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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孟美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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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见印象里的正月就是去和所有亲戚吃一遍饭。
初一,何见跟爸妈一块去二叔家拜年,初二,胡京虞跟爸妈一块来何见家拜年。初三,何见家和许昭昭家在酒店订了一桌。初四初五,何见跟爸妈一块去给剩余的各家亲戚拜年。
长辈们对何见都是爱护有加,见了面直拉着她聊东聊西,何见热情地的应着,见缝插针的跟时陈发消息。
有个远房亲戚坐在她旁边,按辈分应该是何见的表姨,只不过很久没见了。对于这种极其不熟悉一年只见一面的亲戚,何见一般都是在开门前认了人,打个招呼,就乖乖的不再说话了。
所以低头给时陈发消息也比较频繁。
那个表姨跟别人聊完,回头看何见抱着手机傻笑,问她是不是在谈恋爱。
何见说是,那人哎哟一声,“刚上大学就谈恋爱啊,那大学里的男孩子都不太行的,还是要找毕了业的,有工作的,你要想谈姨给你介绍一个。”
一室闹哄哄的,何见微微抬了头,她昨天和许昭昭一块玩,两个人刚在网上学会了新年妆,早上不着急出门就化上了。只不过今天天气不太好,她涂口红时把暖橘色改成了大红唇,眼线也上挑。
妆面改了些,风格也不一样,骤然看人时有一丝冷然。
她穿了件深红色的高领毛衣,头发直直散下来,像白雪中盛开的红梅,有傲人凌冽的美。
美人都是有攻击性的,她说:“不用,我自己看中的,就是最好的。”
初六,何见终于不用去走亲戚了,不过也不能和男朋友出来玩。时陈的外公今天生日,陈宁远和赵珊瑚带着他和妹妹去贺寿了。
时陈提前跟何见说过,外公喜静,于是他们每年都是早上过去,晚上就会回来,不在邻市过夜。
何见说好,窝在家里准备看许昭昭昨天给她拿的一本书。
在车上,陈可可坐在后座,抱着时陈手臂,靠在他身上拿ipad看动画片,时陈看着窗外,一言不发。
上次外公说完让他分手后没有再打过电话来,也没有跟他联系,除了通讯里那三十秒的通话记录,昭示着真的有这样一通电话,时陈真的要以为那是他熹微之时的一场梦魇。
醒来了,梦魇也随之消失了。
“哈哈哈,哥哥你看它好好笑!”
陈可可摇着时陈手臂,把他的思绪拉回一些,“哥哥你跟我一块看啊!”
“嗯,好看。”
时陈目光落在屏幕上,白胡子老爷爷和小孙子说话,却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起外公的那些话。
“分手!”
“跟何见分手!”
不,不能分手!
时陈捂着ipad的手逐渐用力,一不小心卡了屏。
“哥哥!”陈可可不满道,时陈回过神,跟她小声道了歉,重新给她调回刚才看的地方。
他尽量让自己淡定,手却不由自主偏了一下,这下直接把陈可可的动画片退出了,于是他又开始重新调。
不去见外公,时陈可以忍着不去想这些事情,可现在即将到达,他没法再欺瞒自己。
那种不安,无措的情绪又来了。
今天外公还会让他们分手吗?
......
陈时两家原是世交,两家没有结亲的时候,陈宁许和陈宁远一直叫时老爷子干爸,时老爷子也很喜欢他们这两兄弟。后来时移世易,陈宁许和时清霜结了婚有了孩子,陈老爷子去世,时清霜陈宁许车祸。
一个一个相继离去,时老爷子也只剩时陈和陈宁远这两个亲人了。
因此饭桌上,只坐了外公,陈宁远,赵珊瑚,陈可可和时陈五个人。
刚坐好,还未等陈宁远先开口,时老爷子先看向时陈,直问:“你分手了吗?”
桌上的人皆是一愣,赵珊瑚和时老爷子接触的不多,还以为是关心外孙感情问题呢,她笑说:“没呢,他谈的那小姑娘我见了,很不错的,我还望着给我当侄媳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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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老爷子把话说了清楚,“时陈,我上次让你们两个分手,你没听进去吗?”
赵珊瑚和陈宁远皆是一愣。
“干爸,这...”
陈宁远的话被时老爷子打断,“宁远你先别说话,时陈,我问你,我说的话你没听到吗?”
饶是在心里做了准备,时陈仍旧感到无力,失措,只会重复那一句话:“为什么要分手?我喜欢何见。”
“混账!”时老爷子面有怒色,“你想跟你妈一样找个我不喜欢的气死我吗?赶紧跟何见分手!”
“干爸,”赵珊瑚反应过来了,什么年代了,还有棒打鸳鸯这事?而且在他们家,平时是不会有人主动去提时清霜的。
她口快:“小辰喜欢,那姑娘也很好,为什么要分开?”
陈宁远拉着她,防止她过于激动,自己试图劝一劝这位固执的老人家:“干爸,当时您分开嫂子和那个男人,让她和我哥结婚。我虽然小不懂事,不明白其中曲折,但也听过一些那个男人不太好的事情,因此我尊重您,想给嫂子找个好归宿的想法。可是现在,何见是个好姑娘,小辰更不用说,他一直是个好孩子,孩子们的事情,就让他们自己做主吧。”
时老爷子盯着时陈,异常坚持:“非要我把原因说出来吗?”
赵珊瑚有些气急:“您说,我还就不信了,什么天理不容的理由要您这样执意分开这两个孩子!”
“时陈,我问你,真要我说出来吗?”
好像是有什么了不得的恩怨一样,可外公,我很喜欢何见,什么恩怨我都不会跟何见分开。
时陈想罢,失措的情绪稍稍安抚,他镇定了一些,直面外公,问:“为什么?”
“如果我告诉你,何见的妈妈,孟美文,她做过对不起你妈的事情,你还要跟何见在一起吗?”
还好。
莫名长吁一口气,时陈点点头,“要在一起。”
“她是你妈啊?”
外公脸上是不可置信,时陈却在他提到时清霜时变得冷静,甚至有些绝情,“时清霜,我妈妈,我承认她是我血缘上最亲的人,可她从没有尽到一个母亲的职责。她生了我,但并不爱我,更不愿养我,或者说我只是她一个可以逃脱陈家的...东西而已。从她把我从楼上扔下去来威胁我爸和她离婚的时候,她就和我完全没有关系了。所以,上一辈的恩怨,她死了,便与我无关。”
时陈还从未在人前说过这些话,没有人愿意无休无止的去回忆旧时的痛苦。他不恨他妈妈,但也不想原谅,于是就这样吧,人已逝,再多情绪都无人可知了。
“啪——”
时陈脸上有清晰的指印。
时老爷子一辈子最疼时清霜这个女儿,时陈这些话,引得他暴怒,倏地伸手打了外孙一巴掌。
“她是你妈!一辈子都是你知不知道?”
“小辰!”赵珊瑚先过来把时陈拉到身后,她有些生气,碍于对方是长辈,又是时陈的亲外公,实在不好发作,只问他疼不疼?
“哥哥,呜呜...”陈可可看时陈被打,被吓得一愣,而后才慢慢哭出来。时陈跟赵珊瑚说不疼,又抱了陈可可,说没事,让保姆把她抱出去玩。
“外公,您说也说了,打也打了,吃饭吧。今天是您的生日,我们来,是祝您生日快乐的。”
时陈是笑着说完的,他站在门口,把陈可可送出去关了门,回过头来又变成了在外公前礼貌恭敬,挑不出错的小辈模样。
时陈就站在原地,得体的微笑僵在脸上,等着对方应声。
时老爷子看着他,良久,“反过来呢?”
“什么?”
时陈没听懂。
时老爷子却见颓态,完全没有刚才盛气凌人的模样,说话也轻了,他说:“反过来呢?如果是你妈妈对不起何见的妈妈,你又当如何?”
时陈的微笑慢慢变冷,什么意思?新一个逼他跟何见分手的借口吗?
“刚才,是我说的不对,我本不想告诉你真相,谁知你这般固执,和你死去的妈妈一样固执。”
“你妈确实和何见的妈妈认识,二十年前,孟美文是妇产科医生,你妈怀你的时候,心情不好,又暴躁,最后你足月了不好生,是孟美文主刀做的剖腹产。你爸妈的事情,你应该知道一些,当时我和你爷爷拆散了你爸妈各自喜欢的人,才让他们在一起,原本好好的,结果你刚出生就发生了一件事。林君,就是你妈喜欢的人,他结婚了。你妈放不下,因此变得更加阴晴不定,产后恢复的也不是很好,是孟美文一直在治疗她。”
“后来有一次,应该是清霜在医院遇上了林君和他妻子,拿着孕检的单子,清霜当场就发疯了,孟美文那时也怀着身孕,还是担心你妈,过来劝和。结果你妈不知怎么的,看见她的肚子,失手就推了她。”
“不必我再多说了吧,上次何见在医院晕倒住院,你们应该已经知道了她早产的情况,也知道孟美文当时差点没下来手术台。”
外公的语气好轻,连刚才打骂时陈那十分之一气势都没有,可他的话好重,不然怎么隔了这么久,时陈才觉得,自己被一个巴掌打的站不稳呢?
他站在原地,站在离时老爷子最远的门口,不对,他不知道他在哪,不知道他听到的都是什么。
不止他,陈宁远和赵珊瑚也是第一次知道这些事情。
时老爷子还在说,他根本不是在说话,他是在凌迟时陈,“跟何见分手,你妈妈欠何家的,已经弥补不了了,你还要去祸害她吗?”
“真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高一那孩子帮了你,所以你感激她,后来她又和你一块打架,为你受伤,你因此喜欢她。可是小辰,”
时老爷子说话已经带上了些诱哄,“小辰,你看,你妈妈喜欢一个人,让身边所有人遭殃。而你,你是她亲生的,你的喜欢好不到哪里去,只会让那个人受伤害。”
到底是亲外公,到底是养过时陈一段时间,字字句句,直击命门。
时陈脸色煞白,眼神里仅剩的光彩渐渐消失。
他的肩膀有些抖,心脏处最先开始钝痛,瞬间席卷全身。喉咙也不知道被什么堵住,干涩难言,怎么尝试也发不出一些完整的音节。
他抬头去看陈宁远和赵珊瑚,想让他们帮帮他,他该怎么办啊?
陈宁远和赵珊瑚眼中同样有震惊,赵珊瑚有些不可置信,“这是真的吗?不会是您刚才看时陈不分手编出来骗我们的吧?”
时陈头一次,用沉沉的目光盯着时老爷子,他的声音有恐怖的嘶哑:“外公,是真的吗?”
时老爷子却问了陈宁远一个问题:“宁远,陈家公司的第一个慈善项目是什么?”
“啊?是,是关于早产儿...”
陈宁远猛然停住,全部通了,一下子全部都连通了。
怪不得,当时他和赵珊瑚从医院接回陈可可,他设计收购那家公司,秘书得知后告诉他,他哥哥留下一个慈善项目,这几年一直断了运营,问他要不要把这个项目接着做下去。
当时他只觉得哥哥这个项目凑巧,安排手下人接着做,并未细看。原来,原来...
陈宁远看向时陈,当时这个慈善项目,他曾说过给时陈听。
时陈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反应了,谢白说的对,他和何见,真的是命中注定的缘分,你看啊,命运的巧妙啊,原本在很早以前,有些事情就注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