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阿远 ...
-
芷兰是个小狐妖，刚刚化形还露着两只小尖耳朵和一个泛红的尾巴。
她独自走到很多地方，发现看到她的人都对她避之不及，面露惧色，口中大喊着“妖怪！”
每当这时候，她以为碰上了吓人的大妖，总也跟着大叫一声：“哪里有妖怪啊啊啊？！！”
然而背后根本没有吃人的大妖，眼前也没了路人的身影。
久而久之，她便意识到自己就是路人口中那个“妖怪”……
于是她努力将尾巴收了回去，可这两只耳朵却怎么也收不回，无奈之下她只好在农户家偷了一顶小孩戴的虎头帽。这才遮住了那两只尖尖的耳朵。
芷兰很孤单，她想交些朋友。
可就算她将耳朵尾巴都遮住，村里的小孩儿也不同她玩，说她偷了自己的帽子。
她想把帽子还回去，却一摘帽子哭声一片……
那些小孩儿同路人一样，大叫：
“妖怪！妖怪！！”
芷兰抓着帽子慌忙地跑了，她进了一个小镇。
小镇的人见她并无惧色，只是不肯靠近她，有人也会用脚踢她说要她滚远点。
镇里的小孩也不和她玩，只会嫌她脏用石头砸她。
直到一日，芷兰遇见一个在树下打瞌睡的少年。
光影落在光洁白皙的脸庞，剑眉星目，面如冠玉，透出几分暖意。
他穿戴整齐，青衫佩玉，额角落发随风飘然，一副贵公子模样。
芷兰心头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情愫想让她靠近此人。
她在角落里不声不响，就这样看少年睡到了黄昏，直到来了几个人叫着“少爷”要将他带走他才睁眼。
次日，芷兰偷偷去衣铺后院里捡了件掉在地上的粉色衣裳换上，又洗了把脸。
那少年今日也在树下，只是没打瞌睡，嘴里叼着一根青草靠坐在树干上发呆。
芷兰知道自己想和这人做朋友，她拍了拍裙摆，鼓足勇气走了过去。
“来了？”那少年吐掉青草，一下子来了劲。
芷兰闻言一愣，“你怎么知道我会过来？”
“你当我昨日真睡么？平日里为了偷玩出门躲我爹装睡的把戏罢了……”
“那你怎么不…”
“我无聊死了，等你什么时候出来，结果你直接躲到天黑！”少年愤愤道。
芷兰未曾想这人竟不曾嫌弃自己，她揪着帽子垂下的绳子，心头一喜：“我想和你做朋友，可以吗？”
少年眼珠微转，打量了她片刻。
“心直口快，长得也可爱，符合当本少爷朋友的要求。”
芷兰开心地笑了，笑声宛若脆铃一般动听。
“你叫什么？”她问。
“张书远。你呢？”
“我么？”
“我叫芷兰，是一只小狐妖。”
“狐妖？”少年一惊。
芷兰早猜到他的反应，但她不想对朋友有所欺瞒，尽管她会马上失去这个朋友。
“那你会法术么？是不是能变狐耳朵啊？！”
“我不太会法术…耳朵……”她诧异少年还愿同她说话，摘下了那顶有些破旧的虎头帽。
张书远眼里流露出一丝欣喜，他悠悠道：“本少爷的朋友果然不同凡响！”
似是想到什么，他又说：“以后将耳朵藏好了，只和我一起的时候才能露出来，知道么？”
“嗯嗯。不过你的朋友都和我一样这般不同么？”
张书远摸了摸她的头，说：“我只有你这一个朋友。”
后来，他们便常在老地方见面。
张书远带芷兰逛铺子，吃糖葫芦，给她买新衣，说自己逃学后的那些破事儿，说今天他爹说他算数不错…
直到一日芷兰蹲在树下说起自己曾遇到大妖便瑟瑟发抖时，张书远疑惑地问：“你不也是妖怪么，为何还要怕妖怪？”
芷兰垂眸思索片刻。
“就好比你也是人，可你还是会怕你爹。”
“你怎么这么会打比方。”
“但也不大相同，你爹只会打你，可大妖却会吃掉我。”她抓着辫子头疼道。
空中沉寂了片刻，芷兰一时不见回答便抬头望向抱臂倚树的翩翩少年。
那人目光下敛，长又密的睫毛微扫下来，抿唇若有所思。
“那就变强好了。”须臾他柔声道。
“等我长大了，我爹打不过我我便不必再怕他。同理，等你变强了，大妖自然也不是你的对手了…”
“可我脑袋笨，修炼到那时定会要许多年后…”
“我等你啊！”
十余年后的某天，芷兰找到那个仍肆意的少年，即便自己已经能收回狐耳，他也依旧一眼认了出来。
“等到你了。”
“那日清晨他本是在城东桃花岭等我赴约，却不想…被魔物盯上了。我赶到的时候，他已双目无神。我用尽浑身解数才将那魔物赶跑，这才使得阿远还有一魂一魄得以幸免。”
“尸身是我送到张府的，魂魄容易消散，这三日我去寻了琐灵囊…只是却得知魂魄三日不能进入□□便会魂飞破灭，又急忙赶来了张府。”
几人听了经历都有些为之动容。
何素昔悄悄瞥了一眼楚厌词，果然见只有他面上并无怜悯之色，眼神幽深令人难以捉摸。
“那锁灵囊何其珍贵，你又是从何而来？”温献疑惑道。
“黑市。”
“你…”
芷兰自然知道他想问什么，她耐心回道：“我将妖丹给了他。”
江楠闻言一怔，心下骇然。
献出妖丹失去的不仅仅是百年乃至千年修为，更是修炼的资格。且这般做会面临丧命的风险，有损寿元。
“那你方才为何又能施法决？”
“强弩之末罢了。”楚厌词忽然出声。
芷兰撩起耳边几缕落发，秀眉微展，无奈苦笑道：“这位公子所言极是，不过是为了施决救阿远而存下的灵力罢了，如今早已用尽………”
“那魔物呢？”温献问。
“我将他重伤，多半还在镇中。”
“可查探不到魔气，这魔物又该到哪里去了？”
“并非没有魔气，只是藏在了你们不曾留意的地方。”芷兰略一思量，想到一个地方。
“镇子南边有一个破寺庙，里头都是些乞丐和流浪儿。若是少了人也不会有人发现，且寺庙有些灵气将这魔气覆盖了也说不定。”
几人恍然，温献同江楠对视一眼，转身对何素昔露出一副极其信任托予重任的神情。
“昔儿，我同阿楠去除了那魔物，你便留下和楚道友一道安置好芷兰姑娘。”
说完便御剑而去，留下一脸茫然的何素昔。
她心道这可不是好机会啊！
顶着楚厌词直白的视线，何素昔看向了手腕还有伤的芷兰。
“我先为你处理一下伤口吧。”
她伸手覆于女子纤细的手腕，聚集灵力，伤口便有了要愈合的趋势。
“姑娘将来有何打算？”
“我想…留下来，”迷人的桃花眼含了水光，“余生陪在他身边……”
何素昔脸上荡开两个浅浅的酒窝，承诺道：“我会帮你安排的！”
芷兰见状噙着的泪落下，面露感激，忧见我怜。
“有件事还想请道友帮忙。”
出门后，何素昔张开手深吸一口气：“总算结束了！”
“你怎知这就结束了？”楚厌词挑眉盯着少女背影悠悠地说。
那人没回头，只是蹦跶了几步到了池边，瞧着水中游鱼玉手拨动。
“有你在总会结束的！”她说。
楚厌词勾起一颗石子，飞入水面。一下将汇在一块儿的红鲤惊散，还溅出大片水花。
何素昔也不恼，起身拍了拍被溅湿的下裙，侧身歪头问：“我刚刚哪里说错了么？”
“你没说错，只是我不爱听。”
何素昔发现自己的糖衣炮弹甜言蜜语在黑莲花面前一点用武之地都没有，她搞不懂是哪里出了差错。
心头却倏地涌上一股巨大的恐惧，有魔气！
几团黑影瞬间朝他们袭来，似是要将她一口吞入腹中！
何素昔向后踉跄几步，脑袋嗡嗡作响，不远处温献朝她大喊“让开”的声音回荡在她耳边，眼前是魔物近乎狰狞的面孔。
她是被吓到了，反应过来正要扔出符纸时眼前又骤现光明。
楚厌词一手揽过她的腰，一手聚气直击黑影。
何素昔侧头，他眸色深谙，眼底透着一丝狠戾，讥笑道：“找死。”
温献见魔物已被楚厌词支手覆灭，只余空中几抹未散去的黑气。
先是感叹于此人的修为高深，方才那些高等魔物非同寻常，二人根本难以制服然而楚道友不过瞬间。
“昔儿，你没事吧！”他迎上前。
然后就看见何素昔一双眼紧紧盯着楚厌词，目光十分炙热。
她这般做是有目的的，想让旁人觉得自己喜欢楚厌词是有原因的。
腰间却忽然传来剧痛，肺腑仿佛下一秒就要移位一般。
“何姑娘这样看着我，我脸上是长了花么？”
楚厌词语气温柔的程度和手下力度形成鲜明的对比，若不是何素昔此刻强忍痛意，也要被他这幅虚伪的模样给骗过了。
她攥着腰间修长的手，感到疼痛消减，努力挣开了此人的怀抱。
“道友生得好看，我一时看得失神了。”她故作轻松摆摆手，干笑道。
两鬓的碎发却都被冷汗浸湿贴在了两颊。
温献只当她被魔物吓到了，将他们所遇之事娓娓道来。
那魔物果然藏在那寺庙内，它已重伤不难被我们逼出，将其收服我同阿楠便要回来。
却在路上碰见了这几只魔物，魔气浓郁，速度极快。
“我们一路追来，不想他们竟往张府来了，难不成是朝着张书远来的？”
何素昔虽不知这魔物是打哪来的，但直觉是与楚厌词有些关系。
“师兄，会不会是朝我来的？”
温献拧眉，“是我们大意了，你毫无实战经验，本就不该…若是出了事，我该如何同师尊交代？”
“好了，师兄。我这不是没事么？”
“那要多谢楚道友，若不是他…不行，我马上用传送符送你回青云剑派！”
何素昔瞠目结舌，她只是想引开话题，不是想要回剑派啊！！！
话音刚落，温献便抽出传送符押决。
江楠在一旁欲言又止，心里大抵存了一丝私心。
何素昔忙抓住温献的手，“不可不可！我不能走！”
“为何？”
因为我得和楚厌词一起啊！
支支吾吾一阵，她索性咬牙转身抱住了在一旁看戏的楚厌词。
“因为我心悦楚道友！我不能一个人回去！”
痛便痛吧，一时死不了。她心想。
气氛陷入了微妙的寂静，几人皆是一愣。
温献摸着符纸的手一颤，江楠惊得张开了唇，久久不能回神。
唯有楚厌词稍有怔愣后看着少女的发旋，心头莫名微痒，指间揉进柔软的发丝，勾起了嘴角。
“所以何姑娘是在邀请我和你一同回去么？”
何素昔僵直了身子，悄悄用只有对面能听到的声音说：
“现下还不是时候，等一切结束了再回。”
“哦？你想的还真周到，是不是忘了什么？”
“什么？”
忘了你那个求而不得的“楚厌词”啊…
楚厌词没出声，只是在少女想放手之时又一把将其拉入怀中，朝着温江二人温和一笑。
江楠会心一笑，心情瞬间舒畅不少，只觉自己之前心思过于狭隘，红着脸走了。
温献不自在地转过头，揉着眉心追了过去，打算立刻将此事书信一封报告给师尊！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阿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