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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南水北木 “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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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身着残破的少年扣响了木门。
急促的敲门声扰乱了江南清晨的宁静,惊得息在树上的鸟儿冲向了泛着鱼肚白的苍穹。
一缕阳光照在了门外双眸紧闭的少年脸上,那是一张没有血色的脸,透着一股肃穆的神情,让人不敢靠近。
“吱呀——”一声,木门开出了一条,从里面探出了一位六七十岁的老头子。老头见怪不怪,转身走回屋里拿了一块馒头放在那人身边。
几乎是在馒头放下的一瞬间,他迅速地抓住了老人要收回的手。吓得老人跌坐在地,怔怔地看着面前之人。
那是一张毫无血色的脸,没有任何活物的气息,一双漆黑空洞的瞳仁令人不寒而栗。
他双唇微启: “箱子,龙纹玉佩,我来拿回我的东西。”
“龙纹玉佩……”老人思绪翻涌,神情逐渐严肃了起来,这四个字牵引出了一些令他不愿回想的事。
那要追溯到很久之前,发生在他第一次参与家族经营的货物运输中。也是那次,家族行业信誉遭到了沉重的打击,从此一蹶不振。
看着眼前的少年,老人不禁感叹世事沧桑,问道: “你从哪里来?家中可还有长者?”
少年不语,眉头紧锁。
“看来真如流言所说的‘死伤惨重’啊!“
已经过去60多年了,很多事情也在他脑中成了一滩浆糊。他甚至不能确定面前之人是否就是当年委托宋货行送货的元家人。
他面露难色,还是决定把少年扶进了家中。
老人说到:“那件事后,宋货行元气大伤,一蹶不振。那批货被我爷爷,也就是货行第一代当家运到了西北老宅秘密保管。”
老人长叹一口气说:“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以为再也不会有人会提起这个东西。”
少年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流转中没有丝毫波澜。他缓缓地低下头,说道:“带我去。”
老人说:“还是那句话,东西是你的,你就拿得走。不过,我这把老骨头走不动了,也不想睹物伤情。”
老人说:“这么着吧小伙子,河西那家翰林文轩是我孙子在看店。他刚毕业,都快闲出屁了。正好,也让他帮我跑跑腿,不枉我养了他这么多年。”
———— 翰林文轩内
小白【店内打杂】:“铭哥,咱们在这偷懒真的好吗?”
“他又不能拿我怎么办。我会怕他?可笑。”说着又拿起了旁边的零食,舒舒服服地躺回了椅子上。
“哈哈哈,好孙儿,又背着我说什么坏话呢?”
“宋元风!!!”我几乎是从椅子上跳起来的,“我去,说曹操曹操到。”
满桌子的瓜子壳、零食包装袋,我只能敷衍地把它们捋到桌角。刚掸了掸身上的碎屑,宋元风就带人走进了店内。
我急忙摆好脸色,说:“哪有……哪有的事,您今天这么想到来看我啊?”
其实我早知道这老头没安好心。
看向他身旁,那人正盯着我。这成功勾起了我的好奇心。我上下打量了一番,他穿得破破烂烂的,和我差不多的大的样子。可是周遭好像弥漫着一股历经沧桑后沉淀下来的静默,或者说是孤独。他的身体像大山,把他罩在了里面。
回过神来才发现这人一直盯着我看。他脸上没有丝毫情感,甚至可以说他是不会表达情感的。我被盯得有点发毛,偏头躲开了那人的目光。
我问道:“这位是?”
“哦,正要和你说这事呢。这位以前一单生意的单主,货现在在西北老宅,托你跑一下腿啦。”
“看这身穿着是家道中落了?等等,西北老宅?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你就让我去,那里都封了多少年了!也不知道有没有闹鬼。”
说实话我还挺乐意跑腿的,我都在家憋好几天了。但老宅属实为难我了,一是远,二是荒无人烟。那地方在甘肃那儿,偏得很。
虽然我是社会好青年,坚定的马克思唯物主义,但有些东西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
宋元风道:“诶,你小子别乱说话,那可是你祖宅,那里还得放你的灵位哩!”
我心底暗骂,所以那就不是活人该去的地方。即便我想出去,也不会是那样的地方。
宋元风说:“不多说了,人交给你。事办好了,钱一定到位。”
我一听有钱拿,瞬间两眼放光。好声好气道:“有钱拿早说啊。像我这样身强力壮的年轻人就应该到处走走,整天窝在家也不是个事。没事您就先走吧,我一定完成任务。”说着将宋元风朝门外推去,心想这里也没什么您操心的,记得把钱打我卡上就行。
我随即关上大门,长呼了一口气,终于把他送走了。
我转过身,看见那少年双臂交叉在胸前,轻轻地倚靠在书架上,他额前垂下的头发让我很难看清他的脸。但我知道,他从刚刚就一直在盯着我。
我小心翼翼地靠近了那人,发现那人比自己高了起码半头。被人居高临下地看着,难免有点不舒服。但我还是礼貌地说到:“你好,我叫宋铭顾,你呢?”
许久,那人都没有动静,我皱了皱眉头,这到底是高冷还是忘记了?
看他灰头土脸的样子,我觉得后者的可信度更高。
我无奈地看着他,和宋货行有关系的都非富即贵。这人不可能就表面这么简单,若真家道中落,那身上应该会保留一些有价值的东西,说不定能知道他的身份。
我朝他看去,仔细地勘察着他身上的东西。终于,在他脖子上我发现了一个特殊的项链。这个项链是用棕色的牛皮绳串的,很难被注意到。
主体部分在衣服里,我伸手想拿出来,可很快被那人的手抓住。那速度快到我都没反应过来。
那人缓缓吐出三个字:“干什么?”虽然依旧听不出什么情绪,但就是能散发出令人无法呼吸的威慑感。
我急忙解释道:“你别激动,你脖子上的项链,我想看看。”那人这才松了手。
我提起项链打量了一番。上面挂着一根兽齿,很似游牧名族的饰品。上面还有字,“明得予”。
“你的名字吗?”
那人没有回我,只是扶了扶额头,像是在努力记起什么。
看样子像是失忆,可他浑身上下就这一个线索。
“兄弟,要不我就叫你明得予吧。”见他没拒绝,我就当他同意了。
明得予,这名字不像正常人会取的,我读起来有些拗口。要不索性叫他小予吧,他可能也不会在意。毕竟相处到现在,他的唯一爱好就是不理人。
我把项链还给他,他接过项链。用指腹小心地摩挲着。看他的眼神,他好像也在寻找记忆中的蛛丝马迹。
猛地,他双手撑头,很痛苦的样子。
“怎么了?”我着急地询问。
他缓了一会,回忆了一下说道:“好大的雪。”
我被他搞得云里雾里的,说实话我很讨厌这样被人牵着走的感觉。但当务之急又不是给他找妈妈。我把他扶到椅子上,凑近说道:“小予,过会儿去洗澡。”
我故意凑得很近,可明明离得那么近,可我还是觉得面前之人像是一块木头一样没有一丝生气。我能清楚地感受到他的呼吸,但那气流是那么微弱,像奄奄一息的将死之人一样。
我朝店内招呼小白准备洗澡水,小白看了看椅子上脏兮兮的男人,心领神会,比了个OK的手势。
我坐在小予旁边看了会儿书,可总觉得不自在,像被人监视了一样。抬起头就印证了我的想法。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小予就又开始盯着我了。是我太帅了,让他嫉妒了?于是开口问他:“你为什么一直盯着我?”
他看向了我的眼睛,神思恍惚间,我看见他的嘴动了。好巧不巧,小白招呼我洗澡水好了。最后只听见“你……我……”什么的。
见他低着头,好像也不愿再讲的样子,就也没再过问。
我领着他去了浴室,小白已经在澡盆里灌好了水。我将准备好的毛巾塞到小予手上,他就像木头一样一动不动的。
看来这人的大脑可能是真的受刺激了,洗澡都不会了。我就手把手教他怎么用洗发水,怎么用沐浴露。他也乖乖地坐在盆里,任由我像搓萝卜一样搓他。虽然他没反抗,但我总感觉他的冷漠就是无声的咒骂。
他看着瘦,也不是瘦,应该是身材比例很好。肩宽,腰细,臀窄,腿还长。肌肉也是一点不含糊,那八块腹肌谁看不迷糊。搞得我都自亏不如了。
脸也是才看清的,泡了热水的缘故,有了点血色。眼神还是空洞的,脸很俊俏,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长这么大第一次遇到这么奇怪的人,不过我也不在意这些,我更在意报酬。
虽然那里是老宅,但家里人在50年前都搬来江浙了。没人接应一下。
“小白,问一下宋元风,咱家在西北那一带有什么交好。”
小白应了一声去打电话了。
看天色不早了,我领着小予到了客房安排他住下。还没等我收拾好,他就躺床上睡着了。我惊得目瞪口呆,又是一个神奇的技能。
我走出房间,象征性地说道:“明天早点起。”然后轻轻地把门关上。我抬头看着月,总觉得不真实。我这死寂的生活就要开始活起来了。但我也不禁担心这一路上会遇到什么。唉!只希望此行能一帆风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