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见月亮很好》快乐宝邶

71、困惑

　　方铭今天下午接待了一个女生，一个受了情伤的女生。她很年轻，清瘦漂亮，脸色有一些苍白，刚开始一个小时她都呆呆的坐在对面。

　　不讲话，就盯着某处看，对方铭的任何问题都只是抬头看他一眼，不回答他，接着盯着某处看。

　　直到大约一个小时后，放在桌上的手机忽然振动，女生极快、极迅猛地前倾去拿手机，甚至因为手滑一下没拿稳，手机磕在桌子上，清脆一声响。方铭也被她这反应惊了一下，又看她按开手机屏幕，手指在颤抖，呼吸沉重，面无表情也变成了极重的期待。

　　然而，极重的期待在一瞬间落败，眼神里那点因为亮起的屏幕而折射出的一些光彩顷刻落下。

　　方铭心里已经明白了大半。

　　沉默和落泪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女生慢慢开了口，她跟一个男生在朋友聚会上认识的，约了几回之后她动了真心，想炮友转正，却发现对方有谈了很久的女朋友，也不出所料被拒绝。

　　患者情绪激动，哭很久才能说出一句话来，陈生回来的时候，方铭和患者还在办公室里，他立在前台打电话给程向凌让他帮忙去取车。

　　电话打到一半，有个女生从电梯里出来，陈生看了一眼，很快收回了目光。电话里的程向凌问陈生要不要过去他那里住，离诊所很近，空间也大，陈生说不用，有地方住。

　　“学校给你安排了地方？宿舍有什么好住的啊？空间小，一天到晚都是上下课的铃声。”

　　“酒店有套房，我住那里，学校安排的地方我拿了钥匙最后再还回去。”

　　“你闲的吧，不住就不住，直接说啊。”

　　陈生直接把电话挂了，正巧方铭走过来，他问：“什么事这么着急？”

　　方铭面上嘻嘻哈哈的，过来就揽他肩膀，“没事，就是怕你初恋打你，特地打个电话救你回来，走吧，吃饭去。”

　　他这样一说，陈生就都明白了，程向凌的电话再次追过来，“你俩能快点吗？我酒都喝完两杯了。”

　　陈生和大学室友这些年一直没断了联系，回国后也跟方铭一块约过好几次打球，熟络起来都是朋友，朋友直接把他卖了，他笑，对电话那头的人，话里有些咬牙切齿又无奈的意味，“明天那辆车你非得给我报了不行，不是你我现在已经跟何见吃上饭了。”

　　这次挂电话的是程向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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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何见回家的时候带了两份炸酱面，她倒了杯热水，坐在客厅的地毯上，喊房间里的赵春雨出来吃饭。

　　“春雨！快点，一会面凉了！”

　　“来了来了。”

　　赵春雨已经换了睡衣，她去厨房拿了两个碗，过来坐下看何见表情不怎么好，问她：“怎么了？心理讲座效果不好？”

　　“挺好的。”何见把外卖打开，拆了筷子。

　　赵春雨看她怏怏的，不信道：“挺好的怎么这个表情？”

　　“人不怎么好。”

　　“人怎么了？”赵春雨把一次性筷子掰开敲了下桌子，“你别说一句停一句啊！”

　　何见把肉酱和面搅散，眼睛快速眨了眨，嘴巴抿了一下，眼角顺着耷拉下来，说不出是失望还是别的什么，“就是昨天篮球场我遇见的那个男生，他就是今天来的心理医生，讲的不错，但他一站在台上吧，我就想起来昨天他们一群人只有他袖手旁观的事。”

　　她叹了口气，很快又耸了下肩：“但是今天学生跟我说他膝盖好像受伤了，我又觉得，他朋友都挺有义气的，他或许也不错，可能是腿伤，心有力而余不足吧。”

　　赵春雨吃着面，看何见一会纠结一会义愤，一会又不自觉地给人找理由。

　　奇了怪了，昨天明明是陈生跟何见一块救的人，她在下面看的清清楚楚，窗口处，那个疯女人抄起凳子攻击人，还是陈生替她挨了一下。她的回忆绝不会错，但何见说话条理清晰，神情也不像是装的。之前何见没去体检，赵春雨帮她瞒了许昭昭，但现在她觉得自己应该是做错了。

　　——近一些的朋友，都知道何见身体底子差，记性也不好，赵春雨想着要不找个时间把这件事告诉许昭昭，但眼下...

　　赵春雨看着何见，问她：“月亮啊，你上半年体检没问题吧？”

　　“挺好的啊，怎么了？”何见不解。

　　赵春雨摇头，“没事，没事，就是你上个月的体检不是耽误了，找个时间去一趟吧。”

　　何见倒是也不抗拒，没去体检就是因为这一阵忙，她随口应道：“行，月末去。”

　　赵春雨话急了点：“就明天吧，明天你不是没课？我也去，最近我腰疼，去看看。”

　　“但我还要去学校啊，”何见想了想，“再等两天，周六去，行吗？”

　　“行！别再拖了啊。”

　　何见笑出声：“这么急啊，腰多疼，要不我给你揉揉？”

　　赵春雨无意识按了一下，移开目光开始胡说八道：“唉，最近劳累了。”

　　“你在炫耀吗？”何见一口面呛在嗓子眼里，抬眼认真地问。

　　赵春雨“啊”了一声，很快反应过来自己在说什么，一瞬也笑，何见也笑，还在谴责她：“你真该死啊。”

　　赵春雨笑个不停，“哎哟，我的错我的错，但你说，你明天不是也有相亲？你有本事你也找一个。”

　　提起这个，何见笑着就撅起了嘴巴，低头继续吃自己的面，她有些纳闷，刚才的困惑还没想出个结果呢，又来一难题。

　　她慢慢地吃着饭，期间评价了句咸，喝了口水，还是不解，就忍不住背地里吐槽她妈妈，“你说，我妈好歹也是有名的心理医生，这思想应该比她这个年纪的人开明很多吧，怎么现在也开始给我搞相亲了？”

　　“妞，你几岁了，你的学生都早恋，早恋结束又恋爱不知道第几次了，你再看看你，这么多年还是单身，阿姨能不着急吗！”

　　何见把筷子放下，打开投影靠在沙发上挑片子，闻言很认真地回她：“我带大一，大一的学生都谈这么多次了？忙得过来吗？”

　　迷之重点...

　　赵春雨恨铁不成钢：“这是重点吗？”

　　红白光闪耀，何见调好了片子，一个喜剧综艺，她摆摆手，眼珠转转，标准要敷衍人的态度，“我知道，这不是没遇见喜欢的吗？”

　　赵春雨坐到她旁边，故意说：“我看昨天那个就很好，你俩现在还是同事，多巧。”

　　“可是他...”

　　何见欲言又止，赵春雨转头去看她。

　　纠结，扭捏，话想说又不说，认识这几年她还是头一次看何见这样。

　　这不是她的风格。

　　何见这人，什么时候都敞亮亮的，面上爱傻乐心里门儿清，不爱生气，不爱计较，有什么事情当时就解决了，解决不了——要么算了要么忘了，同一样美食从小爱到大，怎么说都不改，但同一件事你跟她翻来覆去，她理都不带理的。

　　赵春雨明白了些什么，截住何见的话：“打住，人家是心理医生，能被你们学校请过来就说明他专业厉害，人肯定也差不到哪里去。而且，昨天在现场，他也帮忙了，不算见死不救，我看人就是腿伤不方便，你也不能太揪着不放啊！要我说你就趁此机会，多跟人沟通，多了解了解，打探清楚，然后，不许放过！”

　　赵春雨起身收了两个人的碗，给何见下了命令。

　　她能看出来，自己的朋友对这个陌生的男人很有好感，只是卡在不知道哪里的记忆错乱，平白纠结。何况男人看着不错，昨天那样帮何见，即使不能发展一下，这份谢总要道了吧！

　　第二天一早，何见在置物架上找耳环，一面对着镜子往耳朵上带，一面喊外面的赵春雨：“我晚上不回来吃饭！”

　　她妈昨天又发消息了，非要让她跟她爸同事的儿子见一面，说是交个朋友，何见想着这是她爸妈这是第一次管她交朋友谈恋爱，准备去走个过场意思意思。

　　赵春雨走过去，倚在门边，闭着眼睛摇头，她也是刚起来，一个字一个字懒懒地往外蹦：“刚好，晚上我要和老男人约会。”

　　何见刚把耳环带好，轻笑一声：“前天晚上还是哥哥，现在就是老男人了？”

　　“你不懂。”赵春雨“哼哼”两声：“我是有男朋友的人，昨天淋了雨坚强不了，今天得诉诉苦。”

　　昨晚吃完饭出门丢垃圾，一块和赵春雨淋小雨、并且其实只淋了从小区门口到便利店那两分钟路的何见：“......”

　　她很诚恳地给了赵春雨一个建议：“要不你还是搬去跟他住吧，房租我一个人支撑得起。”

　　“不要，他老出差，让我独守空房还不如抱着你这个美人一块睡觉。”

　　何见扔过来一个白眼。

　　赵春雨看她无奈又无语的样子，忍不住笑起来，更过分了：“还有啊，现在相亲你懂的，什么妖魔鬼怪都有，上次我们单位那个小姑娘祖上三代都被问完了。拒绝了还一直被缠着。虽说孟姨介绍的人应该不会差，但还是有百分之五十的可能你不喜欢，提前想好拒绝的理由，委婉点，别到时候戳人心。”

　　“知道知道，我早就想好了。”

　　“行，祝你相亲顺利，不顺利的话祝你和陈生相处顺利。”

　　何见睨她一眼，“你是真朋友啊，B方案都给我想好了。”

　　赵春雨给她了个飞吻，“不用谢！”

　　她坐在何见旁边，划拉两下手机，再看过去时何见已经换好了衣服，一件白色波点长袖裙，外面套一件V领酒红毛衣，刚随手扎的马尾因为套头毛衣略显凌乱，落下来几缕碎发在脸颊上。

　　何见仰起脖子，对着门后的穿衣镜扎头发，三两下一个圆圆的丸子头就好了，她拽了拽衣服，整理好后抬头问赵春雨：“怎么样？”

　　赵春雨第一次在寝室看到何见时就有点惊，初见时她也是这样一个简单的丸子头，白T牛仔裤，腰细腿细，拥有刚被暑假暴晒三个月过后仍旧令人羡慕的白皙皮肤。

　　少女爱笑，唇红齿白，巴掌大的小脸一点瑕疵都不见，五官虽然有些幼态，但长得恰到好处，尤其是那一双小鹿眼，眼波婉转似秋水，说话间眨眨眼，灵动如小鹿般纯净。

　　这样的小美女大甜妹站在你面前却问你她衣服怎么样？

　　拜托，谁还看衣服，看脸就够了，人好看穿什么不好看！

　　“美人样！”赵春雨眨眨眼睛：“大美女，赏脸今晚一块吃饭吗？”

　　何见挑眉，一副海王口吻：“下次吧宝，今晚约了别人。”

　　赵春雨笑骂一句不正经，话锋一转，话里行间带了点感叹，她扒着何见的肩膀，看她自顾自的坐下整理额前的碎发，“咱这脸不差啊，眼睛眉毛鼻子嘴多标志，笑一笑不说迷倒一群，五六七八个是可以的吧。何见，好说你也是人民教师，祖国的花骨朵要看好，但你自己的未来也要着急啊，你都26了，一次恋爱也没谈过像话吗！今天的目标就是，相亲对象和陈生，必须给我拿下一个！”

　　赵春雨很激动，就差拿个小旗给她摇旗呐喊加油助威了，何见扬起一个假笑，轻轻拨开赵春雨的手，低头挑了一双黑长靴，拉上拉链，“刺啦”一声到底。

　　她站起来，直面赵春雨这一番“起码二十年以上资深媒婆”的唠叨，“谁告诉你我没谈过恋爱的？我谈过，那人特帅，就是过了这么久忘差不多了。而且当时他也十八，啧啧，由此可见，这十八岁的小男生，靠不住！”

　　赵春雨一边从她置物架上薅了对耳环戴，一边反驳她：“这话说的，我家那位读大学的时候我才高一，他都敢祸害。再说十八岁多好，我就想永远十八岁。”

　　何见往袖口和裙尾喷香水，转两圈顺便给赵春雨也喷了几下：“你家那位是自己从小养的白菜自己要看好，我不是白菜，我是卡萨布兰卡花，野生的，也没人看着，我再不保护好，被人一口就啃没了。”

　　“什么卡兰卡花，不就是香水百合嘛，百合炖粥倒是挺好喝的。”赵春雨放任何见给自己喷香香，自顾自地跑题。

　　倏地，她顿了一下，笑着捏了一把何见的腰：“你说谁白菜谁猪呢，我看你才是，整个一大颜控，还不让我说？”

　　何见受不了痒，笑眯眯地求饶：“我的错，我太肤浅，我就喜欢帅的，我该去学校了。”

　　“行，去吧，晚上相亲顺利啊！”赵春雨殷殷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