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佞臣为妻》姜大狗

1、好一个善诓骗人的

　　京城入深秋，夜里风吹得树叶簌簌落了满地。风声停了，天也微亮。

　　长乐坊此时正酣睡，但三楼厢房内的宋宁睡得并不安稳，隐约觉察到身侧有人，睁眼侧目竟是最近京城风头正盛的纨绔。

　　这厮生得一副好皮囊，红衣倜傥，风流含情，一双狐狸眼恨不得将人魂给勾了去，闭目却显得有几分乖巧。

　　昨夜怎的就那般混账，一把子的力气将他身上白衫撕扯得不成样子。

　　宋宁已许久不曾这般狼狈过，决心要给这人找些不痛快，便用破布烂衫将他手脚捆住，而后换上这人稍净些的衣衫翩翩而去了。

　　待江聿风醒来，已是日上三竿。

　　手脚俱被捆缚，不由让他想起昨日不知是谁给他灌的那三分迷情之物，送入房中的也是只野的，攀附于他又啃咬他。

　　肩上胸膛落了印子不算，清早还这般难驯，竟是连个体面都不给他留。但昨夜实在畅快，叫他食髓知味。只盼这野猫可别给他逮着了。

　　唤来门前侍候的小厮解了绑，又差人送来干净衣衫换上，江聿风舒坦不少。

　　听着小厮恭维话终于有了个中断，他不慌不忙解了腰间玉佩，丢给他：“昨夜房中伺候的人我要了，不拘多少银两，将人给我送府上去。”

　　小厮忙不迭接过，一塌腰地“唉”了，眼睛眯成一条缝：“不知是哪个得了江少爷青眼，真是走了好运道，要享大福气了！”

　　江聿风不欲与他多说，只掂了掂腰间坠子，话音一落便出长乐坊上了轿子。

　　南街繁华，街上落叶早已清扫过，落出砖石铺就的地面，马夫在此等候已久，待主子坐稳便扬鞭向北而去。

　　今日做东，请人将那刑部侍郎约在荟萃楼谈笔生意，眼下正午已过，人怕是快到了。

　　“江老弟，唉，真是不巧，他那边刚巧出了点事，怕是不能来了，等回头让他做东，我们再聚。今天先不急，我们喝着，我请客。”

　　刚一进门，刘廉的大嗓门便迎面而来。应是喝了不少的酒，他肚子又比往常鼓了些许，开始絮叨家里妻妾之事，慢慢竟要哭出来。

　　江聿风默着由他哭了一会，想这姓刘的人是不错，不过肥肠一个，还不静心，府中妻妾成群，每日里竟是折腾。

　　忽又想到昨晚那人，心中躁动，便叫人来将他送走，自个儿也收拾回府去。

　　却说这坊里的小厮禀了管事，好一番翻腾，也没找到江少爷要的人。

　　江聿风回府，便见着那坊中管事等在府门口，隔着轿帘惶惶讨好道：

　　“不知爷今日要找之人的名姓相貌可否细细说几句，坊内好再寻摸寻摸。恐是他怕惹了您不快，今儿个倒是未见出个声响。”

　　江聿风掀了帘子下马车，想那野猫看似体瘦，握在手里却是劲瘦有力，脾性也不大好，应是与他置气，便道：

　　“坊中可有名唤贾铭之人，便是他了。只管将他带来，记着别伤了他，再让他与我闹起来。”

　　管事心道这少爷还挺会疼惜人，猛一回想，“贾铭”，唉，作孽呀！吞吐间才将将把话说了个明白：“江少爷勿怪，这人，恐怕是寻不来了。”

　　江聿风不语，再三咀嚼此名姓，贾铭，呵，好一个善诓骗人的。

　　宋宁日头将出便回府换了朝袍，在朝堂上虚与委蛇了半日，再迎合了老皇帝一盏茶，早已满腹气闷，都是那混不吝的东西，害得他如今坐立都难安。

　　请了些时日的假，宋宁第二日又从后门入了长乐坊。“秀娘，近日里可有什么新鲜事儿？”

　　“贾大公子，要说什么新鲜事儿能比您这更新鲜啊！真是难得一遇啊。让你冷不丁地出入这坊，连声招呼也不打，这会可栽了吧！整日的探听消息，日日忙活，可是把自己给搭了进去！我看，你那小厮再不回来接你的班，你怕是还要住在这里，别等那江少爷再将你给逮着。”

　　劈头盖脸一通数落，宋宁只得赔笑：“哪能呢，我可是请了段日子的假，好好歇上一歇。不过，西北征战哪里不需要花钱，光是这冬日里的衣袍也是要紧事，怎么指望得上朝廷，可不得日日扒皮！况且，江聿风那样貌，我也不算吃了大亏！”

　　“边关苦寒，倒是未碍着京里贵人们潇洒快活。”

　　秋猎在即，宣帝最近日日被后宫缠搅，好容易选定了带去的妃嫔，秋猎队伍也绵延驶向围场。

　　路上无聊，一待停歇，众人自是绕着秋猎之事攀谈起来：“宋大人，今年可是要大显身手，让我们都涨涨见识啊！年年都是那些武官出风头，可是让他们得意。”宋宁请假实在稀罕，同僚巴不得有个热闹看，渐渐围聚过来。“前些时日染了病，现下还未好利落，怕是难担此大任了。”

　　“哈哈！怨不得前段时间少见宋大人，等后头给你送些疗养之物，可别再舍不得，给我兑成银钱咯！”

　　“那就多谢诸位大人了。”看热闹不成还平白赔了笔银子进去，提议之人哑声，围观众人脸色也都有些不大好，便渐渐散开了。

　　围场一到，众人皆是面带喜色。京里的武将一年到头被那些文官指着骂粗鄙，这样大显身手的机会难得。京里的少年也各个意气风发，跃跃欲试了要在惠帝面前出个风头，好叫他瞧上眼，封个一官半职。在城里憋闷了许久的文人也好出来透透气，纵是平日里觉得那些大老粗入不得眼，在这美景面前也衬得他们顺眼了几分。

　　惠帝已有好多年不碰弓箭，装模作样射了只鹿便落座，让下面的人自行动作。

　　宋宁落在后面，刚入林子便见着只野狐，怕是被谁射中却又侥幸逃了，行动已不大利索，怕是喘不了多久的气。宋宁被那双眸子引诱，跟着它到了林子深处，叶子哗哗响动，还有呜呜声回响。原是被带到了狐狸窝。宋宁扒拉了把两只幼狐，揣到怀里，那大的便也断了气。

　　兔子没猎到一只，反倒捡了两只幼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