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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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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警察局回来以后,以“受到惊吓”的名义在家窝了几天,直到我那吓坏了的哥儿们的娘给我来电话。
我去他家,把那萎靡得跟吸毒犯似的哥儿们拉去上学,叫做“为散心而上学”(哈,多豪气!)。不过这招确实管用,那厮立马就在那边绘声绘色地说自己看见尸体有多么临危不乱了,好像那个吓得大小便失禁的人是我。
最后一节课的时候,我看着窗外发呆。忽然看见植物园的“花塔”上站着一个人。撑着一把似乎是有碎花的水蓝色阳伞,全身
洁白的校服,在“花塔”红绿间杂的颜色中分外显眼。那模样似乎是个女生,站在那干嘛呢?
想到这里,我皱起了眉头——我讨厌别人糟蹋我的“花塔”。
“真带种……发呆呀……”耳边忽然传入语文老师似乎快肺炸的怒言。
“起来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壬戌之秋七月既望苏子与客泛舟游于赤壁之下清风徐来水波不兴举酒属客颂明月之诗歌窈窕之章少焉月出于东山之上徘徊于斗牛之间白露横江水光接天纵一苇之所如凌万顷之茫然浩浩乎如冯虚御风而不知其所止飘飘乎如遗世独立羽化而登仙。”
全班静得像个坟场。
我在欣赏够众人膜拜神明般的神情后才慢悠悠地坐下,末了还不忘提醒失了神的老师一句“现在还在上课中,请别发呆”,看语文老师脸上的颜色由煞白变成通红实在是一件乐事。
语文老师不甘不愿地让我坐下(可我已经坐下了),我又看回窗外,女孩已经不见了。
放学后,我来到“花塔”下。
其实所谓的“花塔”只是一棵缠绕在一株枯木上的寄生树而已,这寄生树长得很茂密,把高大的枯木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很难看得见枯木的枝干。不开花时,就像个绿色的尖塔,而开花的时候,满树都会挂满白色的小花,香远益清,远看就像一座被碎花簇拥装饰而成的高塔。
“花塔”没什么变化,还是满树红绿相间。我奇怪了,怎么站上一个人,却没掉一点儿花?除了被茂密绿叶遮住的枯树根部的地方看不见外,地面都干干净净的。而且,那么高的树,一个女孩如何能爬得上?那么柔软的枝条,如何能站上一个人?
就在这时,我那哥儿们一颠一颠地向我跑来,对我喊道:“死……又死啦!”那模样怎么看怎么像死的是他。
死者是(7)班的同学,死因是心脏衰竭,死亡时间正好就是我跟语文老师侃的时候。一问他的座位,我的眼前又浮现出那两个‘人民英雄’的脸——死者也是坐窗边的,我的位置的正下方。那两个铁定又会认为我放什么东西下去吓死他了。
我晕。赶紧拉起那惊魂未定兄弟回家去,我想能躲就躲。
幸亏学校还没有封锁校门,我们顺利地出了学校。走到马路上时,我习惯性地抬头看一下“花塔”——植物园的围墙外就是马路——谁知我一抬头就又看到了那个女的。
她依然蓝色的撑着阳伞,伞角下露出一个雪白的下巴,绯红的嘴唇微微地上勾——她在笑。值得一提的是,她的身体是悬浮在半空的,背部紧紧地靠着“花塔”,就像一个被钉在墙上的木偶一样。
她在笑什么?伞遮住了她的脸,我看不清楚。这时,有个人撞了我一下,我下意识地回过头去看那人。
“吱呀——”刺耳的刹车声划破天幕,鲜红温热的液体溅了我一身。
紧跟着灌进我耳中的是我那兄弟的惨叫和女生们的尖叫,血顺着我的头发往下滴,眼前的世界一片猩红。我看向“花塔”,那女的又不见了。我想她一定是带着极其满足的笑容走了。
直到马路上杂乱的噪音在我耳边狂响,我才回神自己是站在车祸现场中。我叹了口气,低头看着滚到我脚边的那男生惊恐万分的脸上沾满血污的头颅,心想不知道这回警局里有没有茶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