是不言而喻。
风春阳在之后扶着他走出了山洞,火折子丢进去的时候这处地方再一次被烈焰吞没,如同宿命一般的结局,魂归一处。
等后面的人上山,大概又要质问一番尸体在何处,人到底死没死,陆其声光是想想就觉得厌烦,不如跟风泫死在一处。
风春阳从他的神情里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贴心地说道:“小师弟受累了,早点回去休息吧,至于这里的事,我会跟他们解释清楚的。”
陆其声理所当然道:“既然如此,你记得把这里封了。”
此处早该是亡魂的墓地,不该再被外来人所打扰。
风春阳很担忧小师弟的精神状态,对这些小要求无所不应。
于是在他向各位家主解释清楚,等他们七嘴八舌地讨论一番过后,又重新提出问题时,陆其声在回去的第二天便启程回了道明山。
等他一个月后赶回道明山时,有心去探望一下小师弟的伤势,却连人都没见到。
陆其声好像又回到了周氓死后闭门造车的那段时间,有话在外面传就可以了,应不应是他的事。
风春阳倒也习惯了,既然小师弟不愿意被打扰,他自然不会因为一点小事就去敲门惹人厌烦。况且他很快就要离开道明山了,日后也不会再打扰到小师弟的清静。
在这次下山之前,师父便将他叫了过去,单独问他:“春阳,你上山的时间好像已经过了很久了,一晃眼你就到了该出去的年纪。道明山的规矩你应该很清楚,其声终归是要回陆家的,那你的选择呢?”
他朝着师父恭恭敬敬地行礼道:“弟子身在江湖之远,志在庙堂之高。”
他的意向很明确,也很坚定,似乎从打算好了就从未有过改变。
江湖之远,庙堂之高,至于小师弟日后有什么打算和选择,他下了山后想来也无从知晓。
风春阳离山的时候起的很早,那些师弟师妹们起得更早,明了似的说:“师兄要跟师叔一样去那远远的地方,没个十年半载都不会回来一趟。”
他一时哑然无语,不知道自己的打算是何时众人皆知的,当时在场的似乎没有旁人。
等他终于辞别完了师长和众师兄妹,站在离山的路口时,没想到会看见坐在石头上百无聊赖的陆其声。
对方似乎在那里等了有一段时间,看见他时便站了起来。
“小师弟能来为我送行,我很高兴。”风春阳客客气气地说着,高不高兴光看脸也看不出来。
陆其声并不在意地说:“师父叫我来的。”
风春阳点头表示明了,然后掏出一枚玉坠子来,见对方的表情有一时的迷惑,他解释道:“小师弟的东西,前段时间一直忘了还。师父说了要我照看小师弟,下山时却让小师弟垫付茶水钱,是我的失职。”
“卖出去的东西跟我有什么关系,师兄自己留着吧,丢了也行,别白破费那几两银子。”陆其声看起来对这个陪了自己十几年的东西无所谓,毕竟这次下山该丢的都丢了,不差这一件。
风春阳见对方这么说,清楚自己塞回去的后果就是被反手丢掉,便从善如流地收了起来,“既然如此,就当是小师弟的临别礼了。”
陆其声盯了他一会,想了想突然补充了一句:“我还是不喜欢你。”
换句话说还是看你不顺眼,风春阳听到这话时识趣地告别了小师弟离开了,跟小师弟依依惜别,那自然是求不来的。
风春阳离开后,陆其声便是弟子中位分最高的,也清楚自己总归是要离开的,师父还需要招个亲传弟子。
他便留心多看了两眼,然后在新入门的弟子中看见了一张挺眼熟的脸,转过来对他笑道:“师兄,多多指教。”
他冷着一张脸看向对方,果然又变了个脸,低下头去突然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
季家主竟然放心把季明光放出来,真是匪夷所思。
“你还没有资格叫我师兄。”陆其声看着唯唯诺诺的季明光冷酷道,“还有就是,新入门的弟子都要瘦身。”
季明光的脸在一时间变得灰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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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年后,作为前掌门亲传弟子的季明光辅佐新掌门,在记事薄上记下诸位弟子下山后的去向。
能被朱笔标红的,自然都是亲传的重要弟子,比如说位列本页第一位的风淳,便是新一任的国师。
“师兄,你前面一位的师兄呢?我从未听过,为何也不能看见?”新掌门指着风淳之下那道被划死的名字问。
“不知道,大抵是死了吧。”季明光不动声色地将薄子合上,“再说了,你没见过的师兄师姐又不止他一位。”
新掌门见状识趣地点头,没有再过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