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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见周瑜 映入眼帘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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桥蕤知道袁术傲慢,不会对周异服软,想居中调停一下。他自觉这件事小桥也有过错,于是次日一早递了拜帖,带着女儿登门谢罪。
桥蕤送上一箱钱币,恭敬地向周异认错:“桥某教女无方,小女不知规矩,乡野中跑马惯了,在洛阳城里竟也横冲直撞,险些酿成祸事。妻弟袁术管不住她,担心小女安全,这才跟出去保护,绝无故意破环治安之意。摊贩的损失,桥某愿意全部承担,箱子里是一点心意,劳烦周县令代为赔偿给民众。还望您念在小女年纪小,从轻发落,以后我一定严加管束,下不为例。”
桥蕤推推小桥,小桥不情不愿出来认错:“沁儿不懂事,给周叔父添麻烦了。我知错了,以后不会在城里跑马了。”
一番话说得周异气消了一大半,他心里知道当街驰马这事肯定是袁术起的头,但现在桥蕤态度诚恳带女儿出来顶罪了,碍于袁家的地位也没有好办法处理袁术,给了台阶就下吧。
于是周异勉强笑道:“我昨日就说,中郎将名门世家,不可能故意破坏治安,果然是误会一场,孺子可教,以后定能改过。”
接下来周异和桥蕤说些客套话,互相问候,聊些洛阳的情况,然后开始清谈圣贤经典,聊些兴趣爱好,一聊发现还挺投机,两人都爱书法和古琴,交流些音韵技法,颇为投契。
小桥作为女眷本该是周夫人招待,无奈周夫人已不在人世,周异只能安排几个丫鬟陪小桥去后花园玩一会,吃些点心。
小桥在后院吃着点心喝着茶,隐约听见微弱的琴声,曲子弹的极动听,但是每次稍微弹错就停了下来,又是重头弹起,这样反复来了十几遍,小桥耳朵都起茧子了。听了无数遍开头之后,小桥终于失去了耐心,想去看看这个弹琴的怪人在搞什么名堂。
“你们知道弹琴的是什么人吗?”小桥问丫鬟。
“是我家公子。”丫鬟一副抱不平的样子说道,“昨夜老爷回来,不知为了何事心情不好,听见公子弹错一个音,就责令他弹到全对才能停,公子也是较真,昨儿就断断续续弹了一夜,今天还在继续,没有老爷发话,他饭都不能吃。”
“这是父子还是仇人啊。”小桥觉得很稀奇,想起父亲说过周夫人已逝,周大人又这么严厉,顿感没娘的孩子不容易,同情心油然而生,决定去探望一下这位倒霉的公子,“琴房在哪,带我去看看。”
“这…”丫鬟们面面相觑,周府规矩严,老爷的吩咐是陪姑娘在后花园玩,贸然带她去琴房会受罚的。
小桥看出了她们的为难,扑哧一笑,抱着点心盒子撒腿就跑。丫鬟们反应过来,赶紧惊慌失措的在后面追,哪里跑得过从小在外面野的小桥。
小桥不认识路,但好在园子里路都是通的,只管循着琴声一阵乱跑,路上小厮和丫鬟纷纷低头避让,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她长相出众,衣饰华丽,在长廊中横冲直撞,毫无怯态,一看就是贵客,仆人们不敢问更不敢拦,只能报告管家,管家也不敢扰了老爷和客人谈话,只得候在堂后,等机会向老爷禀报。
就这样,小桥畅通无阻的找到了琴房。
琴房门大开着,映入眼帘的是个纤瘦少年,长相俊美不凡,气质矜贵大方。
那少年眼神柔和,卧蚕饱满,眼里像流动着一江春水,眉尖微蹙,一副惆怅迷惘的神气,年纪看起来和她相仿,似乎因为一夜没睡,显得面无血色,白皙易碎如一块羊脂美玉。
小桥看呆了去,一股保护欲从心中升起。
周瑜没有休息好,又累又饿,脑子木木的,手也不太听使唤,像提线木偶一样只是机械的一遍又一遍弹琴。察觉到有人过来,从琴上木然的抬眼,却看到一位美貌少女立在面前,眉目身形完全是照他想象的样子长的。
他脑中嗡的一下,感觉整个世界都安静了,眼前的其他东西也模糊了,只看得到她,她逆光站着,周身笼罩着光,遗世独立,仿佛天女临凡。
他觉得自己应该是太累了,恍惚中进入了幻境,然而幻境中的仙子开始说话“你还好吧?”声音缥缈,听着像从很遥远的地方传过来。
直到她走过来叩叩他的琴桌,周瑜才一个激灵从迷糊中惊醒,怎么会有陌生女子出现在他的琴房?抬头疑惑的看一眼小厮,发现小厮也雷劈似的呆住了,周瑜推了他一下,他才回过神来,对上周瑜询问的目光,想起今天府上通传桥家父女来访,赶紧赔笑询问:“小的冒犯了,姑娘可是贵姓桥?”
“正是。”小桥灿然一笑。
小厮赶紧小声给周瑜解释:“这位桥姑娘今日在府上做客,她叔公是太尉桥公,母家是汝南袁氏。”
周瑜还是有些诧异,虽然世风开放,男女见面没什么拘束,但周府规矩严格,如她现在这般没有长辈陪同,孤身一人出现在他眼前,前所未有,出乎意料。
“你太疲惫了,弹越多错越多,你就该吃点东西,然后睡一觉,这样才能弹好呢,死磕是没用的。”小桥把抱着的点心盒子摆在琴桌上,让他吃。
周瑜犹豫。
小厮笑着打圆场:“桥姑娘有所不知,我们老爷昨天发过话,公子除非弹完这曲不出错,否则不能吃东西。公子饿着,我们看着也心疼,可是家法森严,您体谅着我们。”
“一首曲子而已,至于这么严重吗?”小桥气笑了,觉得很荒谬。
“礼乐是教化之本。”周瑜终于缓缓开口了,重复了一下父亲常常挂在口头的话。
“为什么要教化,人只要随心所欲不逾矩就好了,把人教化成羊,不懂反抗,任由别人欺负?”
小桥讲完觉得不妥,这话有点离经叛道的意味,于是赶紧换上另一套歪理:“我是说,乐重要,礼也重要,对吧。那我今天是府上客人,我给你递点心你不吃,就像我敬酒你不喝,那是不给我面子,让我下不来台,就是无礼。”
周瑜没见过这么野路子的人,竟无法反驳。
小桥正义感爆棚:“你别怕,只管吃,出事了我顶着。”
周瑜鬼使神差地拿了一块点心塞进嘴里,这一吃起来更加倍感饥饿,到底是少年心性,忍不了饿,一块又一块的把点心吃了个精光。
周异那边,管家瞅着添茶的空隙上去小声禀报了。周异心里觉得这个小姑娘很是无礼,先是当街跑马,现在又在他府上乱窜,于是颇有深意的看一眼桥蕤。
桥蕤会意大笑:“必是我家女儿又捣了什么乱吧?”
管家恭恭敬敬回话:“桥姑娘去了我家公子的琴房。”
桥蕤摆出一副饶有兴趣看热闹的样子:“说到这,周家公子我还没见过。”
周异回道:“犬子年幼,资质愚钝,昨晚犯了错,正在受罚,这才没有让他出来迎客。”
“走吧,去看看两个孩子在做什么。”桥蕤起身。他陪周异清谈,坐的腰都酸了,正好有理由走两步活动一下。
两人走到琴房的时候,周瑜刚刚吃完最后一块点心,开口正准备和小桥说什么,看见父亲过来,又把话咽了回去,有点心虚的低下头。
周异看见空空如也的点心盒子,脸色黑了下去,还没等他开口,小桥蹭的一下挡在周瑜面前,摆出天真可爱的神气:“多谢周叔父的点心,甚是美味,小女忍不住全部吃完了。”
周异一时噎住了,发作不了。
小桥其实有些紧张,觉得周县令凶巴巴的,但这位纤弱少年像一只需要被保护的小动物,她必须站出来,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受欺负,反正背黑锅她也很熟练了。
“我看公子弹了许久的琴,怕是手都僵了,不如让令公子陪我们在府里到处走一走。”
周异有些不悦,这小姑娘轻佻放肆的态度和袁术如出一辙,明明是来做客的,倒安排起主人家来了。“犬子弹错了琴,正在受罚,我让婢女陪桥姑娘在府里走一走吧。”
“那他要受罚到什么时候?”
“从头到尾弹对一次《高山流水》,马上就可以走。”
桥蕤向她皱眉摇头使眼色,意思很明确,这是人家家事,他们管不了。小桥瞪着眼看爹爹,意思同样很明确:路见不平,我偏要管。
“令公子又不是宫廷乐师,弹错个把音无伤大雅,周叔父饶了他吧。”小桥说的是求情的话,态度却理直气壮仿佛下命令一般。
周异气得头疼,一个袁术,一个袁术的外甥女,天下名门汝南袁氏的家教就这样?嚣张跋扈到如此,怪不得敢纵马过闹市。
桥蕤赶紧出来打圆场:“周兄,《高山流水》是很有难度的曲目,就算宫廷乐师也很难完美的弹出来,微瑕不掩白璧啊”他附到周异耳边低声说情:“小孩子也有颜面,当着外人教训他,他会伤心的。”
趁周异还没回应,桥蕤爽朗一笑转了话题,把周异肩膀一揽:“刚才正谈到伯喈先生,伯喈先生和我桥家可大有渊源,叔父逝世后,他写下《太尉桥玄碑》,手稿正在府上,我昨天还欣赏过一遍,不仅文采飞扬,书法也是骨气洞达。”
蔡邕,字伯喈,当世大学者,精通音律,才华横溢,精于书法,尤以隶书造诣最深。
周异一直视蔡邕为偶像,一听桥府有蔡邕手稿,顾不上被冒犯的不快,一心想找桥蕤借手稿一观。
桥蕤一边瞥几眼周瑜,一边说:“今日回府,我马上差人把蔡先生手稿送过来。”
周异大喜,有求于人态度自然难以强硬起来,只好对周瑜发话:“今日托永安先生的福,且饶你一次,以后更加勤勉吧。”
桥蕤得逞,得意的用手在背后给小桥比个手势,揽着周异就向前厅走。小桥也乖乖跟上,边走边回头对周瑜调皮的一笑,和他道别。
小厮心有余悸地嘀咕:“这姑娘能处,有事儿她真顶着。”
周瑜一言不发,愣愣地目送着一行人离开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