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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人心 她不确定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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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小曼,1987年出生,2009年考入戒毒所,现在会见室工作,希望领导能够帮助,在目前就职的七大队争取会见室主任职位。”
高小曼的闺蜜找她有事,但是高小曼现在正为自己的事着急。她没顾上听对方说什么,直接让对方给自己修改润色这条微信。对方简短地回:“写得很好。”
“啊?”高小曼被对方的敷衍大吃一惊。她忘了自己也是这么敷衍。
“高小曼,1987年出生,2009年考入戒毒所,我考入前是一名英语教师,我认为未成年
管教所教师岗位更加适合我,希望发挥自己的专业知识为监狱工作尽一份力。”
她又编辑了一条新信息发给闺蜜,对方回:“你自己都没确定想法啊?”
高小曼懒得回,就不回了。
她确实不确定自己的想法,又无比确定自己的想法。就像每一个普通人一样,她什么都想要。事业、家庭、爱情、美貌,哪样她愿意舍弃?哪样她都不甘人后。
她已经悄悄离婚两年了,离婚不离家的生活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复杂感觉。家庭看上去是完整的,而且她不用负责任何开销,甚至她还在那个家里吃住。因为她老公混得还不如她,说得好听是外企工程师,其实就是一个医药代理的培训讲师,五险一金通通没有,十年了工资涨了20%不到,可是自己早就翻倍了。
怎么当初就嫁给他了呢,高小曼总觉得浪费了自己的公务员身份,而且她心里也怪罪给她做媒的闺蜜,怪自己心急,怪父母在择偶时的不给力,怪男方家庭的催婚。反正能怪的她都怪上。
好在高小曼的公婆都是公职退休,退休工资弥补了儿子的不足。出钱出力照顾两个孙儿,还有前儿媳的伙食。孩子需要妈妈呀,谁让自己儿子不争气。
四年前,高小曼就发现丈夫钱包里放着避孕套。他解释说,是为了增强财运。
这种理由都说得出口,高小曼连追究的劲儿都没有。又混了两年,两人终于忍无可忍办了离婚手续,房子孩子都归她,作为她生孩子的补偿。前夫家想着,她已经有两个儿子了,想再婚也不容易,什么都是孩子的。
所以现在男方一家相当于寄居在自己家。高小曼在这段婚姻中是赢还是输,她总觉得自己输了,但是也再要不来什么。
她现在有别的事折腾。她想要事业进步,还想要情人老张兑现他的承诺。
她看见老张账户里有一千万,他住着别墅,还有一套大平层,家里有保姆,出入有司机。人人叫他张总。最关键的是,他的老婆是个笨蛋,比自己笨得多,老得多,丑得多。
他那么老,都60多了,当自己的爸都绰绰有余。自己被他睡了小半年了,只搞到了一些昂贵的衣服,和逢年过节的几万红包。我有那么好打发吗,当初承诺的可远远不止这些,高小曼说什么也咽不下这口气。
距离上次吵架,老张已经失踪了好几天。不接自己电话,不回信息。高小曼去他公司堵他,扑了几次空。想去他家堵他,又没下定决心撕破这层脸。毕竟还是对他家的老太婆有几分顾忌。
玩失踪玩到我头上了,忘记我的警察身份了吗。高小曼一边哭,一边决定动用自己的特殊手段。她要赢,她不可能认输。
她给闺蜜周洲打了个电话,闺蜜的车开来了,她下定决心说:“你开车带我去老张家,我要找他算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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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洲坐在车里,副驾的高小曼朝电话那头哭诉着老张的事情。周洲多少知道一点她的事情,一开始还挺好奇,现在都有点烦了。
她还让自己载她去闹,这出了事,我成什么人了。周洲一口回绝。
连个车都舍不得打吗?这个女人什么脑回路。周洲不是第一次被她的行为搞懵。上周高小曼陪老张去海南,又是问周洲借帽子,又是借长裙。这算什么呀,自己好歹也和她婆家是认识的,她的破事周洲早就不想参合了。
但是高小曼像个情绪黑洞,时不时就一个语音打过来,要倾诉她的这些烦心事。
周洲兜了一圈把高小曼送回到家门口。这时,她远远看见高小曼的公公正在门口站着,她朝高小曼使了个眼色。高小曼嫌弃地说:“这老头监视我,看我从谁的车上下来。”
高小曼的事包不住了,为了让老张付出代价,她到处举报老张,满城风雨,大概连她公公都有所耳闻。
“随他便,反正他对家庭也没什么贡献!”高小曼低声骂道。
我得离她远点,周洲心想。
时隔一周,高小曼告诉周洲,老头屈服了,答应给100万她炒股,户头是他的名字。赢了的归她,输了的归他。
又过了一周,高小曼感到股票是忽悠自己的把戏。特别是老张刚给自己儿子找了个好工作。高小曼愈发心里不平衡,不是说把我当女儿养嘛,怎么不给我换个好工作。高小曼特地留了个心眼,注意到老张是给谁送的礼。
一天夜里,高小曼给周洲发信息,明天早上来香格里拉吃早餐吗。老张完事就回家了,自己在房间里独守空房。她倒是有理由在外面过夜,毕竟工作性质需要经常值班。周洲说不来。高小曼顿时无聊起来,收拾一下也回家了,家里好歹还有两个儿子,自己不是孤家寡人。
难道自己真的是为了逢年过节老张给自己的一万红包吗,还有时不时带自己去逛商场买以前从来不敢买的名牌。她觉得自己亏大了,自己可是把老张当做改变命运的奇迹才上钩的。为了老张,她还冷落了情人A和B。
都怪老张对自己太大方,现在对其他男人都看不上了。说起来情人A还帮自己解决了两个孩子的入学问题。情人B也为自己的在职研究生学历出了不少力。想到这,高小曼志得意满,颇有女中豪杰的感觉,男人的甜头她算是尝到了。甚至连婆婆的内退,都是自己找研究生男同学帮的忙。所以他们有什么资格管我啊,还监视我,纯属自个儿给自个儿找不痛快。
高小曼对前婆家和前夫的怨气是三天三夜都说不完,但是她现在更想说的是她跟老张的事,怎么从老张那搞到更多的钱,她需要钱,需要第三套房子,需要豪车,还需要很多很多爱。
可是老张又提分手了。自己为了他,每次连不戴套都能忍耐,怎么能就这样放他走。高小曼又崩溃了,这老东西再次玩失联了。他还想让我举报他吗?
“他不接我电话,借你的手机我打电话给他。”高小曼向周洲说。
“我不想跟那个老男人有任何牵扯。”周洲拒绝了。
“我到底是舍不得他的钱还是舍不得他这个人”,高小曼反复问周洲。
“你舍不得他这个人,谁会为了这点钱搞得满城风雨啊。”周洲算是安慰她。
“对。”高小曼也自我安慰道。
同时,给纪委发了一条举报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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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的给纪委发了短信?”老张脸若冰霜。
“谁叫你又提分手,又不回我电话。”高小曼哭着说。
“这是人干的事?”老张又憋出了一句话,像是吐出一颗卡喉的枣核。他看都不看她。
高小曼拿出两套精美柔软的睡衣递给老张,告诉对方这是自己一发工资就赶紧为对方挑选的质量最好的睡衣。
她泪眼婆娑地看着他。老张脑袋上冒出三个问号,这个女人是演员吗,自己给她的现金也不少,至于要等到发工资才买吗。而且她一边告自己,一边给自己买礼物,这是什么心理。
两人不欢而散。高小曼当然不罢休,日日骚扰老张。老张也是风月场的老手了,此时不搬出老婆来更待何时。他干脆让他夫人接电话。结果这回剧情不太对,不知高小曼在电话里说了什么,他夫人冲进厨房拿起一把刀就要跟他拼命。
“她说你是可怜我才跟我结婚,还说了好多细节,只有我们两个知道的事!说我性冷淡性无能!”夫人又气又怒,明明是丈夫多年不碰自己,明明是自己和老张白手起家,付出了许多还忍受他那么多风流账。找女人也就算了,还说那么多话侮辱我。那一刻她真想离婚!可是想想风光背后的一屁股债权和烂账,现在怎么离得了,儿子也还没成家。
再撑一撑吧,她想。
有同样想法的还有她的丈夫老张,他不信高小曼会把事情做绝,更不信她有真凭实据。这个
女人就是要钱,说什么爱,骗谁呢。
有同样想法的还有高小曼,她现在退出是一万个不甘心,已经算是惹了一身骚了,怎么可能就此罢手,反正已经走了第一步,也不差多走几步。
她给老张的竞争对手发了短信。
又是一场大闹。
“你也是有家庭的人,大家谁都不是光着脚的,如果真的这样下去,只能鱼死网破。”老张又派出他老婆打电话给高小曼。高小曼最恨的就是这一点,老张把自己藏起来。
高小曼给某高官发了短信:张某到处跟别人说你老婆被他睡了,为此他还经常关照你小姨子的生意。
不可能。这个高官竟然回了高小曼信息。
高小曼太得意了,看来确有其事,不然他不会回信息。很快老张低头了,他找到高小曼,请她收手,说他被那位高官的老婆狂搞了一通。
“给你买车。”老张给高小曼买了一辆50多万的宝马,又叮嘱了各种养车事宜,像是告别。
高小曼痛哭了一场,默默舔舐伤口,接受了这个事实。她开着用她的名誉和眼泪换来的车上下班,有时接送孩子。她不在乎别人的眼光,至于前夫家有没有怀疑,她根本不在乎,她的积蓄买这辆车也绰绰有余。
一次,周洲和高小曼的前夫Z一起吃饭。席间,一个小年轻问道,现在买什么车代步比较好。
Z开始大表看法。
“你家是什么车?”有人问。
“你应该问的是他家有几辆车?”周洲捧场道,她心里也好奇Z的答案。
Z沉吟片刻,说道:“一辆是沃尔沃,我爸买的。一辆是宝马,高小曼买的。”他神态自若。
Z在众人面前还是已婚状态,除了周洲知道内情。
周洲心想,他到底知不知道那是高小曼的情人买的。这个世界是真实的吗。
“我怀孕了,这次是真的。”周洲的手机屏幕上,高小曼的信息突然跳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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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怀的是谁的?”周洲一上车,就给高小曼回信息。
“老张的。这次真的中了,哎,真是活该。我们俩都有病”高小曼回复。
高小曼和老张居然又搞到了一起,老张觉得自己花了这么多钱,和高小曼分开太不划算了。
同时,他玩女人无数,还是头一回遇到和自己棋逢对手的女人,竟有种传说中的斯德哥尔摩综合征。
况且人总要找点事情折腾。和高小曼的纠缠,大大缓解了他炒股的失利,他恍惚感觉到,自己永远不可能东山再起了,而银行的利息却是稳步增长。老张也在挣扎,不愿认输,不论是股市,还是生意场、情场。
高小曼的肚子和老张的钱袋子僵持着,又是一次拉锯。但是两人都有点疲了,孩子是不可能要的,被打掉只是时间问题。
高小曼和婆家又发生了战争,她寻求周洲的帮助,想来周洲的空房子里住一段时间。
“等下你婆家知道你搬来我家,我岂不是里外不是人?”周洲觉得这个女人又可怜又可恨,想了半天还是直接回绝了。高小曼没有搬出去,也没有住酒店,继续挣扎着。
这次高小曼想要老张给一百万。
“如果我答应我妈,给她90万,我得10万,她肯定愿意去和老张闹!”高小曼说。
周洲一脸震惊。世界上竟然有这样的妈。
“因为我妈这个人,她永远顾虑她的儿子呀,她拿到了钱肯定给她儿子咯。”高小曼嘻嘻笑道。
“不过我不会让我妈去要的,我会自己去要。”
十一假期来临,是最好的休养时机。
价钱谈妥了,是30万。“我也不能把刀架他脖子上,但是我也是不会吃这个亏的。”高小曼说。
人流前夜,高小曼给周洲说,老张有事来不了,请周洲第二天一早陪自己去。
周洲心里一百个不情愿,又抹不开情面拒绝。她做了一整夜的噩梦,第二天清晨被高小曼连环夺命CALL去了医院。周洲看着高小曼走进手术间,内心受到巨大的冲击。
不知过了多久,周洲听见身后有人游丝无力地喊了一声自己的名字,声音比蚊子还小,回头一看是刚走出手术间的高小曼。周洲赶紧把医院开的药以及长裙给了高小曼。
还记得上周,高小曼问自己借漂亮的长裙。
“要长裙干吗啊?”周洲问道。
“回娘家。免得我妈妈老是说我的衣服连打工的人的都不如。”
周洲心下犯疑:不是老张买了很多贵衣服嘛,而且回娘家一定需要穿长裙吗?她来不及细想,从衣柜里找出一条长裙,也不打算要回了。
过了几日,周洲收到高小曼的信息:“前几天谢谢你了,没有你陪我,我都不知道怎么办。”
周洲回想自己那天恍惚失神的样子,确实有点冷漠。她给高小曼发信息解释:“我那天受到了巨大的冲击。实话告诉你,也有个男人想泡我,是电视里那个大明星。他今天又来找我,我今天去一定跟他说清楚!”
“带我一起去。”高小曼回复道,她又有了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