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易老》稀罕物

3、李素素 密密麻

　　密密麻麻的尸体像风干的人肉一般被杆子插在田地里，横七竖八，远远看去像是一片几近倒伏的稻草人，近看却是一具具面目狰狞的尸体。
　　风干了皮肤，干枯了血肉，皱巴巴的脸上挂着空洞的眼眶，咧开的嘴里是萎缩的牙齿，有些直愣愣地冲着你，有些背对着你。让人能下意识地联想到，下一刻，这些尸体会转过来，全部面向你。
　　昏暗的天幕下，这一幕既恐怖又诡异，然而最诡异的是那些站在田地里，尸体中间的人。
　　前面发出声音的是一位被摁在地上的姑娘，是他苦寻已久的活人，至于摁住她的那几个，陆其声勉强算他们半个活人。
　　他们身上的衣服与村民们差不多，但身上挂着许多烂肉，要掉不掉的样子实在让他心痒难耐，更诡异的是他们看起来能跑能跳，身子骨硬朗。
　　陆其声甫一出现，那群奇怪的人便注意到了他，那个姑娘自然也看到了。
　　她看见这突然出现的人眼睛一亮，许是看见只有他一人，眼神随即又黯淡了下去，顾不上自己头破血流也要冲着他大喊道：“快跑！不要运气直接跑！这雾有毒！”
　　陆其声愣了一下，心想这姑娘挺不错的，不过来了就跑岂不是显得他白来一趟。
　　“你们好啊。”心念电转间，他迅速地做出了选择，笑容可掬地向他们打招呼，试图沟通。
　　他们一共有五个人，其中两个死死地压着那位姑娘，有个直接向其余的两人吩咐道：“去把他杀了。”
　　沟通失败，那两个人默不作声地转向他，直接向他冲了过来，突然间爆发出来的速度极快，不像常人能拥有的。
　　他们身上有些挂不稳的血肉在奔跑途中块块掉落，陆其声看着都替他们肉疼，他们自己却好像没有任何感觉一样，眼神麻木地冲向他。
　　陆其声被这两人的速度所震撼，一时摸不清他们的底细，转身便往房子后面跑去。
　　他可不想跟这些丑东西直接对上，万一失手跟那个姑娘一样被人摁在地上，多丢人啊。
　　“……”
　　“……”
　　那两个人许是没有见过比自己跑的还快的人，转瞬间便丢了对方的身影，他们只能停下脚步，返回来看向那个之前下达令命令的人。
　　“去追，不要留活口，他肯定藏在哪里了，跑不远的！”那人咬牙道。
　　被摁在地上的姑娘也有点傻眼，她从来没见过这么没骨气的人，说跑就跑，好歹说两句话撑撑面子再走啊。
　　她在心里失望地叹息，果然只是个误入此地的普通人吗。
　　阴山村的村民实际上并不多，看那一亩地就能插满的人干就能看出来，而且房屋零散稀疏，地形也不复杂，但两人追过去的时候，四下寻遍却找不到不到陆其声的踪影。
　　他们疑惑之余觉得对方肯定是躲进了周围的这屋子里，毕竟离这最近的就只有这几间屋子，道路通畅的一眼就能看清，正常人能跑到哪里去，肯定是躲起来了。
　　殊不知身手敏捷的陆其声转身跑的时候，趁着他们没注意的那一刻就跃上了屋顶，悄无声息地贴伏在脊形的屋顶旁。
　　这里从正面来看是视野盲区，从后面经过的人要是不细心站远一点观察屋脊，也很难发现屋顶上多了一个人。
　　陆其声原来还担心对方从后面走过时很快就会发现自己，但从他有限的视野看去，下面两个人傻愣愣地进屋子里里外外地找自己，在周围转圈翻寻，就是不肯抬头看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多虑了。
　　不聪明，看起来比普通人还要呆一点，没有任何经验，认知范围局限于常人的范畴，速度快，而且看他们找自己时粗暴的动作，力气应该也大。
　　光凭速度快和力气大这两点，不足为惧，还没他们狰狞的相貌有冲击力，而且加起来一共才五个人，车轮战都用不上。
　　思及此，陆其声目光一凝，背部微微弓起来准备起身，这样的话，他就不客气了。
　　“我还以为你们多厉害呢，乍一看不过如此，又蠢又丑就别出来丢人现眼了。”
　　突如其来的声音自他们的头顶响起，不等他们抬头看清从头顶扑下来的人黑影，就被坚硬的剑鞘击倒在地。
　　由于那个姑娘的提醒，陆其声没有调用任何内力，但他极快的身法足以在一瞬间内将两人横扫在地。
　　两人被剑鞘一扫抽飞撞在屋子的墙壁上，身上本就不牢靠的血肉糊了一墙，看起来甚是恶心。
　　陆其声没有拔剑，手下也留了力道，一击下去并不致命，但也足以让常人爬不起来。
　　两个怪物一样的人挣扎着居然站了起来，眼里有了类似于害怕的神态，看样子是想要逃跑。
　　他看见这一幕不由挑眉，这幅样子倒是证实了他的想法。
　　几个普通人，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付出血肉之躯的代价，身体强度远超常人，对痛感敏锐度极低，通俗来讲，就是光长力气不长脑子，至于还剩下几分人性，就不得而知了。
　　陆其声冷笑一声，并不打算放这两个有碍观瞻的东西平平安安地回去。
　　负剑在背，他从凌乱不堪的地面上抄起两根棍子，踩着墙面跃落在了两人面前，将试图横冲直撞过去的两人直接踹翻在地。
　　其中一人腰后藏了一把柴刀，见状便想拔出来，陆其声一棍子将刀打飞后反手将棍子往前一递，连着脖子插在墙上，甚至连求饶的机会都没给他。
　　另外一人见状终于克制不住恐惧，跪地求饶道：“放过我，求求你放过我。”
　　“哦。”陆其声杵着长棍，双手交叠在其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这不是能好好沟通吗。”
　　田地里控制住那个姑娘的两个人正听另一个人的指挥，将满脸是血挣扎着的姑娘合力绑上斜插在土里的杆子上，突然几人齐齐听见了一声巨响。
　　“抓到那个人了？”指挥的人有些疑惑地看过去，下一刻却见对面飞过来两团黑影，两具尸体重重地砸在了他们面前。
　　一个长棍穿喉，一个直穿心脏。
　　而之前逃跑的那个年轻人正背着剑不急不慢地走过来，面上带着礼貌疏离的微笑。
　　这一刻，他们才真的感到害怕。
　　“你到底是什么人？虽然你救了我，可你的手段未免太过残忍了些！”被解救下来的姑娘有些惧怕地看着他。
　　她看着被串成糖葫芦串串的五具尸体，上一刻还活生生地站在她面前，下一刻一句话都没来得说便是一地尸体。
　　不知道是不是对方没控制住力度，长棍划啦一下，直接将这几个本就没有几块好肉的人开膛破肚，里面的东西流了一地，而他却滴血不沾。
　　她见此情此景，腥臭冲鼻，比旁边密密麻麻的干尸还要恶心，让她忍不住反胃。
　　“五个人因为一己私欲屠了全村，你说我残忍？”陆其声挑眉问道，“如此丧尽天良之人，千刀万剐也不为过，可惜他们很难感受到疼痛。”
　　“你又没问过，你怎么知道？”姑娘反问道，她见他出手时干脆利落，可是一句话都没说，忽然她想起了什么，“你从追你的两人口中得知的？”
　　“姑娘聪明。”陆其声将糖葫芦串稳稳当当地插在土里，“这几人本是村中的泼皮无赖，贪图好处帮外人在村中布下毒气，致使山中飞鸟走兽绝迹，活人疲软无力。他们害怕反扑便将所有村民拖出来尽数灭口，为了保全自身还接受了一种声称可以让人脱胎换骨，不惧一切的秘法，可惜的是，他们不知道那人到底是谁。”
　　“什么？罪魁祸首如此凶恶残忍，竟然还逍遥法外，必须要让其他人知道！”姑娘义愤填膺道，心里憋气时突然想起自己还没向对方道谢，便不好意思地说，“抱歉，刚才误会你了，多谢相救，不知阁下尊姓大名，师从何处，他日我必备礼登门道谢。”
　　“不必了，姑娘也是中了这毒气的招，不然收拾这几人定是不在话下。”陆其声贴心地递过去一个手帕说，“在下道明山人，陆知陆其声。姑娘将脸上的血擦擦吧。”
　　“谢谢。”她接过陆其声递来的手帕，态度极为诚恳，“我是春山李家，李素素。”
　　“春山，李家？”他面上神色渐冷，质疑道，“洛阳三大家之一的李家？”
　　“是啊，我出身虽偏，但也算这一辈中说得上话的人。”姑娘毫无察觉地笑道，“原来你是道明山的人，怪不得武功如此高强，道明山可是人贵精不贵多。”
　　“你这样也算说得上话，还能轻易中招，看来李家这一辈也不行嘛。”
　　陆其声突如其来的挖苦让李素素有些不知所措，甚至都没反应过来他话里有什么意思。她只见对方转身似乎准备离去，下意识地问：“你去哪？”
　　“找人，收尸。”
　　陆其声抛下一句言简意赅的话，头也不回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