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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他生得真好 ...

  •   诏狱森然,南云舟一身皓衣,如月之皎洁,信步而入,恍如暗夜照进了一束白光。

      “我乃功勋之后,岂可棍棒加身。”刑架上的铁链被挣得铛铛作响,在不甚空荡的暗室内格外刺耳。

      “那就试试加官贴。”

      清朗之声远远传来,杨嗣年进诏狱半月了,第一回有见到生人的感觉。

      但下一刻,那双茶白色锦靴映入眼帘,他就不自觉的打了个寒颤。

      是,南云舟。

      他怎么忘了南云舟的声音呢,就是他亲自抓的人。

      旁人都说南云舟仁厚可亲,有懿德皇后之风。只有他知道,这是个宁可被折断手指也要拧断对手脖颈的疯子。事了,还嫌弃人家脏了他的手。

      “十三个女子,豆蔻年华,你很会玩啊。”把卷宗甩到杨嗣年脸上,南云舟掀袍坐在他对面的太师椅上,像是看死物一般的瞟了他一眼。

      “你以为你家的那块免死玉牌,能保住谁?你?还是你父亲?”不轻不重的话,砸在杨嗣年耳朵里,将他的退路剖了出来。

      “你的案子,是父皇亲下的旨意。杨大人这时候拿玉牌进宫,可就是在打天子的脸。也不知这玉牌是保命符还是催命符。”南云舟一贯不爱给废物留余地,也不会在将死之人面前继续扮中庸。

      杨嗣年的心被南云舟的话揪得紧,生怕这位爷在诏狱里就断了自己的生路。

      “殿下,我错了,我求求你,放过我这一回。我以后绝对洗心革面,不会再犯糊涂。” 刑架上的杨嗣年,早没了一开始的气焰,涕泪齐下,狼狈不堪。

      “想活?嗯?”南云舟把玩着其中一个受害者的发钗,抬手飞了出去,扎在杨嗣年右臂上。

      “你给过她们机会吗?”无视杨嗣年的痛呼,南云舟示意把刑具搬过来。

      “殿下,我说,我都说。”杨嗣年慌了,他怕南云舟。他会来真的。

      “聒噪。”南云舟蹙眉,起身到隔间去。

      眼见皎白背影逐渐走远,杨嗣年双目圆睁,绝望至极的被抬到行刑台上。

      “殿下不是答应了杨尚书,要保他吗?”听着隔壁被塞了布团子的呜咽声,温瑞庭不解。

      “我看起来,这么好说话?”南云舟不屑一笑,“与其让杨怀恩扯其他人下水,不如在我眼皮底下行事。”借着杨怀恩或许可以揪出更大的鱼,但这条鱼未必是他现在能吞下的。

      “且不会让陛下忌惮。”温瑞庭补充。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殿下初次查案,锋芒需得藏于浑水之下。

      初与南云舟相交之时,温瑞庭也以为他是当世君子。可是,能在陛下的偏心与长宁殿的针对下,风采奕然,心机手段岂是寻常人可比的。所以,小温家选了这位来日的明主。

      “督察院暂时不能乱,杨嗣年的死,得栽到皇后那边。”简絮卿算计他一个侧妃,他砍去她一支臂膀,不过分。

      “殿下,杨嗣年昏死过去了。”近卫躬身禀告情况。

      “泼醒他。”南云舟看着木板上的人,神色难辨。

      “我早就同你说过了,不要做坏事的。你还真是不听话。”看杨嗣年缓缓转醒,南云舟似兄弟般关切说着。

      “杨大人既然求到我跟前了,我就给你一个机会。把来龙去脉写清楚,漏一个字,就再来一次。”

      纸笔摆到杨嗣年面前,他颤颤巍巍爬起来,站都站不稳,正好跪在南云舟脚边。

      “我写,我一定全都写。” 紧紧握着手上的笔,在“加官贴”的窒息恐惧和劫后余生的庆幸中混乱下,杨嗣年连这几个字都说得磕磕绊绊。

      南云舟没再看他一眼,慢悠悠出了诏狱。

      “殿下不回督察院?”杨嗣年这边暂时定下,温瑞庭以为南云舟是要去督察院。

      “我一个监事,不合适如此殷勤。”简宝意这会儿应当到千秋院了,南云舟眉眼染笑,自上了马车,留温瑞庭在烈日下发蒙。

      留园在皇城东南处,与千秋院就相距不远,最是可以看到晨阳的地方。但在夏日,就有些炙人。

      路过这处时,简宝意在轿中悄悄撩起纱帘,看着留园外洒扫的宫人,企图看出些太子待下的态度,自然并无所获。

      “简三小姐,千秋院到了。”岑贺是南云舟的贴身近侍,今早得了消息,就等在留园,迎这位未来的太子侧妃。见轿子转去千秋院,忙跟了过来,殷勤为简三小姐掀帘。

      简宝意规矩下了轿,微微颔首谢过。

      岑贺一愣,倒是许久没人对他的恭维有这般好脸色了。

      难怪,皇后会选她。

      跟着岑贺的步子,简宝意未进长秋院就听到里边的玩闹声。

      简宝意静静侧了耳朵,想听她们在玩什么。

      “没意思,没意思。”都让着她,一点也不好玩。庆宁公主南宛月一把扔掉手上的球,弹了两下,滚到简宝意脚边。

      “表姐!”南宛月早就听母后说过,宝意表姐要来。现下她一看到人就忘了刚刚的不悦,挽着简宝意的手,往寝屋去。

      简宝意少时常进宫,性子软糯,但倔强,从不让刻意让着南宛月。初时南宛月并不喜她,但简宝意的眼眸真诚且良善,生得又可口,像极了南宛月爱吃的江南糕点,渐渐成了闺中密友。

      见简三小姐来了,千秋院的大婢女唐绵暗自舒了口气,可算是把这事揭过去。南宛月要是闹起脾气来,惊动了皇后娘娘,她们都不好交代。

      “所以,你是给南云舟当陪读的?!”南宛月满心都是要和简宝意一同读书、习字、玩乐,结果插进来一个她本就不喜欢的南云舟,怒气满面。

      “嗯、”简宝意迟疑了下,“公主现在学的,家中西席都教过了。”毕竟,她略长南宛月两个春秋。

      说罢,简宝意拉起南宛月的手:“但,我们住在一处啊。有什么不能玩的呢?”

      简宝意看向院中的彩球。

      南宛月就在简宝意这么一惊一喜内被哄好了。

      南云舟回留园时,特意路过千秋院,远远看到一个窈窕身影在夕阳下踢着彩球,面色不自觉柔和。

      门口的侍女看到南云舟,想通报一声,被岑贺拦住。

      岑贺摸摸鼻尖,他可不会在这时候打断殿下的好心情。

      若无殿下的顺水推舟,皇后再大的本事,都塞不进人来。

      “哎。”简宝意玩的尽兴,为了躲南宛月的抢球,不慎用力过度,彩球直直往千秋院外飞去。

      简宝意怕砸到院门口的侍女,轻喊了句:“快让开。”

      随后,拦住了要奔过去的南宛月。

      姑母看着温和,却是御下甚严。

      那年也是这般,彩球滚了出去,宛月为了捡球,摔了一跤,若兰姑姑便被罚了十杖。

      现下,她们为了不让彩球滚出去,怕是会用身子挡住的。宁可皮上青一块,也不能臀背破一片。

      岑贺也是被吓了一跳,正要出手,边上的南云舟先接住了彩球,饶有兴致的把玩着。

      简宝意不知道彩球有没有落地,只看到了彩球之后的皓衣绝色,一时间定定站住。

      他生得真好看,简宝意想。

      南宛月感觉到宝意表姐的失神,有些气恼。该不会表姐还没入东宫,心就被拐了吧?

      南云舟不就是生得人模狗样了点嘛。

      “见过太子哥哥。”为了打破现场这静止又旖旎又诡异的气氛,南宛月敷衍开口,懒懒行了礼。

      “臣女简宝意,见过太子殿下。”简宝意也回了神,速躬身行礼。

      她眉眼低垂,长睫在夕阳中轻颤,无限动人。

      “无防。”南云舟语气里是真切的柔和,轻抛彩球,把它踢了回去,正正好滚到简宝意的蜀锦鞋面边。

      简宝意看着彩球,满脑子都是话本子里绣球招亲的桥段。才子佳人,不,殿下才貌双绝。

      “时辰不早了,太子哥哥不回去用晚膳吗?”南宛月只想赶南云舟走,“宝意表姐累了,我们回寝屋吧。”

      说罢,南宛月就要拉着简宝意回去。简宝意不明所以,也不好在此刻开口问,福身示礼后就跟着南宛月转身。

      “宛月,你的课业写好了?”南云舟不能继续赏美人,南宛月也别想和简宝意花前月下。

      南云舟这话一出,南宛月牙都要咬碎了。

      “写完了。”一顿一字扔了这句话,她头也不回的走了。

      南云舟今日已是满意了,看着简宝意的身影消失在视线内,才悠哉游哉地出了千秋院。

      简宝意接过唐绵呈来的香茶,喂到南宛月嘴边。

      “课业真的写完了?”

      南宛月刚放开的眉头,又蹙了起来。

      取了温帕子,简宝意轻抚南宛月眉心,“有什么好恼的,不是还有我吗。”

      简宝意看了眼唐绵,唐绵把南宛月的课业取来。

      “不算难啊。”简宝意不解,她一十二岁时,这速算早已学过了,“是不想做?”

      南宛月瘪着嘴不说话。

      “为何不喜太子?”简宝意想了下,把话头转到南云舟身上。

      “他总一副老学究的模样,好像就他最懂。写不完课业还得罚抄,烦死人了。”分明宫中无情谊,南云舟偏要端兄长的架子。南宛月话里带刺,语气却淡然。

      简宝意不知宫中细节,想着姑母对太子态度这般,宛月不免受影响,一时间犹豫措辞,斟酌再三。

      “宝意表姐,可不可以不要和他好?”南宛月扯着简宝意的袖子晃。她瞧得清楚,南云舟看向简宝意的眼里,是与旁人不同的。有几分宠溺,又有几分独占的意思。母后野心勃勃,南宛月不想宝意表姐将来难做。

      “宛月,我与他之间,是陛下钦定的姻缘,无可更改。”对上南宛月隐晦的眼神,简宝意豁然懂了。她不想哄骗宛月,就没继续扮乖,也是淡然摇头。

      “我知道,”南宛月声音很小,她也曾与南云舟兄友妹恭。可母后说,南云舟迟早会对云生下手,让她不要与他太亲近。

      “母、”南宛月看了下周围的人,靠近简宝意耳侧,“母后不喜欢太子。”

      “阿爹也不喜欢姑母,那我有与你疏离吗?”简宝意同样小声回她。

      对上简宝意的目光灼灼,南宛月茅塞顿开。管南云舟对她是真是假,非要计较这些,来日真没半点情分了。

      “所以,你还是得把课业做了。读书,就是为了明理。明理,方能分辨是非。”简宝意把课业放回南宛月手上,对她用力点点头。

      “啊,表姐,我真不想做啊。我算不出来的。”南宛月瞬间没了笑脸,扑在简宝意怀里。

      留园内,南云舟一面端详着手上的琼花玉簪,一面听岑贺说千秋院里的对话。

      简宝意这个没良心的,怕是早忘了当年的琼花宫灯。

      “软垫、茶水、糕点你都得备好,千秋院那边未必上心。”人是他自己同意接进来的,自然没有不周全的道理。

      “得嘞。”太子殿下心尖上的人,他定会好好照料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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