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愈心河》0柒雪

1、玫瑰与少年

　　叶泯一到教室，原本吵闹的欢笑声瞬间鸦雀无声，他无视同学们异样的眼光，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映入眼帘的是课桌上鲜红的几个大字“娘娘腔”“滚啊”“怪物”。叶泯并没有理会，他刚把自己的书包塞进桌洞中，就听见同学们哄堂的嘲笑声。叶泯拿出书包，往桌洞一看，被吓地瘫坐在地上，桌洞里面尽是密密麻麻，还在蠕动的，恶心的虫子。班上的霸王周天宇捉住一只虫子，慢慢靠近叶泯，轻蔑地说到:“娘娘腔，这个礼物惊不惊喜？喜欢吗，我可是精心为你准备的呢。”叶泯没有答话，双眼死死地瞪着周天宇，脸涨得通红，几滴晶莹的泪珠还在眼眶里打转。周天宇被瞪怒了，他往叶泯的肚子上踹了一脚，恶狠狠地说道:“娘娘腔，你瞪什么瞪，再瞪信不信我把你眼珠子给挖下来！”说罢又往叶泯身上踢了几脚。叶泯蜷缩在地上，双手捂着肚子，身体火辣辣地疼着，眼泪啪嗒啪嗒地流着。
　　叶泯不是没有想过反抗，也不是不敢反抗，是不能。他知道周天宇的爸爸是位有头有脸的大人物，他随随便便一句话就能让叶泯踏不进学校的大门。比起父亲的拳打脚踢和母亲的嫌弃与辱骂，同学们的恶作剧和谩骂可是好太多了，他宁可待在学校，也不愿回家。
　　他忐忑地推开那扇生锈的破旧铁门，刺鼻的酒味扑面而来。父亲又喝酒了，叶泯刚想跑出家门，就听到父亲的大骂:“孽种你还有脸回来！我怎么有你这个不男不女的儿子！”他突然感到小腿有一阵刺痛，原来父亲拿着棍子打他。他使出全力挣扎出来，父亲还在骂着:“贱种，跑出去了就别回来了！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被赶出来了啊，唉去哪呢？学校肯定是去不了了，家的话，还是算了吧。随便走走吧。”叶泯喃喃道。走着走着竟不知不觉走到了一个破旧的秋千旁边。“嗯？秋千？啊这么多年过去了，还在这里啊。”回想起小时候，父母亲经常带叶泯来这里玩，曾经美好的欢笑声在耳边久久回荡……可是自从父母得知叶泯喜欢女孩子的玩意时，就把他当成怪人来看，渐渐地对他很冷漠，渐渐疏远了他，甚至厌恶他。叶泯坐在秋千上，轻轻地晃着，眼泪在他的脸颊缓缓滑行。冬日的风最为冷冽，无情地刮着叶泯裸露在外的皮肤。
　　“咦？怎么这个点了还有人呀，你怎么穿这么少？”一声清脆柔和的声音打破了午夜的沉闷，那是叶泯第一次见到云解影。
　　“你是谁？怎么在这里？”叶泯警惕地问道。
　　“我叫云解影，家里无聊出来散散步，我还想问你呢，都这么晚了，你们学生不应该都睡觉了吗？”
　　“叶泯，名字，不想回家出来走走，你这个年龄不是学生吗？”叶泯渐渐放松警惕，疑惑到。
　　“我啊，妈妈说我生了严重的病，上不了学。不过我还挺想上学的，学校有同学，等我好了就可以去啦！到时候一定不会像现在一样这么无聊！”云解影在谈去学校时，眼神中充满了期待和向往。叶泯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这么喜欢去学校，在他眼里学校是地狱一般的地方，同学老师全都是恶魔！
　　“学校不好，我不喜欢学校。”叶泯气闷道。
　　“为什么？妈妈说学校有同学陪着我，和我一起学习，嬉戏玩闹，哦！还有老师！老师会教我知识！这听起来多么美好啊！”云解影的眼里泛滥着星光，眨巴眨巴地望着叶泯。
　　“才不是！我的学校不是这样的！我一点都不喜欢！”叶泯气汹汹地说道，眼睛还泛着泪花。
　　“怎么了吗？你在学校发生了什么事吗？可以跟我说说吗？你是第一个跟我聊天的人，我想帮你！”叶泯看着云解影真诚的眼神，叹了口气，平静下来，缓缓道:“因为我是男生，但是我喜欢穿女装，喜欢女孩子的玩意，喜欢玫瑰，想留长发，他们把我当成怪物。你也觉得我是个怪物吗？”叶泯见云解影皱了皱眉，失落地低下了头，他在奢望什么，不会有人不讨厌“怪物”的。
　　“怪物？为什么把你当成怪物？你见过这么好看的怪物吗？”
　　“可是我喜欢女生的东西，喜欢玫瑰啊……”
　　“那又怎么样，这只是你的爱好而已啊，再说，玫瑰花这么好看谁不喜欢呢，我可不觉得你是什么怪物。”
　　叶泯不敢置信地看着他:“真的吗？你还是第一个不把我当成怪物的人，可以跟你做朋友吗？”
　　“当然可以！”云解影笑着伸出手:“重新认识一下，我叫云解影，是你的第一个朋友，要做你一辈子的朋友！”
　　叶泯也伸出手回应他:“你好，叶泯，也是你第一个朋友，一辈子的朋友！”
　　时间逝去地很快，叶泯和云解影成为要好的朋友已经有一年了。自从叶泯认识云解影后，他才知道原来世界上的人并不全是冷酷无情的，还有像云解影一般温柔可亲的人；原来这个世界不是昏暗冷冽的，还有光明温暖的地方。
　　六月，是玫瑰盛开正旺的时候，叶泯的生日也是在这个时候。今年的生日有云解影的陪伴，或许会不一样吧。
　　和煦的日光泻在那破旧的秋千上，微风轻抚两个少年的脸颊。“到了吗？”被蒙上眼睛的叶泯失去了方向，只能任由云解影拉着走。“等一下，马上就好了。”云解影窸窸窣窣地不知道在干什么。“可以了，摘眼罩吧。”叶泯摘下眼罩，就看见云解影抱着一个玻璃瓶，风撩起少年额间的发丝，他在阳光下，在风里，向叶泯笑着。不同于同学们的嘲笑，那是发自内心真诚的笑容，是叶泯见过的最好看的笑容。叶泯在心里默默发誓，一定要将这笑容记一辈子，永远不忘记！
　　“生日快乐，叶泯！”云解影将怀里的玻璃瓶塞到叶泯手里。晶莹剔透的玻璃瓶里面装满了糖纸折成的玫瑰花，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
　　“本来想送真正的玫瑰花，但是这里又没有卖，所以只好送你折的玫瑰了，还希望你不要嫌弃。”
　　“不会的！这是我收到的最好的礼物，我很喜欢，谢谢你！”泪珠划过叶泯红润的脸庞，那是激动的眼泪！
　　叶泯生日过去了几天后，他们迎来了第一次分别。
　　“叶泯，过几天我就要去北京治病了，一时半会回不来，你要等着我哦！等我回来你就可以看见一个健康的我啦！到时候我将送你一朵真正的玫瑰！”
　　“好，我等你回来。我们约定好了，不许反悔！”
　　“不反悔！拉钩！”
　　两个少年在相遇的地方许下了最美好纯真的约定。
　　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一年过去了，云解影没有回来，叶泯在等着。两年过去了，少年没有回来，他还在等……
　　第四年六月，叶泯坐在破旧秋千上向远方眺望。“生日……快乐……我……回来……了……”虚弱但却熟悉的声音响起。叶泯惊喜地从秋千上蹦了起来，却看到坐在轮椅上，穿着蓝白相间病号服，脸色苍白，瘦弱的云解影，少年手中的玫瑰显得异常红艳。
　　叶泯望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云解影，愣了好一会，才哽咽道:“你……发生了什么……不是说去……治病了吗……”
　　“癌症……晚……期……”云解影无力道。
　　叶泯听到这个词，瘫坐在秋千上，任由眼泪通通跑出眼眶。“还有……多久……”
　　“快……到了……”
　　叶泯哭的更凶了，“难道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云解影轻轻摇摇头，缓缓将手中的红玫瑰递到叶泯面前，无力地勾了勾嘴角:“玫瑰……我……没有……失约……”
　　周围很安静，没有一点嘈杂声，世界好像静止了，它把时间交给了两位少年。
　　这一刻，悲哀但浪漫。
　　云解影还是被死神带走了。那一天叶泯哭的很崩溃，他生命中最后一丝光芒也消散了。
　　第二天他浑浑噩噩地来到学校收拾自己的东西，听见了来自同学的嘲讽，多年来积累的悲痛和愤怒在这一刻爆发:“够了！你们凭什么这么说我！凭什么！你们凭什么站在道德制高点指责我！你们算什么！我不过是想留长发而已有错吗？！我也有喜欢的权利啊，我也像你们一样，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啊……你们有什么资格指责我……骂我……我现在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总有一天，你们会为你们的所做所为买单！我恨你们！”叶泯彻彻底底崩溃了，他的世界崩塌了，他爆发出来了，反抗了。那一瞬间，他既脆弱又无所畏惧。
　　其实我本可以在黑暗的深渊里度过一辈子，假如我未曾见过光明。
　　后来，叶泯收到了一封信，那是云解影留下的。他把那朵云解影送的玫瑰埋葬在破旧秋千旁，他们第一次相遇的地方。那封信也一同埋在了玫瑰花旁边。
　　叶泯拿着云解影送他的第一个生日礼物——那个玫瑰玻璃瓶，从高高的楼顶一跃而下。糖纸折的玫瑰散了一地，被鲜血染成了红色，在阳光下，它们比真的玫瑰还要红艳，比真玫瑰还美丽，浪漫。

　　那封信上只写了叶泯曾经问云解影的一个问题:
　　“云解影，和我这样的人做朋友，真的值吗？”
　　那时云解影只是笑了笑，并没有回答。现在，他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我用一朵玫瑰，换你爱一次人世，值了。”

作者有话说

　　看了台湾玫瑰少年有感而发，涉及敏感题材，大家选择观看不要嫌弃。
叶泯和云解影的双向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