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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小炮仗,大小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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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雏鸣换房记]
盛夏的清晨,总带着一种矛盾的热烈。
天刚蒙蒙亮,太阳还没完全挣脱地平线的束缚,热浪就已迫不及待地从柏油路的缝隙里钻出来,裹着潮湿的水汽,沉甸甸地压在汐和园小区的每一个角落。
蝉鸣是这个季节最执着的宣告者,嘶哑的声浪此起彼伏,从树梢蔓延到窗台,却奇异地没打破林间的静谧——小区东侧的杏叶林早已枝繁叶茂,层层叠叠的叶片滤去了大半暑气,风一吹过,沙沙作响,竟生出几分“杏雨梨云”的清雅意境。
楼下不远的杏叶林深处,石桌与象棋的碰撞声清脆悦耳,“啪嗒”“咚”的声响混着几位老爷子的争执与大笑,断断续续飘向高空。
更远处,不知是谁家的收音机正播放着评书,说书人粗犷的嗓音裹着电流的杂音,硬生生穿透了十几层楼的距离,在清晨的空气中拉扯出一道怀旧的弧线。
汐和园小区里,晨练的老人慢悠悠地打着太极,买菜归来的主妇提着菜篮子寒暄,连趴在路边的流浪猫都懒得动弹,眯着眼享受着难得的阴凉,一派祥和安宁。
三楼的卧室里,白宇舟正舒服地陷在柔软的床垫里。
浅灰色的被子被他踢得乱七八糟,额前的碎发有些凌乱,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作为一名刚刚结束中考的毕业生,平日里被课业压得喘不过气,周末的清晨无疑是他最宝贵的时光——不用被闹钟吵醒,不用急着赶去早读,只需蜷缩在被窝里,听着窗外的蝉鸣与喧嚣,享受着难得的慵懒。
他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试图屏蔽掉那些细碎的声响,继续与周公相会。
可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突然炸响在门外,打破了室内的宁静。
“砰砰砰!”
力道又重又急,像是有人在跟门板较劲。
白宇舟皱了皱眉,不耐烦地往被子里缩了缩,心想大概是楼下的老爷子找错门了,待会儿没人应自然就走了。
可那敲门声非但没有停止,反而愈发密集,愈发响亮。
“砰砰砰砰!”
“砰砰砰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如同鼓点,一下下敲在门板上,也敲在白宇舟的神经上。他猛地睁开眼,眼底还带着未睡醒的惺忪,眉头却已经拧成了一个疙瘩。
“谁啊?大清早的有病吧?”他嘟囔着,声音里满是被打扰的烦躁。
门外传来一道清脆又带着几分蛮横的女声,扯着嗓子喊:“白宇舟!开门!”
是陆依然。
白宇舟的脸瞬间黑了大半。
这个丫头,永远能精准地找到他的休息时间,然后用最直接的方式打断他。
他们是对门邻居,从穿开裆裤起就认识,算得上是青梅竹马。
可陆依然的性子跟她的名字完全不符,一点都不“依然”温婉,反而像个小炮仗,一点就着,还总爱缠着他,仗着两家关系好,没少往他家里跑,更没少闯他的房间。
“快开……”门外的呼喊还在继续,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霸道。
白宇舟认命地叹了口气,从床上爬起来。身上还穿着宽松的灰色睡衣,头发乱糟糟的,眼神里满是“我没睡好”“我现在很烦”的怨念。
他拖沓着脚步走到门口,没好气地拉开了门。
“做什么?”他靠在门框上,语气冷淡,眼神里的不耐烦几乎要溢出来。
陆依然就站在门外,穿着一身粉色的短袖短裤,扎着高高的马尾,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
她手里还拎着一个粉色的小背包,脸上带着急切的神色,一看就是刚跑过来的。
趁白宇舟睡眼惺忪还没完全缓过神来,陆依然像只灵活的小猫,朝着门缝一钻,就躲过了他的阻拦,堂而皇之地冲进了屋里,径直朝着他的卧房走去。
“喂!”白宇舟反应过来,快步上前堵在卧房门口,伸手拦住了她,“陆依然,你随便进我房间的毛病什么时候改改?”
“我进去一下怎么了?你这么大意见?”陆依然停下脚步,转头瞪着他,理直气壮地反驳,“你以前不也经常进我房间翻我的漫画书吗?我说什么了吗?赶紧闪开!”
说着,她不等白宇舟反驳,伸出手就粗暴地将他往旁边一扒拉。
陆依然看着瘦,力气却不小,白宇舟本就没怎么用力阻拦,竟被她扒得一个趔趄。趁着这个空隙,她已经快步冲到了阳台门口,一把拉开了推拉门。
“哇!真的耶!真有一个小雏鸟!”
陆依然踮起脚尖,兴奋地朝着墙上挂着的木工鸟笼探头探脑,眼睛里闪烁着亮晶晶的光芒,语气里满是惊喜。
那是一个精致的木质鸟笼,是白宇舟的爸爸亲手做的。
白爸爸是个木工爱好者,平日里最大的乐趣就是琢磨这些小玩意儿,这个鸟笼做得格外用心,雕花细腻,还带着淡淡的木香味。 笼侧挂着两串千佛珠,绿色的珠子一串串垂下来,刚好半挡住笼子,增添了几分雅致。
笼里住着一对珍珠鸟,是半个月前陆依然逼着白宇舟跟她一起去花鸟市场买的。
陆依然从小就喜欢这些毛茸茸的小动物,可她妈妈楚婉对禽类过敏,一闻到鸟味就打喷嚏、皮肤发痒,根本不能在家里养。
于是她就把主意打到了白宇舟身上,软磨硬泡了好几天,又是撒娇又是承诺“以后帮你写作业”,虽然当时白宇舟轻嗤了声“我还需要你给我写作业吗”,但最后还是答应替她养着这对鸟情侣。
自从鸟买回来后,陆依然就经常过来“视察”,但珍珠鸟生性胆小,容易受惊,尤其是在繁殖期,更是需要安静的环境。
所以她也不敢太过频繁地打扰,每次都是隔着千佛珠偷偷看一眼就走。
这次之所以这么急切地跑过来,是因为刚刚在对门跟白妈妈林盼聊天时,林盼无意间提了一句“你那对珍珠鸟生小宝宝了,昨天我给它们添食的时候看到的”,她一听这话,立马就按捺不住了,连早饭都没顾上吃,就急匆匆地跑过来敲门。
要不是白妈妈说漏了嘴,她还被白宇舟这小子蒙在鼓里呢!
陆依然死死地盯着鸟笼,两眼放光。
只见那小小的鸟笼里,除了原本那对羽毛雪白、带着浅褐色斑纹的珍珠鸟爸爸妈妈,还有一个小小的、光秃秃的身影——那就是刚诞生不久的雏鸟。
小家伙闭着眼睛,蜷缩在鸟妈妈的翅膀下,只露出一小截粉嫩的身体,偶尔发出几声微弱的“唧唧”声,声音软乎乎的,格外惹人怜爱。
鸟爸爸则站在一旁,警惕地看着周围,时不时用尖尖的嘴巴啄一点食物,喂到鸟妈妈嘴边。
“好小啊!好可爱!”陆依然忍不住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感叹着,生怕惊扰了这脆弱的小生命,“你看它,连毛都没长齐,也太乖了吧!”
白宇舟懒懒地倚在推拉门的门框上,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兴奋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揶揄:“怎么,你家那只叫‘小舟舟’的金毛满足不了你了,现在又来惦记我的‘小白白’?”他故意把“小白白”三个字说得格外夸张,“还是说,你家狗最近又招你厌了?”
陆依然的金毛犬叫小舟舟,是她前几年生日时爸妈送的礼物,名字还是她特意取的,跟白宇舟的名字就差一个字。
平日里她把这只金毛宠得不行,每天放学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抱着狗亲半天。
小金毛长得憨态可掬,连他有时候都忍不住想要撸一把狗毛,可每次他的手伸向她的小金毛的时候,都被“护短”的陆依然给拍掉,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怒视着他,鼓着腮帮子故意不让他摸,还很嫌弃他。
可这会儿,显然这只刚出生的小雏鸟更能吸引她的注意力。
她完全没理会白宇舟的调侃,眼睛一瞬也不离开那笼里的小珍珠鸟,嘟囔着:“为什么它会降生在你家啊?我才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小仙女,它应该降生在我家才对!”
白宇舟嗤笑一声,毫不留情地拆台:“请问这位小盆友,你对自己是不是有什么误解?人见人爱?我怎么没见谁爱你这小炮仗脾气?”
“我不管!”陆依然转过头,双手叉腰,摆出一副蛮不讲理的样子,“这只小雏鸟我喜欢,它得搬去我家!”
“大姐,你就积点德吧。”白宇舟挑眉,语气里的揶揄更甚,“你先看看你家那只金毛,好好的一只狗,被你捯饬得跟个非主流似的,又是染毛又是戴小发卡,它见了其他狗都抬不起头了。你还想让这刚出壳的小雏鸟遭你的罪?别折磨这生机蓬勃的鸟命了,日行一善有什么不好?”
陆依然充耳不闻。
她知道白宇舟说的是事实,可她是真的太喜欢这只小雏鸟了,一想到以后不能天天看到它,心里就觉得空落落的。
她又转头看向鸟笼,小雏鸟似乎感觉到了外面的动静,在鸟妈妈的翅膀下动了动,发出一声更轻的鸣叫。
陆依然的心瞬间就软了,眼神也变得更加热切。
“雏鸟刚刚出生,还不能随便挪动,容易夭折。”白宇舟见她一副不依不饶的样子,只好补充了一句,语气缓和了些许,“等它再长大一点,羽毛长齐了,能自己吃食了,再说吧。”
“那行!”陆依然眼睛一转,立刻有了主意,她看着白宇舟,语气带着几分狡黠,“你把你房间让给我,我要天天看到它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