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丹》渡寒山

46、黑市（三） 表层黑市

　　远离那个售卖灵兽的摊位以后，宁霄便松开了手。

　　凌非远没有反应过来，被松开的手臂跟着宁霄的方向找了一下。

　　“可以睁眼了。”

　　熟悉的声音出现在自己附近，凌非远这才睁开双眼，看着自己的手还半悬着，有些不好意思地放了下来。

　　只见宁霄扭头指向不远处一个金碧辉煌的楼宇，道：“看，那个就是天西茶舍。”

　　说罢，她便大步向前，带着凌非远朝那地方走去。

　　白天的茶楼依旧热闹，相比起夜晚，多了些烟火气。

　　院内人不算多，被活水围绕的中心庭院里，虽没有舞蹈，却有人在拨琴。

　　只见唐锋正抱着自己买来的材料，在旁边的露天茶座上低头研究。

　　环顾四周，正巧看到西侧茶楼的露台上，余此、刘亦筱与陈平轩已经汇合，正冲着宁霄和凌非远挥手。

　　罗靖呢？

　　宁霄仔细看了半天，在绕过院子中心后才发现，在最高的北面茶楼外，罗靖正在跟守门的侍从大声嚷嚷着。

　　“凭什么我不能进？！里面明明还空着好多位子呢！”

　　侍从将她拦得严严实实，一边赔笑一边赔罪道：“抱歉，实在抱歉！”

　　“那凭什么他们能进去？！他们和我有什么不同？！”

　　“诶，小姐，此楼只有高级茶客才能进入。”

　　“你！”罗靖气急败坏，似乎还有什么未尽之语，却没有发泄出来。

　　宁霄听到这里，便明白了那侍从的意思。

　　这栋茶楼分明只在客满和竞酬的时候限制普通茶客入内，现在是大白天，哪有那么多规矩，分明是看罗靖什么都不懂，故意拦下她不准她乱闯。

　　“罗靖！”宁霄叫了她一声，见她看过来，又招了招手。

　　“宁霄，他们势利眼！”罗靖气得直跺脚。

　　此时，原本在茶楼上的刘亦筱他们也凑了过来，宁霄眼珠一转，带着他们来到了院中的露天茶位上，正好与唐锋汇合。

　　“这就是天西茶舍的规矩，人多的时候普通人是不被允许进北楼的。”

　　罗靖当即低声反问道：“那接下来一阵子我们便衣巡逻，要怎么查这里面啊？！”

　　闻言，宁霄也有些担心，恐怕到时候只能自己一个人进去查了。

　　不等她回应，刘亦筱忽然站起身来，朝旁边一位聊天的茶客走去，然后径直撞了上去。

　　大家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她冷着脸柔弱倒地，然后在那人关心之际，捡起了地上不慎掉落的金环茶叶纹佩。

　　“抱歉，您的东西。”不等那茶客说话，刘亦筱已经将东西还了回去，然后转头就走。

　　待她重新回到大家身边后，一句话都没有解释，却有些神秘地与大家对视了一眼。

　　沉默片刻后，大家忽然默契地起身朝茶楼院外走去。

　　“亦筱，你刚才干嘛故意撞他呀？”罗靖第一个凑上去问道。

　　刘亦筱环顾四周，见没人关注，才靠近大家低声道：“纹佩我看过了，我可以伪造。”

　　闻言，大家俱是一顿。

　　唯有陈平轩得意洋洋，下巴一抬，道：“不知道了吧？阿筱平日里就爱研究这些，不止是伪造，连法力的痕迹她都能判断！”

　　此话一出，刘亦筱立刻蹙眉打断了他，道：“我还没琢磨清楚呢，别乱说。”

　　“法力痕迹？那不是神目的特长么？”余此有些惊叹道。

　　平时话都懒得说的刘亦筱，此时却认真搭话回应道：“我在想，既然神目看得到，那说明法力的痕迹的确存在，我想知道如何让普通人的眼睛也能看到这些东西。”

　　如此新奇的想法引得大家赞叹连连，可惜碍于刘亦筱的回避，大家并没有得到更详细的内容。

　　宁霄见他们结束了话题，立刻指引道：“走吧，最后一个地点，盘金广场，黑市悬赏处。”

　　同行的路上，大家交换了刚才的见闻。

　　唐锋买了打造武器的一种精铁材料，本想砍个成本价，奈何卖家也是个壮汉，再砍就要被砍了。

　　刘亦筱则花重金购置了一种珍贵的粉末材料，据说是一种罕见灵兽的薄翅所制成的，可以抵挡法力攻击，正是她买来研究法力痕迹的。

　　陈平轩则偷偷道：“依我看啊，那家铺子里罕见的东西太多了，说不定也卖内丹呢。”

　　“你没问？”宁霄对此很是上心。

　　“问了，店主瞪了我一眼，让我滚蛋。”

　　宁霄轻笑一声，点点头道：“嗯，明天巡查的时候重点关注一下。”

　　说罢又转头问道：“余此呢？”

　　“我去听了一会儿评书，讲的是黑市千金强娶玄门修士，嗯……”说着说着，他忽然有些语无伦次起来。

　　“怎么了？”

　　余此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道：“故事里的恶人是缉凶使，他要与修士一决高下，嫁入黑市千金门内。”

　　闻言，大家一片寂静，尴尬地挠了挠头。

　　-

　　一行人很快便来到了春沙街的街尾。

　　不远处的圆形广场内，中间的石碑上写着“盘金”二字，贴金的字迹此时正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不少人在广场内部走动着，查看着告示榜上的悬赏令。

　　“此处就是黑市的盘金广场，也是悬赏处，有任何需要都可以在这里发布悬赏。”

　　话音刚落，唐锋就径直走向了石碑后。

　　只见石碑之后，放着书案纸笔，一个中年男人就坐在案前，正在给人们书写悬赏令。

　　见状，刘亦筱也有些蠢蠢欲动，问道：“我们可以直接悬赏伪造的天西茶舍纹佩吗？”

　　宁霄有些为难，毕竟那纹佩可不是那么容易仿造的，她曾经亲自试过，可惜纹佩上有特殊的符咒加持，一入茶楼院内便会在结界的作用下，显现出纹佩的号次和茶客的名字。

　　别说是伪造，连转手租售都无法逃过茶楼小厮的眼。

　　“如果有人愿意接的话，可以试试。”宁霄模棱两可道。

　　待唐锋写好珍稀材料的悬赏后，刘亦筱便立刻提出要寻找仿制品的要求。

　　果不其然，那中年男人一笔未写，劝告道：“姑娘，这天西茶舍的纹佩造不出来的，还是不写为好。”

　　“那我要收一枚正版纹佩。”

　　“这？姑娘才来玩儿的吧？”那男人干脆将纸笔搁下，跟她说起了茶楼纹佩的特殊之处，与宁霄的经验如出一辙。

　　“黑市的悬赏不是号称可以摘星夺月吗？就是这样？”刘亦筱声音冷峻，很是不快。

　　然而写悬赏的男人并不生气，笑呵呵道：“这盘金广场任何人都能来，连缉凶使都来得，怎么可能有知法犯法的悬赏呢？”

　　刘亦筱盯着他沉默片刻后，平静道：“所以还有一个悬赏处，不是任何人都能去得了。”

　　“哎呦，姑奶奶，我可什么都没说。”男人依旧是乐呵呵笑着，不肯透露半点底细。

　　尽管冷着脸，但刘亦筱却没有动怒，而是很快接受了他的拒绝，道：“那好，我要悬赏檐龙妖蜕的皮，三斤，一百两。”

　　男人闻言当即就在悬赏令上写好了信息，然而在价格部分，却没有下笔。

　　“姑娘，此物珍贵，一百两恐怕是拿不下啊。”

　　“照你看，要多少？”

　　男人一边捋着胡子，一边道：“若只是帮你找到买家，可以给八十两白银，若是可以帮你找来东西，至少得三百两。”

　　刘亦筱听罢，竟看向了宁霄。

　　只见宁霄沉思片刻，冲她点了点头。

　　“好，就这么写。”刘亦筱没有丝毫犹豫，三百两白银落笔更是眼睛都不眨一下。

　　穿过广场后，人烟渐稀，再走远一些便是郊野了。

　　大家停在古树旁，嘀嘀咕咕讨论着。

　　“黑市的悬赏不是号称可以买命吗？就这？”罗靖撇撇嘴，翻了个白眼。

　　“虽说这里是黑市，但也是人人都来得的开放场域，买命这样的营生，也得隐蔽起来。”宁霄淡淡道。

　　“所以都藏哪儿去了？！”陈平轩追问道。

　　宁霄原地踱了几步，余光瞥了一眼身旁的古树，没有点明。

　　思忖片刻后，才斟酌道：“一般来说，这样的活动是需要有人背书的，然后一对一拉人参与进这个小圈子里。再不济，也得是跟悬赏处的人混个脸熟后，才会给赏金客介绍更加凶险的买卖。”

　　闻言，罗靖凑近低声问道：“我们司里就没有培养一些内应吗？”

　　“有。”宁霄不假思索道。

　　然而在看了一眼大家的眼神后，她又补充道：“应该是有的，但……并不一定能接触到其中最凶险的部分。”

　　“你们刚才看悬赏令的时候应该也已经发现了，悬赏令的内容杂七杂八什么都有，其中有一部分是故意试探缉凶司的边界的。你若是只接安全的悬赏令，那么自然与那个圈子无关，若是有胆量有能力接这些危险的事务，才会被人邀请。”

　　宁霄背过手去，有些紧张地捏紧了拳头，左手无名指上的黄玉戒圈硌得她掌心有些涩痛。

　　“毕竟悬赏双方都是自愿交易，急功近利的人接黑活，高手接难活贵活，勤力接苦活……”

　　宁霄咽了咽口水，继续道：“所以，如果要培养涉及人命买卖的内应，他们就得自毁边界，否则则永远都不可能打入内部。”

　　听罢，大家都有一瞬间的停顿。

　　余此倒吸了一口气，眼里放光，喃喃道：“宁霄，你对黑市，真的好了解啊。”

　　“唔……”宁霄垂眸，轻咳了一声，“我师傅在此地行走时，黑市才形成不久，所以了解很多内情。”

　　“哇！好厉害啊！宁霄你师傅的修为肯定很厉害吧！”罗靖双手合握，凑上来问道。

　　然而宁霄却摇了摇头道：“没，她就是一个普通术士，没有修为，就是见多识广。”

　　“那老人家现在在哪儿落脚啊？！和你师傅聊天肯定很有意思！”

　　罗靖的眼里满是期待，然而宁霄只能无奈打破她的幻想，道：“早就死了。”

　　说话间，她下意识用拇指摸了摸那枚黄玉戒指。

　　那是师傅常戴的戒指，也是留给她的唯一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