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映浮生》皖南不吃藕

3、第 3 章

　　“早啊，雷锋同学。”

　　门一开的功夫，一个男生晃了进来。课程临时改成了早上七点，鹿扬还蔫蔫的，闻声脑袋从摞在一起的胳膊里小幅度地蹭了蹭，听出来被打断补觉很有脾气了:“早……”

　　“哎段璠瑜，昨儿你们队不是打球到十点半吗？怎么你这个狗还这么有精神。”

　　“懂什么？我这叫年轻人。年轻人当然精力无限了。”段璠瑜从包里倒出几袋五颜六色的糖推到鹿扬面前，在发现自己一贯坐的位置被别人占了之后干脆坐在了门旁边，正好挡住了让鹿扬困扰已久的太阳光线。她找到个更舒服的姿势埋好脑袋，正准备接着补觉时老师把一个瘦瘦高高披散着头发的女生推了进来，那手法粗暴至极透露着浓浓的嫌弃。

　　“你就坐门口就行，别离我太近，看着闹心。”老师把人推进来嘴上也没闲着，好在还有课程进度，她叨叨了诸如“别打扰别人”、“会也别打断我讲课”、“不能睡觉”一类话然后离开先去擦黑板。

　　“姑母，你对我还是意见这么大。”女生略显无奈的声音从鹿扬身侧传来，鹿扬本来还昏昏欲睡一下子来了精神，抬起来头看了她一眼眼睛都放着光。

　　“师佳，你怎么来了？”

　　“我妈让来的。对了鹿扬，你物理作业写完了吗？快借我抄抄。老宋这回简直不当人，除了四页练习册还有两大A4纸电路图。我这脑子哪会画那玩意儿阿……”

　　师佳苦着一张脸勾着指尖捏住鹿扬的衣袖口摇了摇:“好鹿扬，你最好了……”

　　“行行行你厉害。别拽我袖子我给你找找。”

　　鹿扬和师佳是小学初中同班同学，高中因为文理分科再分班这才让两人分开。因为两人身高在女生中还算高挑，又因为老师怕男女混坐会招致早恋影响他的绩效所以两人不是同桌就坐前后桌，坐的久到彼此早已摸清了对方的脾气。

　　鹿扬对这个长得漂亮又一向嘴甜的祖宗向来没什么办法。从包中拿出自己因为要补物理来不及回家而提前准备好的物理作业，拇指压纸边迫使纸的两端翘起，支撑点落在另外两根手指的指腹上。

　　“只有这个了。练习册别想，到时候他提问你又不会可要罚站的。”

　　一中AB类班的管理一向很严格，而老宋又是因为年纪大主动请调B类的。他平时最常挂在嘴边的话就是“你们和A类班没什么区别，不过是录取前后时间不同而已。只要肯努力……”

　　然后就会有爱插话的学生赶着这个空子见缝插针补一句话来:“只要肯努力，开上挖掘机。”然后便引发了众人的哄堂大笑，最后老宋自己也憋不住，知道自己这套啰嗦话已经过时了，也跟着笑起来。

　　“名字还挺好听。”鹿扬回神。正准备进一步套近乎时，似乎有一道呢喃顺着风飘到了鹿扬耳朵里。还没等她辨认出来是哪个男生的声音，便迅速在风中消散，让鹿扬怀疑是不是刚才出现了幻听。

　　“师佳，为什么老师有点嫌弃你啊，明明……”鹿扬越说声音越小，到后面直接没声了。“明明学习挺好的”几个字抵在唇齿间，怎么都说不出口。

　　“来听课纯属家长委托，大概还加上我学习也不是那么认真。”师佳看似丝毫没把老师的嫌弃放在心上。

　　鹿扬脑海中瞬间飘起一张年级一贯爱在期末考试之后印发的红纸状元单子，上面从来掉不出前五的“师佳”，与“学习不是那么认真”几个词形成了一组组回声波撞在了鹿扬本就不强壮的小心灵上，随即心脏碎成了片片像被北方冬天时到处呼啸的寒风刮的随地散落。

　　段璠瑜本来无意偷听，奈何他和那位雷锋同学坐的挨得太近，中间就隔一个书包的距离，一些话不知怎么就传进了他的耳朵里。他看着鹿扬垮着脸，想着这位鹿扬同学心里估计已经是冰天雪地了，乐出声来不怎么地道，而且有很大几率得挨打。就只好抿着嘴在心里偷乐，表面还得当做“我什么都没听见”似的敲了敲鹿扬面前的桌子，板着脸吓唬她:“老师开始讲了。再不听让老师发现你们开小会容易挨骂。”

　　但他很快便乐不出来了。先前捎带着听了一耳朵她们的小话，新课讲的函数他根本没认真听几句。但估计自身buff加成太强身高在女生旁边又太显眼，很快被老师发现自己在那不知道偷着乐什么。

　　“段璠瑜，你看着挺开心呐，都听会了？来，上来给大家做做这道题。”

　　冷不丁地被点名，段璠瑜一句“我靠”差点顺着舌头溜出嘴。意识到大局已定时他干脆直接站起来，也不往出走，就拿起练习册装模作样的端详了一刻，然后在背对着老师的练习册上手指着一个刚顺手画的黑猫警长一脸严肃:“嗯……我觉得……我觉得这道题选C。”

　　老师脸上就摆着“我看你像C”五个大字，磨了磨牙感觉顺着喉咙出来一簇火苗，好不容易把它压到舌尖下，声音冷硬冷硬的:“这是道判断题。”

　　段璠瑜对面那个模样板正的小胖子从他说出“这题选C”就开始笑，老师眼皮子底下又不好太放肆，为了不出声耸着肩笑的身体一抽一抽的，脸都憋红了。等段璠瑜坐下，对面扔过来个纸团，“牛B阿段狗，这道题选C。”

　　鹿扬刚好扭头正看了个清楚，看着段璠瑜用笔尖戳练习册上怎么都看着无辜的黑猫警长，也实在是憋不住了了笑，从平时记作业的小本子上扯下一张纸一笔一划，字苍劲有力。“牛B，段狗。”

　　段璠瑜舌尖顺着后槽牙绕了一圈，最后看着鹿扬力透纸张的字一笔一划怎么看怎么认真的字，然后也绷不住笑了。

　　鹿扬解题晚了一点，正碰上段璠瑜刚挨完了骂，对一边走还一边学段璠瑜站起来绷着脸说“这道题选C”的小胖子施暴。看到鹿扬似乎也想起刚才一幕，还有一点不好意思。但还是脚步放慢等她快走过他身边时对她说:“别听程子惊瞎说。我叫段璠瑜，怀瑾握瑜的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