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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61 “鲤鲤,别 ...


  •   “急什么,雨还没有停。”

      视线再一次被调转。

      沈星鲤跪撑着,背身伏于座椅靠背,面朝后窗外磅礴的雨势。

      雨点密密匝匝沿车顶向下滚落,像无数句不断重写的段落。

      纷杂的情绪来不及捕捉,又被滚落的雨水尽数带走。

      分明应是封闭安全的环境,可发生在她身上的风浪,并不比外面更容易抵挡。

      他动作没有半分克制,将她推入一阵全新的,无法自拔的眩晕。

      极致的余韵尚未平息,感官在突如其来的茫然里愈发纯粹,具体。

      沈星鲤的膝盖陷进皮革,心跳在胸腔里失控地撞击。

      窗外的冷雨夜风犹如带了实质感,凌乱地拂到身上来,与身后灼热的体温纠缠,激得神经酥麻酸胀。

      她几乎是无意识地仰起头,脊背拉出紧绷的弧线,宛如一根拧到极致的琴弦,敏感脆弱,经不起更多弹拨。

      而钟馥屿仍在一寸寸袭碾她的知觉,她颤抖的哀求声才逸出口就被撞得七零八落。

      欢愉与羞臊并至,填得人密不透气。

      “已经够了……”她明显感觉自己无法承受,双腿生理性发软,又被外力牢牢架住。

      也许是始终觉得不安,也许是恼恨不受自我控制的情愫,沈星鲤眼角渗出一片湿意,紧接着一发不可收拾,泪水簌簌砸落在钟馥屿的手背上,像下在车厢里的春雨。

      弹拨琴弦的节奏随之凝滞。他抬手触到她沾满泪痕的脸颊,到底是心软,将这失控的情愫提前终止。

      沈星鲤的意识已混乱得不知什么样,被钟馥屿重新抱回怀里,仍垂着头低低啜泣,俨然被欺负得无比委屈的样子。

      钟馥屿的气息同样不算均匀,一时半会竟不知该怎么哄她。

      那层别具心思的薄料还堪堪挂在她身上,被汗水浸得近乎透明,像揉皱的宣纸,湿漉漉裹着里面的胭脂色。繁复的刺绣暗纹如霜花一般,从水里浮上来,贴着她温热的皮肉凝结生长。

      他微微错开眼,找到滑落在地毯上的衬衣,重新披回她身上。扣上纽扣前,顿了一下,又试图替她理一理内里凌乱的缎带,但实在不得要领。

      沈星鲤脸皮薄,挂不住。被他这样毫无头绪地研究,更觉得浑身有火在烧。

      “我自己来吧。”她窘声制止,但也不过胡乱拢了一下,就飞快把衣服扣紧了。

      钟馥屿静静等她收拾好,又往她手里递了张纸巾。

      “不哭了?”他放低语调安慰,嗓音还沾着哑意。

      沈星鲤头埋得更低,局促地“嗯”了一声。

      台风过境带来的雨一阵阵的,来时铺天盖地,歇下去也干脆。方才还密不透风地冲刷着车身,此刻已经卸了大半气势。

      钟馥屿推门下车,冒着雨绕过车头,坐进驾驶室。

      车子往园林深处开了一段,停在亮着纸灯笼的飞檐下。雨刮器来回擦拭,眼前那座岭南小楼渐渐褪去水汽里的虚幻感。青砖灰塑,二层开了一排满洲窗,彩色玻璃光晕流转,姹紫嫣红,开了满墙。

      楼里立刻有侍应撑着伞迎出来。

      钟馥屿下车接过伞,不知吩咐了什么,那人又匆匆往里去了。

      车灯未熄,冷白色光柱切开夜幕,映照路旁几丛宽大的芭蕉叶。

      沈星鲤隔窗望着遮在伞下的身影,恍惚觉得是在做一场不知今夕何夕的湿梦。

      梦里是他们,梦外也是他们。忽远忽近,想碰却发现隔着水雾。

      没多久,侍应去而复返,手里多了一只手提袋。

      钟馥屿重新坐回后排,从袋子里取出一只玻璃瓶,拧开盖子递过来。

      是温的蜂蜜水,甜味很淡,清缓地润过喉咙。

      沈星鲤一口气喝了大半,彻底回过魂。

      钟馥屿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肩膀也有雨水打湿的痕迹,看上去不那么凌厉。

      她心口被烫了一下,把蜂蜜水伸到他面前:“你也喝一点吧。”

      “先回去再说。”他仍只是注视她,语气恢复平静,“袋子里有些吃的,觉得饿的话,先垫几口。”

      回程是钟馥屿亲自开车。

      一路上雨还在下,尽管避开了晚高峰,有些路段还是堵。

      沈星鲤挑了一块榄仁沙琪玛拆开,也不知是不是饿过头,入口竟觉极其惊艳,口感香脆,酥而不腻。不像工业流水线做出来的死板零食,应该是新鲜烤制的。

      捏着这半块点心,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刚才车子停驻的地方,应该是间餐厅。

      大概他们原本是要到那里去吃晚饭的。

      结果后来……
      还是别想了。

      身上还带着一层挥不去的黏腻,始终是不太舒服。

      沈星鲤缩着肩膀发了会儿呆,逐渐产生困意。

      朦胧间,感觉有人托住她的后背,睁开眼,视线直直撞上钟馥屿压低的眉骨与鼻梁。
      见她醒了,他也不多说,利落地把人抱了出来。

      一路走到电梯厅,四下明净通透,大理石墙面折出冷光。

      沈星鲤不太自在:“我还是下来走吧。”

      钟馥屿垂眸扫她一眼:“看来很有力气。”

      “……”沈星鲤识相地没有再动,但嘴上还是没忍住提要求,“回去我想先洗个澡。”

      进了门,钟馥屿把主卧的浴室让给她,自己去了另一间。

      沈星鲤边走边剥纽扣,路过镜子前还心虚地侧身躲开,但低头处理紧紧黏在身上的内衣时,还是避无可避地看清了身上密布的痕迹,在乍泄的灯光下烧得正艳。

      她快步踏入蒸腾的水雾,热水冲刷却只能将绯色浇得更靡丽。

      钟馥屿进来时,沈星鲤正在专心吹头发,听到开门的动静转过身。他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头发只吹得半干,懒洋洋地倚在门边看着她。

      两人之间相距的地板上,没隔几步就落着一件她脱掉的衣物。她眼睁睁看他依次俯身拾起,裙子、衬衫、内衣,等他走到近前,她关了嗡响的吹风机,紧张地咽了一口唾沫。

      方才在车里硬生生打断,他此刻必定憋着呢,说不准要怎么连本带利讨回来。可是她才洗干净澡,甚至还没有吃饭……

      而钟馥屿不过是把衣物扔进脚边的篮子里,神情随意地提醒她:“再不出来菜都凉了。”

      饭菜应该就是从晚上那间餐厅送过来的,甚至配着成套的瓷器,摆盘都很精致。

      钟馥屿先给她盛了一碗鱼汤。沈星鲤想起来:“今晚的中药还没有喝呢。”

      “你不是本来也不想喝?先这么着吧。”钟馥屿说。

      菜色其实很见功夫,但她注意力完全不在食物上,只觉得这顿饭平静得过了头,竟吃出点儿相敬如宾的味道来。

      “吃饱了?”他突然开口。

      “还没有。”沈星鲤条件反射一样拿起筷子,头也不抬。

      但没忍住胡思乱想。

      吃饱了,然后呢。

      ……该吃她了?

      她一边往嘴里塞了一口菜,钟馥屿的声音落在头顶:“别吃太撑,留点儿肚子尝尝别的。”

      她“嗯”了一声,余光瞥见他起身离开餐桌,从玄关拎进来一大只纸袋和一个行李箱。他下飞机一贯是人直接先走,行李物品后续才会被送回来。

      沈星鲤继续专心盯着碗,独自在原位磨蹭了半天,才站起来走过去。

      钟馥屿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手机,闻声示意她去打开茶几上的袋子:“给你带了点儿伴手礼。”

      他这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反倒比车里那会儿更让人没底。

      沈星鲤规规矩矩地挨着他坐下:“伴手礼?是什么呀。”

      好在,他并没有买会让她很有负担的奢侈品。袋子里装的全是各式各样具有季节特色的日式点心零食,以及她心血来潮远程遥控他抽到的扭蛋,林林总总也摆了一桌。

      “差点都忘了,我的小玉同学扭蛋!”沈星鲤眼睛一亮,“不过当时不是只扭了两个吗?怎么会有这么多?”

      “你不是还想要别的?看你自己手气了。”钟馥屿说。

      联想到他一本正经地站在扭蛋机前,反复投币、扭转发条的样子,她差点没笑出来,拿起一只小圆壳晃了晃,听着里面闷闷的碰撞声,心中涌起甜蜜。

      “这些伴手礼我喜欢。”她认真说。

      “我倒觉得你会对这个更感兴趣。”钟馥屿收起手机,给她递了一个单独的宽信封。

      信封的质感很厚实,折口处印着精致的烫金梅花。

      里面的东西掂起来分量不算重,沈星鲤猜不出是什么,问:“那我现在打开?”

      “随你。”

      沈星鲤拆开信封,率先滚出来的是两支顶端印着“学业合格”的铅笔,紧接着是一枚梅花造型的神镜守,和一只朱红结绳的织锦御守。

      御守的布面上绣着细致的梅纹与金线小字:合格之御守。

      “大阪天满宫。”她念出外包装上的文字。

      钟馥屿随手拆开一粒白桃羽二重饼喂进她嘴里,一边解释:“天满宫供的是日本的学问之神,管的也是这一类事儿,据当地朋友说挺灵。”

      钟馥屿这趟去日本,原本只计划在东京见几位熟识的日资家办负责人,聊聊下一只基金的出资意向。

      偏偏有个十多年未见的老朋友,最近掺和了一个关西的古建筑修复项目,正扎在大阪看热闹,不知道从哪听说了他的动向,一通电话打过来,非要他拐去叙旧不可。

      见面的地方,曾经是川端康成的诞生地,如今已经变成一间老料亭。

      一同现身的,还有森冈一树。此人在大阪一间文化基金会担任文学顾问,长期从事川端康成作品研究,也是钟馥屿早前在北京结交的旧识。

      一落座,森冈便笑着主动请罪:“擅自向林君透露了您的行踪,您不会见怪吧?”

      钟馥屿慢条斯理地看向林闻川:“所以这顿饭,算你们合谋?”

      “看出来没?想逮你这资本家多不容易。”林闻川端起酒杯,回得理直气壮,“他负责通风报信,我负责动手。”

      酒过几巡,席间气氛松弛下来。

      森冈又提起当初与钟馥屿在北京结识的情形,笑叹那晚满屋子人都乏味,偏偏他们两个最不该投缘的人,意外说到了一处。

      一年前那场国际学者酒会,满场衣香鬓影,人人披着学术的外衣谈钱、谈政治、谈资源,空气里浮动的尽是筹码交换的气息。

      作为代表团里最年轻的访问成员,森冈被这股铜臭味熏得兴致缺缺,忍不住低声抱怨了一句:「ここでは、心がぴくりとも動かない話ばかりだね。」
      (这里说的,全是些让心毫无波动的事情。)

      原以为没人会听懂,谁知隔壁有人淡淡接话:「君がそう言うなら、悪くない場所なんだろう。」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这地方大概也不算太糟。)

      说到这里,森冈自己先笑了。

      林闻川在一旁听得直酸掉牙:“就他这傲慢的德性,你倒还欣赏。”

      森冈一本正经道:“但偏偏是这种人,才让人愿意听他多说几句。”

      夜里从料亭出来,钟馥屿的视线停在门边那块“川端康成生诞之地”立碑上。

      森冈顺着他的视线一并看过去,略带感慨:“很难想象,你这样的人会为这块碑驻足。毕竟你们的生活太快,而川端的世界太慢。”

      立碑上的文字很短,钟馥屿快速扫过,漫不经心道:“也可能是你有所误解。”

      天神桥这一带保留了许多老大阪的格局,街巷逼仄,不便行车,钟馥屿让司机停在主道等候,与两位友人一道步行向外。

      路过一个古朴的神社,老建筑屋檐下挂起一排梅花纹的赤色提灯,风一吹光影轻晃,社内隐隐传来鼓乐声。

      “这里是天满宫,里面供奉着菅原道真,对日本人来说,他是学问之神。正因如此,若是求学业顺利,或者考试合格,许多人便会想到这里。”
      森冈大概是酒意上来,话比平时多些,主动介绍:“再过几日就是天神祭,你要是多留段时间,就能赶上大阪最热闹的时候了。”

      “学问之神?”钟馥屿难得放慢脚步。

      “说白了就是他们日本的文昌帝君。”林闻川大剌剌插了一句中文。

      “虽说现下早已闭门,但临近祭典,社务所里想必还有神职在加紧筹备。若是想进去看看,我可以试着联系。”森冈说。

      林闻川与钟馥屿熟识多年,知道他素来对这类虚无缥缈的神佛之事不以为然,极少造访宗教场所,正想开口替他拒了。

      却听见钟馥屿先接了话:“方便吗?”

      不多时,木门缓缓开了半扇。出来接待的是一位祢宜,身上还穿着未及更换的神职常装。

      几人简短寒暄了一番。钟馥屿客气地表示,今晚本就是路过,已经多有叨扰,他们随意走走就好,不敢耽误正事。

      对方略一沉吟,还是唤来一名年轻神职陪同参观,自己告罪一声,转身去忙了。

      夜气潮热,社内已处处可见祭典将近的特别布置,院落深处间或传来太鼓与笛音。

      年轻神职提灯引路,穿过一段回廊,走到一处绘马架前。层叠挂起的木牌上写满各式各样的文字,关于愿望、考试、前程,都是些很寻常的人间心事。

      见几人驻足,神职低声介绍:“这是可供祈愿的绘马。”

      神职稳步从案桌下的抽屉里取出几块空白木牌,轻轻放在桌面,恭敬道:“几位若有心愿,亦可写下奉纳。”

      钟馥屿盯着那块空白木牌,不知怎么,迅速回忆起在飞机上与沈星鲤打的那通电话。

      想起她雀跃无比地告诉他,她饭后幸运地抽到一张空签,意味着想许什么愿就许什么愿。说到最后,她许的愿望是“世界和平”。

      “写什么都可以?”他问。

      神职微微颔首:“心愿本无定式。”

      钟馥屿走过去,指尖在木牌上无声敲了敲:“那就写,世界和平吧。”

      一旁的林闻川最先“哧”地笑出来。连同森冈与那位恭谨规矩的年轻神职,都露出几分错愕的笑意。

      “行啊,格局够大的。”林闻川快步走上前,“这得算我一个。”

      “世界和平?”森冈若有所思,最后同样提起笔,“倒也很像川端先生不会直接写出来,却未必不希望的存在呢。”

      ……

      沈星鲤捧着织锦御守,猝不及防被喂了一口甜食,细腻软糯的口感伴着桃子淡淡的香气贴着舌尖铺开。

      她一点点抿化那一抹甜意,才重新开口:“所以这是用来保佑学业的,那的确很适合我了。”

      她郑重其事地把东西收起来,再转头,钟馥屿仍是那副闲适的坐姿,安静注视着她。

      不得不承认,人的长相是如此具有迷惑性的事物。

      沈星鲤的呼吸不自觉地放轻。

      直到他的手伸过来,指腹不轻不重地拭掉她嘴角蹭上的一点霜粉。

      她下意识抿抿唇,品尝到丝丝甜意,下一秒,他的唇覆了上来。

      他再无克制,一寸寸搅乱她的情绪。

      等到反应过来时,她已经坐在他的身上。彼此贴得如此近,隔着几层布料,她仍然清晰感受到炙热的变化。

      失去大雨与夜色的遮掩,情.欲变得更直白,更无从逃避。

      她像一颗新鲜成熟的白桃,果肉剔透清甜,每一口都沁出丰沛的水分。他持续地品尝,耐心细致,却迟迟没有进一步动作。

      沈星鲤被吊得不上不下,难耐地动了动,低低叫着他的名字。他却没察觉似的,保持着不疾不徐的节奏。

      奔涌的源头再度漫溢,她情不自禁地主动摸索,手才探进去,又立刻被他攥住腕骨,缚在身后。

      沈星鲤呜咽一声:“你到底……你到底……”

      “怎么?”他停下来,表示认真听她说话。

      她确定他在故意磨她,可她毫无办法,胸腔起伏着,闷声问:“要不要做。”

      他低低地笑:“鲤鲤,别急。”

      她愈发窘迫,别过脸,不再出声。

      他扳过她的下巴,唇在她耳后流连:“先告诉我,刚才在车里,做到哪儿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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