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你一整个宇宙》墨里沉沉

3、第三章

　　学影视就是有一个坏处，所有的字都可以转换成影像，凌翎在张楠的字里行间，已经看到了家长的反对，何方方的难堪，以及数学系老师的嘲弄。
　　她的心沉入谷底，所有的心思都变得如此不堪，她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会如张楠所说，根本没有长长久久的感情。
　　萌动的心思在这一刹那都收起来了，觉得自己还不是那个完美的人。

　　车里，明明是慢慢的抒情歌被女歌手唱的撕心裂肺，听的人也觉得撕心裂肺。
　　凌翎把已经循环很长日子的歌关掉，车里安静极了，可气氛也没有比刚才放着歌的时候好一些。
　　“叮铃铃”电话铃声响起。
　　“接听电话。”凌翎对车内智能辅助下命令。
　　电话接通了，一个女人带着愤怒的声音布满了整个车内。
　　“凌翎，你告诉我为什么？你跟人家都说了些什么？”
　　凌翎听出来了，这是妈妈来问罪了，“妈妈，我说过很多遍了，我以为你不懂，原来你懂得，形婚对象都给我准备好了。”声音带着嘲弄。
　　“我懂不懂重要吗？我已经在让了一步了，答应我，结婚有一个孩子。”凌翎妈妈声音里有着严厉，还有隐忍的怒气。
　　凌翎却笑了，笑声传入手机，“我说过了，我这剩下的半辈子就是身死道消孤身一人。妈妈，我不会同意的，您不要在做这些无用的事情。”
　　“无用？你说我为你做的是无用的的事情？好，你说你喜欢女人，我给你找个和你差不多的，他不会管你的感情，有个孩子就够了。你说你想入道修行，你做居士我也不阻拦。我做的已经够好了，凌翎，你太……”说着凌翎妈妈有些激动。
　　凌翎打断了妈妈要说的话，“妈妈，我说的喜欢女人是没办法和男人交往，哪怕是假的，更不可能有孩子，我说的入道修行，是真的按照道义来要求自己的，孤身伴道。您该理解我的。”
　　“从小你就是这样，说一出是一出，从来没有说做一件事情能长长久久的，你让我怎么信你。凌翎，你说你喜欢女人，可总要有女朋友或者有过女朋友吧！你不用想骗我，你就是从来没有过。你说你要以身伴道，那我问问你，你准备入哪家道观呢？”凌翎妈妈反而平静下来。
　　“我已经想好了，您只能慢慢接受，我还有事，先挂了，小助手，挂掉电话。”
　　凌翎说完电话挂掉，只剩电话另一边的凌翎妈妈气的不得了。
　　凌翎想怎么可能没有谈过恋爱，不是所有的爱都确定关系昭告大众，她明明已经拥有过这世界上最好的爱情，她因为这份爱而觉得很充足，不需要从外人那里得到认可。

　　关于爱情，很多年前她也问过Aimee，她和Aimee从未见过，那一段她有太多的话太多的秘密，无人去倾诉，就去LD软件交友，在那里认识了Aimee，她大她八岁。
　　她问Aimee什么是爱情，她不能确定她对蒙珂的感情是友情还是爱情。
　　Aimee问她，你会想时时刻刻的和她在一起吗？你会因为她整夜整夜的睡不着吗？你会在她面前觉得自己不够好吗？
　　凌苓说我会。
　　她记得她当时和Aimee说的很坚定，那时候她们已经认识很长时间了，还约好了假期见面，聊天的时候，有时她会忽略身边的蒙珂，蒙柯还笑她在网恋，看着蒙柯并未有什么嫉妒的情绪，她那时候是有很多的失落。
　　那之后Aimee再也没有邀请她去她那里，两个人的关系也慢慢地淡了下来。
　　可是她确定就是喜欢蒙柯，很喜欢，不需要她知道，就这么静静地陪在她身边就够了。

　　她不知道是从何时开始的感情，好像是她身上的味道比较好闻，大二那次专业采风，密密麻麻的人挤着看外聘老师的操作机器选择参数，她一下就闻到蒙柯身上的味道，什么操作什么参数她全都忘记了，是她的基因选择了蒙柯的基因。
　　后来的缘分，分宿舍又让她们比邻而居，她当时很开心，连那天被实操课老师骂拍摄取景太杂，毫无美学底蕴都丝毫不在意。也就是那次公开课，她真正地靠近了蒙柯。蒙柯过来安慰她，不要在意老师的话，她说美根本就没有定义。她装作委屈的样子，心里却觉得这次挨训太值了。
　　凌翎觉得无论什么时候的自己，都只会喜欢蒙柯。蒙柯会带她尝试从来不敢碰触的新鲜事物，会为她打听选修课老师的期末出题喜好，会在期末帮她抢图书馆的位子，生病了半夜翻墙跑很远给她去校外拿药，替她跟老师争取参与论坛名额，蒙柯做了那么多……
　　可是凌翎一直在猜，蒙柯对她究竟是什么样的感情。

　　到工作室门口，凌翎停了车。
　　这个婚礼策划工作室是她毕业以后跟高中同学合办的，规模不大，就四个人，同学做策划婚礼主持，她做拍摄剪辑，另外两个一个是前台，一个是文员，挣得也就够她们吃个饱饭。
　　凌翎大四那会还想要进入电影行业，做大导演，毕业极其现实的打击，让她最后成为了一个经验丰富的婚礼跟拍。

　　进了门，合伙人李梨笑着问她，“凌翎来了，相亲怎么样。”
　　她的取向李梨是知道的，李梨这样问也只是想看热闹，她这历次的相亲，每次都很精彩。
　　“相了一个gay，还有男朋友。”凌翎无所谓地说。
　　“凌翎，阿姨这是真开明还是假开明，量身定做的伴侣啊！”李梨感慨道。
　　“老人家思想一直转换不过来。”
　　“你这不是跟她说了，不婚不育还要入道，莫非她也觉得，你这个入道是假的。”
　　李梨是不相信凌翎能有多纯正的修行心思，看着凌翎长的就一副入世颇深的样子，又干着这最入世的婚庆工作，李梨一直觉得凌翎是骗她妈妈的。
　　“李梨，思沉沦苦，发清净心，皈奉圣真，特求忏悔。”凌翎平静地说。
　　“你别跟我说这些，反正现在这个工作室还得做下去，你这个道暂时先别求了。”李梨求饶道。
　　凌翎看着李梨并不感兴趣，也不再多说了，她只有在这些修行中得以平静。
　　她一直对不起蒙柯。

作者有话说

　　注：“思沉沦苦，发清净心，皈奉圣真，特求忏悔。”摘自《邱祖忏悔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