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9、二十二 ...


  •   饭店里,何见二叔和舅舅家都已经到齐了,她和许昭昭刚到不久,许昭昭的爸妈也过来了。一张大餐桌坐满了人,房间里挂着彩带和气球,热热闹闹地叙着家常。

      菜还未上齐,长辈们见了她都是祝福,给红包说一些祝她来年更漂亮,学业更进一步的话。小孩们基本都坐在她旁边,每个人都把自己的礼物递给何见。

      何见每一个都说喜欢,说等一会吃完饭带他们去放烟花棒。

      等菜上齐,蛋糕拆开插上蜡烛,灭了大灯,何见在一小片烛火微光中许愿。

      前两个愿望是要说出来的,但她已经分给时陈一个了,于是小小的缩水一下,“希望家人朋友平安健康,我们家的小孩都能越长越好,快乐开心。”

      “下一个愿望,”何见在心里默念,和昨晚许的愿望一样——希望我和时陈长久。

      她睁开眼睛,吹灭了蜡烛,生日歌唱起,房间里一片祥和温馨。

      孟美文是最高兴的,给了她一个拥抱,“妈妈的宝贝,长成大姑娘了。”

      何见同样高兴,第一块蛋糕给了她妈妈,嘴甜道,“永远是妈妈的宝贝,放心!”

      家人永远都是自己内心最深处一份永远不变的底气,可以有不完美,但一定有美好。

      --
      小时候捉过蝴蝶吗?太小的时候淘气又笨,都不知道用些大的网去扑,非要用手去捉,花园里,熬过冬日寒霜,好容易春天开了那么些花,时陈用手去抓,蝴蝶在他手心狡猾的短暂停留。

      他感受到了翅膀振动的触感,他抓到了,可是摊开手去看的时候,早已飞得不见踪影。

      茫然一抬头,蝴蝶就撞上他的额头,留下一阵花香,然后飞走,他追也追不上。

      再大一些,还是爱捉蝴蝶,也更聪明了,小小的蝶翅被捏在指间,被时清霜看到,她问:“喜欢吗?”

      时陈点头说喜欢。

      时清霜接着说:“喜欢的话,要么你捏死它,要么你放它走。”

      他吓得一松手,蝴蝶就飞了,时清霜看着他冷笑,“什么都留不住,滚开。”

      或许吧,时陈在车上时这样想。

      那只蝴蝶留下的花粉好似还在指尖摩挲,他记着蝴蝶拼尽全力的逃脱,也记着飞走之后的敞快飞舞。是的,放手是对的。如果喜欢就要困住对方,看对方痛苦,不如松手。

      时陈很长一段时间是很孤独的,遇见何见之后,哪怕四年里没有和她讲过一句话,不知道未来会怎样,等待的过程也够人心花怒放。而现在跟何见分开,未来的路板上钉钉,他却久违地又体会到了那种孤独。

      但如果她可以不受到伤害,那请放心,四十年他也会等待。

      暗恋就是暗地里建一座城堡。最好的最精致的物件都往城堡里放,只等那一个人到来,打开门之后的一声惊叹——这就是他全部的爱了。

      若不是那个人,空着许多年也无所谓。

      上天对他们两个都不太好。

      时陈今年也才堪堪二十岁,哪怕拼命成长,把自己武装的再厉害,都没用,他什么都改变不了。爱到无望的时候,怎么做都不可以的时候,下意识寻求长者帮助的时候,被人摆布施舍解决之法的时候,便幼稚的以为自己的离开真能换一个对方一生无忧。

      爱是天雷滚滚都能义无反顾替对方受了,苦难命运却不能落在对方身上一丝一毫。

      --

      时老爷子在洛城住的地方是水仙街的一座小别墅,那是他原本买给时清霜的房子。一楼外面有花园,种的是时清霜最爱的水仙花,只种了这一样,如今正是开花的时节。

      绿色的茎、叶片,白色的花瓣,内里小小的黄色的花蕊,那抹黄色微不足道,却又增添不可言说的美。

      于是时陈盯着那抹黄色看。

      像什么?

      一场黄粱大梦。

      一楼正对花园的房间是时陈的房间,里面有一扇大的落地窗,站在门口,花园里的景物尽收眼底。

      此时却被栅栏分成了黑白的方块。

      时陈转身看着外公,浑身的戾气叫嚣着往外冲,却又统统被封存,“外公,其实这个窗子您不用封铁栏杆的。您忘了吗?小时候我妈发病,把我往外扔。我当时就撞在这玻璃上,还不止一次,后来有一次我竟然把窗户都给撞破了,在医院住了很久。您说,对我伤害这么大,我怎么还会想着打破窗子逃出去呢?”

      “外公,别的地方我不敢说,但这扇窗户,我一辈子都逃不出去。”

      时陈表情太过平静,何见打球输给他之后就总爱去看他打球,她说他打球有意气,像春天的小树苗,有蓬勃生机。

      如今意气死了,他眼里的情绪干干净净,一片空白,字字句句都说的毫无波澜,“外公,别露出这副表情看我,说来我还要感谢您,那次要不是您拦住我妈妈,把我送到医院,或许我早就死了。救命之恩,我一直记着,现在还您。”

      说完,时陈拿出手机,借着现在的劲头还未死,他的话语还冰凉,快速点开何见的聊天框,按住语音条,闭着眼睛,连名带姓地把那些狠心的话说出口。

      “何见,要不还是分手吧,我对你没什么兴趣了。也可能是我们性格差别太多,处不来。你之前也说,毕业即分手,那不用等到毕业,就现在断了算了。就这样,下午你自己去学校吧,我再玩几天。”

      说完,语音转了文字,“咻”的一声发送成功,房间太安静,只有外公和时陈两个人。

      这句话说出口,遂了外公的愿,陈生清楚地知道他和何见之间是再无可能了。

      对长辈讲话,看着对方的眼睛是最基本的礼貌,时陈撩起眼皮,问:“够伤人,够果断,够让她讨厌我吗?”

      说完便又低下了头,按了两下屏幕,找到谢白的聊天框,这次直接发的语音,“求你一件事,帮我跟何见说对不起。但不要说她不知道的所有事。”

      发完这两条信息,时陈又发了朋友圈,短短六个字——分手等于自由。

      然后他关了手机,把手机递给了时老爷子,冷冰冰道:“需要我说一下我的专业院系班级吗?”

      时老爷子终于开了口,“不用。”

      时陈点点头,“那外公您去休息吧,我会好好待在这里。”

      末了,又怕外公不相信一般,主动补上:“您放心,我是心甘情愿的。”

      这句话是真的,他是心甘情愿的分手,他不能原谅自己的母亲对自己的伤害,更不要说自己母亲对别人的伤害。

      所以也心甘情愿的被关。

      时老爷子看着他,不知是对他终于满意还是继续警告,“你妈妈做错了事,所以我不希望你再犯错,别再去招惹何见,我会少关你一段时间。”

      时陈点头,垂着眼睛,“好。”

      “砰——”的一声,门被关上,何见站在门后,一瞬间失去所有力气,摔坐在门后,呆呆地望向落地窗外。

      可惜了,今天是22号,他们在一起两个月的纪念日。

      时陈整个人摔在床上,望着天花板,那双眼睛没有光彩,也没有恨,堪堪能聚焦,露出一片灰暗和无望。

      又回到这里,身体内心双重地痛,时陈睡了过去,醒来眼角是湿的,脸上因为流过泪,泪水干掉,脸颊也发紧。

      他整个人都是僵硬的,像被一把火烧过,留下焦黑的外壳,不敢碰,一碰就会断掉。怎么能说这么伤人的话?时陈,怎么能说这么伤人的话?你那么爱她,走了那么久才到她身边,还没来得及把所有的好都给她,就要以这样残忍的方式伤害她。

      我喜欢你我爱你,我会永远对你好——这都是他承诺过的啊,怎么能在一夕之间更改,要去亲手造就她的难过。
      他最近在做梦,梦到十几年都没能梦到的母亲,竟然全是记忆里仅存的那些美好,梦里很美好,梦醒了,只有一片黑暗。

      那些美好后知后觉地腐蚀着他和何见的曾经,时陈心里好恨,他们时家也太过分了,就逮着何家欺负。

      梦在提醒他,你妈妈做的错事,该你弥补了。外公告诉他,你为她好,你放过她行吗?

      行,当然行。

      时陈今年也才堪堪二十岁,哪怕拼命成长,把自己武装的再厉害,都没用,他什么都改变不了。爱到无望的时候,怎么做都不可以的时候,下意识寻求长者帮助的时候,被人摆布施舍解决之法的时候,便幼稚的以为自己的离开真能换一个对方一生无忧。

      爱是天雷滚滚都能义无反顾替对方受了,苦难命运却不能落在对方身上一丝一毫。

      他比这世上任何一个人都更加热切的盼望她能幸福,想起这幸福没有他的份,他已经不会难过了。

      时陈很长一段时间是很孤独的,遇见何见之后,哪怕四年里没有和她讲过一句话,不知道未来会怎样,等待的过程也够人心花怒放。而现在跟何见分开,未来的路板上钉钉,他却久违地又体会到了那种孤独。

      但如果她可以不受到伤害,那请放心,四十年他也会等待。

      暗恋就是暗地里建一座城堡。最好的最精致的物件都往城堡里放,只等那一个人到来,打开门之后的一声惊叹——这就是他全部的爱了。

      若不是那个人,空着许多年也无所谓。

      时陈就这样望着天花板,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但肯定错过了发车的时间。何见不喜欢等待,如果下午他不出现,她不会等他。

      这样最好。

      ......

      “要不这个还是走的时候戴上吧。”

      何见蹲在行李箱前,手里拿着一条围巾,她不准备把围巾放进箱子里,而是打算出门时围上。

      “也行,外面冷。”许昭昭倚在门口,看何见终于在出发的上午把行李收拾好,“谢白家里有点事,我俩明天再去,你和时陈两个人,没问题吧?”

      何见把行李箱立起来,顺势坐在上面往后滑,对着许昭昭歪头比OK,“完全不用担心!”

      “行,那我走了啊。”许昭昭把苹果核扔进一旁的垃圾桶,去拿自己的围巾,看到桌子上手机亮了一下,她提醒何见,“你手机亮了。”

      “可能是充满电了吧,一会再拔,我先把你送出去。”

      何见生日过后,时陈没怎么跟她说过话,一句有事就两天没回消息,她忙着收拾开学的行李也没在意。送走了许昭昭,她才想到,刚才应该是时陈忙完了给她回消息。

      她加快速度跑回家,进了卧室拔了充电器,分手两个字映入眼帘。

      何见整个人就懵了。

      她有些措手不及,握着手机像不认识这两个字一样。

      谈恋爱就会有分手的可能,毕竟他们才二十来岁,以后那么长,谁也不能保证一定就能走到最后。何见偶尔想过万一他们以后被时间冲淡了感情,分手的时候要不要体面点,因为她真的很讨厌争执。

      结果,一条短信就通知了她。

      何见立刻给时陈打语音,没人接,又打电话,已关机。

      通话页面自动退出,她重新点进微信回他消息,最先打出去的三个字是:“为什么?”

      她站在原地,发完消息,手垂下来,不小心扫落一旁的围巾,围巾随着掉落在地毯上,没有声音。

      何见也没有等到时陈回复。

      她终于坐下,又看了一眼手机,后知后觉地把那句话看完...时陈说下午回校也不陪她一块了。

      刚才没看完,明明对方已经说了分手的原因。事实上,看到分手这两个字,她已经有些不能思考了。

      没兴趣了,处不来。

      这七个字结束了他们的恋爱。

      手机因为等待太久而熄屏,何见茫然低下头,再次按开,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时间和日期。

      二月二十二号。

      迟钝的大脑忽然灵敏,她想起,她向他表白那天,也是二十二号。更久远的,日记本里遇见时陈那一天是二十一号,而她第二天回去找她,已经找不到了。

      同样的一个二十二号,她等不到时陈了吗?

      何见真的还想再问些什么,但一瞬间太多事涌入脑海,杂乱无章,还带着尖利,刺的她发疼。何况,明知道对方关机就是为了躲她。

      沉默了一会儿,何见起身把围巾拾了起来。

      --

      高铁站,何见和时陈的车次是下午两点,她坐在候车室里,给时陈发了一条微信。

      【moon:我把车票改成了下午四点的那一趟,我还能等你两个小时。】

      在这两个小时里,何见几乎是把他们从认识到在一起,所有发生的事情全部回想了一遍。

      ——那盆仙人掌,上次回家是谢白开车,她把仙人掌放在车前拿回了家,但是这一次她忘了拿。

      不拿也行,阿姨会照顾好的。

      只是要重新买一盆了。

      高铁站人潮如织,到处都是推着箱子的大学生,开学高峰期,改签何其艰难,何见在家时退了两点的票,原打算订不到就可以不去了。可她看着购票页面,偶然刷新一次竟然看到四点的车次多出一张余票来。

      何见犹豫了一会,再刷新那张票竟然还在,她点进去,每一步都不紧不慢,等到最后顺利付款,都没有人跳出来跟她抢票。

      于是何见给时陈发了那条等他到四点的消息。

      她不喜欢等待,非常不喜欢,也从不让别人等。她觉得等待是世间最消磨人心志的东西,但既然车票等了她付款的时间,那她等等时陈,也可以。

      可即使能说服自己,可她还是很难承受这种茫然无措、带着已知结果自欺欺人的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何见慢慢从回忆中抽身,分手这两个字在她脑海里逐渐清晰具体,心内的汹涌慢慢平静,在广播通知最后检票时间之后,何见刷了身份证进站。

      也是在那一瞬间,时陈刚有些想吃饭的念头,从地上起来开门拿饭时,忽然跪了下来。

      这间房没铺地毯,膝盖碰地发出一声闷响,时陈随即弯下腰,有些心颤。他忽然失了力气,全身上下所有的感官都失灵,只有心脏处源源不断传来刺痛。

      “小辰!”门半开着,阿姨看到他这幅样子,急忙过来扶他。时陈重重喘了两口气,撑着门框站起来,目光刚好看到客厅的时钟。

      整四点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二十二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