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折花枝 ...
-
何见走得很快，转眼就拐进另一条路，她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陈生刚要转向，方铭的电话打过来，“你今天有课吗？”
“没有。”
“那你帮我个忙，去送一下欢欢。”
“你没事吧？”陈生失笑，他很想问问方铭，劝别人的时候能说会道，轮到自己连面都不敢见？
“意外，我这忽然有病人，走不开。”
“方大医生真是医者仁心，提前一个月就把病人的诊疗时间安排好。”
“别废话，赶紧去。”
陈生了解方铭，跟病人约好的时间他从不失约也不会更改，这也是他给自己的约束，正因此，也是不能去送徐欢最好的理由。
陈生只好先转向出了学校。
机场。
陈生进门后给徐欢发消息，“欢姐，方铭说让我来送你，我到机场了，你开一下共享位置。”
最后两人是在安检口见的面，徐欢坐在箱子上，手里拎了一个袋子。看到陈生，她点了点头打招呼，并没有站起来。
陈生跟她见的不多，一起吃过几顿饭，虽不算熟悉，但陈生能感受到她和方铭之间的爱很深。徐欢比陈生大三岁，本科硕士博士学的专业都不相同，但都很优秀。
于她而言，学术研究在她心里的位置很大很宽阔也很迷人，她只想不停去探索，其它一切可以稍后。于方铭陈生而言，有追求的心，但不妨碍因为什么耽搁一下，日后再讲。反正现状也已经很好了。
方铭自己清楚，所以他同意女友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也利落分了手，给徐欢营造出一个自愿分开绝不拖后腿的形象。一再保证他心里确实是这么想的，还笑着说她走得远他最高兴，以后要靠前女友混。
铺天盖地的舍不得都能被他压下去，作为朋友，陈生希望他们能成，作为情侣关系里的外人，他尊重两人的想法。
他问：“现在走，过年还回来吗？”
徐欢回：“不回来了，近两年可能都不会回来。回国陪了爸妈半年，他们也同意了。”
“在国外注意身体，多保重。”
“嗯。”
“记得经常给家里打电话，想我们了也可以随时电话。”想方铭了也一定要给他打电话。
“好。”
送别的话就那么几句，说来说去说不出新意，终于没话说了，徐欢扭头静默地去看大屏上的航班提示，陈生也顺着她的目光看。
“他什么时候来？”大屏上通往法国的那躺航班信息在不断往上，徐欢忽然回头问陈生。
陈生立刻掏出手机给方铭打电话，暂时无人接通——方铭就诊的时候一般都是静音。
“那我走了。”
见此，徐欢站起来，把手里的袋子递给了陈生，“送他的，分手礼物。”
陈生听到这个词，无可避免的心悸了一下，他伸手去接过那个袋子，玩笑般地替某个胆小鬼最后说一句：“别拉黑啊，你知道的，他天天后悔，我怕到时候找不到你会哭。”
徐欢也跟他开玩笑：“来找呗，他来找我，我就跟他走。”
陈生微微惊讶，“那你不念书了？”
“念书、上班、恋爱结婚，从来不影响。再往上说，不够爱都不影响，只有他单方面地觉得为我好所以要自己做出牺牲的时候，才影响。”徐欢朝陈生笑了一下，“走了，再见。”
陈生亦说再见。
他看着徐欢的身影过了安检，一个人拿箱子，一个人消失在安检口，好似看到当年被同样留在高铁站的何见。他站在原地，手垂在大衣口袋边，看一个又一个人过了安检，走向左右不同的方向——一个方向，两个拐角。
一件事情，两个选择。
陈生忽然想起谢白当时在高铁站说的那段话，为什么不把话都清楚呢，哪怕何见恨他，好歹他还有个赎罪的机会。再不济最好何见恨他一辈子，他也不会在分手之后总存着回来找她的妄想。
他说着为何见好，不愿意她在两人之间为难，实际武断的做了决定，剥夺了何见的选择——无论怎么美化，事实就是这样。
“请别为他好，请对他好。”这是曾经陈生对一个单亲妈妈说的话。
真的是，劝别人的时候能说会道，到了自己都是白圈里的怎么都走不出来的蚂蚁，还以为自己走的全都是对的路。
陈生坐在车里，今天是晴天，风却大，呼呼啦啦地响着，即使他关着窗户也听的一清二楚。微信提示音响起，陈生拿起来看了一眼，是何见的消息。
宝贝：你怎么没来办公室？
他打字发过去：你今天有课吗？没课的话我下午来接你。
宝贝：陈老师应该好好研究一下辅导员的日常工作。
陈生一时没反应过来，“很忙？”
宝贝：【熊二扭头】
宝贝：【对方拒绝了你的聊天申请】
陈生找了好久，在表情包里挑出一个还算可爱的发过去。
是一张小猫抱着手臂的照片，配文：你理理我。
何见是一哄就好的：我是辅导员，我不上课。
【我的：那我去接你。】
何见说不用，退出列表到设置里噼里啪啦按了几下，然后返回过来假装不小心点了两下陈生的头像。
我拍了拍“我的”【烟花】【烟花】【烟花】
屏幕上炸起了小烟花。
很快，陈生也拍了拍她——
“我的”拍了拍你问老天为什么十一点才下班。
【我的：十一点准时到。】
何见心满意足地收了手机，对面的问她中午要不要一块吃饭，何见眨眨眼：“有约了，要提前溜！”
十点五十，何见走出辅导办，陈生站在树下等她，何见看到他，脸上明显的开心起来，跟同事拜拜后想跑过去，陈生已经快步走过来了。
“我...”
陈生过来直接蹲在了她面前，“别动，鞋带。”
何见跟着他低头，这才看到自己两只鞋的鞋带都松了，幸好没跑，不然踩着哪个都非得摔一跤不可。这要是让她在喜欢的人面前出糗，她会憋屈死的！
何见想着，乖乖站在原地，陈生绑好一只，轻轻开了口：“刚才有点事，还好没迟到。”
“不迟，刚刚好。”何见顺着低头看向他，看对方宽阔的后背，顺着的发尾，眨眼之间有什么熟悉的画面一闪而过。忽然，她伸出手去触碰他的额头。
有些微凉的触感，接着指尖处开始传来温热。
陈生已经系好了鞋带，被她这一触碰，他没急着站起来，而是抬眼直接跟何见对视上。何见也看着他，两人静静对视，她忽然一下收回了手。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伸手摸陈生的额头，但她确实做了，毫无理由，于是解释也磕磕巴巴的，“我...我以为你发烧了，就是，哎...脑子里忽然有个场景就是这样的，我就伸手碰了。”
她说不出来，最后自暴自弃：“你就当现在疫情我关注你身体健康吧...”
陈生眼中同样有疑惑，连他自己也忘了，大一何见来找他表白的那天，他刚退烧，脸上泛着潮红直接下去了。看到她鞋带松了，也是直接蹲下去给她系鞋带。那时他咳嗽了一声，何见把他拉起来，同样伸手触碰了他额头问他是不是在发烧，为什么穿这么少。
是那些被封存的记忆在悄悄的帮助这对有缘人吗？
两人仍对视着，想来何见也知道这理由很没有说服性，她看着自己鞋面上的蝴蝶结，突然转了话头很认真的问：“陈生，你是不是对我一见钟情？”
“然后呢？他怎么说？”赵春雨和许昭昭排排坐，一人手里握着一瓶牛奶，睁大眼睛听何见讲她下面的口出狂言。
“然后他说是。”何见手里转着一个发圈。
“再然后呢？”
“再然后...”何见无意识地抿了一下嘴唇。
下午她问完这句话陈生垂下眼睫的时候她还以为自己唐突了，结果他站起来，看着她的眼睛，说了声是。
紧接着，他又说：“既然我说是，那我能不能碰一下你的头发？”
何见茫茫然地点头，陈生站在她面前，两只手都抬起来，伸到她耳后虚环住她，一手拽住她的发圈，一手把她那一小缕反折着的发丝轻轻拉出去。
“你头发乱了。”
“再然后我亲了他一口。”
何见觉得她随了她家老何的恋爱脑。
“嗯，你是。”许昭昭和赵春雨赞同道。
“接着呢？”两位吃瓜群众表示着急知道剧情发展。
说实话，亲完那一口，何见自己也发懵，她甚至都恍惚自己到底有没有亲上陈生，因为她很快意识到了这里是学校，前面是教学楼后面是辅导办，附近还有路过的学生。
于是她推开陈生的速度比亲上他还快。
看上去就像是她不站稳贴了一下面前的人一样。何见踮了一下脚，匆匆扫了眼被绑好的鞋带，低了下头再抬头就是平常的样子，仿佛当刚才的事情不存在。
“没站稳”她略显心虚地说。
刚好有学生走过来跟何见打招呼，两人聊起来，陈生停在半空中的手臂僵硬着又落下，没控制好地木着脸，有些呆。他是真的需要花几秒时间来适应一下——何见问他是不是喜欢她，何见要亲他。
何见亲上了他。
堆在心头的躁郁好像消失了，就像他本来是在走一条满是泥泞的小路，每一脚都要做足准备，一步一步必须走的瓷实才不会滑到。但突然间，整个人一下升到云间，满身轻盈，每踏一步都是柔软、却依旧有强烈的不真实。
陈生就觉得真的是走路上被天降大饼砸了个满头星星，惊喜到来的时候总要有两秒缓冲，缓冲过来，于是在外人眼中，他眉眼间的那些温柔和爱意已经完全无法隐藏，不加掩饰。
何见跟学生说话，面上一副很认真专注的样子，但满脑子都是自己刚才的行为，想的多了，她听见学生跟她讲：“老师你多穿点啊，耳朵都冻红了。”
“啊？哦，嗯嗯，知道了，刚从办公室里出来，没适应。”何见磕磕巴巴地，揉了下耳垂。
学生走后，陈生站在一旁，把她羽绒服往上拉了拉，再开口还是好听平稳的声音，“走吧，带你去个地方。”
“那家好吃的啊？”
“新发现的。”陈生这样说。
他的车停在校外，本来是打算跟何见散步的，经过刚才，何见有些心不在焉，正想解释时陈生先问了：“你知道谢白和许昭昭分手的原因吗？”
何见摇头，“我不知道，昭昭没说。”
陈生这两天跟谢白打电话都没打通，也没问到理由，他正想着，何见忽然说：“不过好巧啊，你好朋友是我好朋友的男朋友，而且他们在一起七八年，但是你跟我才刚认识，你说是不是有什么命里注定的缘分啊？”
其实，何见是想说，她误会他，他却在车祸的时候来找她，因此她也想起来那些记忆，虽然坎坷，却一切总是迎刃而解，所以是不是真有什么月老在暗中给他们牵线。
“嗯？”
陈生走了个神的功夫，何见说要进一家店看看，他下意识给她开门，风铃声响，陈生抬眼去看。
“欢迎光临，哎，老板你这可是回来之后第一次来啊！”林月习惯性抬头，看到陈生时还愣了一愣，脸上很惊喜。
“老板？”何见一只脚已经踏进来了，又被眼前男人停住的脚步拦下。
“你是老板啊？”
林月这才看到何见，惊了一下，保守了三四年的秘密就这么说出口，一时也不敢断定两人一块来是和好了还是怎么着，干脆保持沉默也看向陈生。
陈生点了下头：“嗯，当时要出国，店装修好之后就请她帮忙看了。”
他说过以后都不欺瞒何见。
两人关系看着不错，林月放心的开口：“而且陈医生之前还是我的心理医生，我刚被他治好，就来给他打工了。三四年都没发过工资，你看看。”
她笑嘻嘻的开玩笑，毕竟之前是陈生把何见的照片给了她，交代说何见来买花就半价，混熟的话尽管大方送。后来店开起来了，何见和赵春雨常来买花，她虽受陈生的嘱托，要多多照拂何见，但也是真的觉得这两个小姑娘人好又好玩，很容易混熟了，关系很不错。
何见不信：“你每次给我打折的时候可是说你的店你的花想卖多少钱就卖多少钱。”
“那真正的老板不是给我交着房租嘛，没有房贷一身轻听说过没？”
何见侧头去看旁边的人：“哎，陈老板，你到底还有多少事情瞒着我啊！”
“还有一件。”陈生诚实的说。
“啊？真有啊？”何见好笑道，“不会吧，那你别说了，我今天已经知道两件了，遭受不了这个打击。”
何见来这里只是因为昨天赵春雨说家里的花好久没换新了，让何见下班了买上几束，她挑了几束，让林月给她准备等她下午下班再来拿。林月跟她确定花的数目，忽然对陈生说了句：“老板，上午程向凌从我这搬了好多花，也没给钱啊，你说说他。”
陈生眉心跳了一下，望了一眼何见，“他有用，给他吧，下次让他请吃饭。”
“有用？他要表白啊！”
何见跟着抬头，问：“程向凌不是昭昭的上司吗？你朋友？”
“...是。”陈生这会神经有点绷紧了。
“好可惜哎，我还说他跟我家昭昭挺配的呢，有喜欢的人啊，那算了。”
“不是。”陈生几步走过去，得把这件事解释清楚了，没机会归没机会，喜欢许昭昭归喜欢，“他给他朋友拿的。”
“哦，这样啊。”
何见也没多问，她要付钱，林月看见陈生摇头就按上了何见的手，免费不好好说免费，非要去喊后面站着的陈生，“老板，以后满月是不是就直接免费啊？”
“嗯，免费。”
陈生视线不敢乱移，就盯着店里柜台上那个会招手的招财猫，默默告诉自己可别说话了，多说多错，一会表白的时候连个好印象都没有。
他脸上隐约有了点复杂的情绪，虽说他如今心境已经不一样了，但这还没用上本来上午跟程向凌布置了好一阵的表白场景，就被人先后端了两项要坦白的事情。
终于出了花店，冷风一吹，陈生心底的紧张也散了一些，他默默地复盘表白时要说的话，再抬眼已经被一束繁复的梅花枝挡住了去路。
他下意识往靠近何见的方向移开这束花枝。
侧头去看她时，对方一双澄澈漂亮的眼睛也在看他，两人挨得很近，何见的视线移到花枝上，倏地笑了下：“把梅花枝移开不够，你要把它折下来送给我我才会答应你的告白。”
一直以来的主动者变成了被动者，陈生体会过一次。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哪一点合了人心意，何见的心意，他永远都处在一种自以为猜透了，却总会在下一秒见证出其不意的改变。
毕竟他面前的人，比他勇敢的多。
那瞬间，布置完好漂亮精致的场景都被陈生抛到脑后，迟了这么久的恍然大悟，他再也不想耽搁了。他往上折了花枝，递到何见面前，眸光真诚，声音因为太过激动导致刚开始几个字有些沙哑，“我喜欢你，第一眼。很喜欢你，现在。所以请问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吗？”
“愿意。”何见如是答。
她接过了花枝，这次真的亲了上去，微凉的触感相贴，陈生第一时间搂紧了她，加深了这个吻。
作者有话说
第80章 折花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