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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这事还得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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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还得从我那个倒霉催的及笄礼说起。
我比洛瑶长一岁有余,但是显然这个妹妹比我有出息多了,直至我及笄之前,外头的人大多数都只知道洛瑶的名字。我虽然在京城叫不上上号,也没沦落到成为贵眷名流中间笑话的地步。
洛瑶活络,平日里是方圆十里各府大宴小宴上的常客,上至采春礼,下至茶话会,无论规模大小,她基本上对请帖都来者不拒,洛家二小姐的社交影响力就是这么一点点扩大的。
我不一样,我曾明确表示过,除了上坟出殡,别喊我出家门。
以我自身为中心,扩散出一个大圆,将我的别院和小厨房涵盖在内,这就是我活着所需要的全部领域,除每天必须的晨昏定省之外,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天天呆在自己院子里做些什么?
当然是养花种菜,鼓捣小厨房里的吃喝,看看民间的话本子,再自己随意写点话本子打发时间,素材大多来源于洛瑶平日定省时撒娇讲出来的各府八卦。
什么将军之女强抢民男啦,侯府小郡主跟某个宫廷画家私奔啦......这些绯闻逸事虽然讲出来让人脸红面燥,但要是写进话本子里,就是再好不过缠绵悱恻的故事。
我听的时候乍起耳朵、眼冒精光,回去之后就全都统统写进我的话本子里面。
最开始的时候,我爹尚未放弃我身为长女的荣耀,寻思我偶尔出去虽然不能撑个门面,好说歹说能当个摆设。
直到他多次迈着沉重的步伐、手拿着请帖到我院里寻我,只见我蹲在墙根看狗撒尿看得眼都不眨一下的时候——回头看见早早梳妆打扮好的洛瑶。
高下立见。
从此他死了让我出门长见识的心,家里举办什么宴会邀请宾客,只要我不愿,也不管我是否到场,我美滋滋的,乐得清闲。
但是无论平日里再不着调,女儿家的及笄礼总是要规规矩矩地办的。
尤其是我们这样的人家,更应是大办特办。
我倒是对这个典礼不感兴趣,而且早在生辰半年前我就听出了我那继母的口风,她也懒得操办,而且不想花钱。
她那天懒洋洋地倚靠在铺了狐皮的软椅上抖腿,那速度抖得跟我平日里筛面粉用的筛子一样,脚上的金丝绣花鞋在我眼前都快重影了。
我讪讪地转开目光,她扫了我一眼,慢悠悠道:“梨梨马上要及笄了吧,这及笄礼可不是件小事,有什么想法没?”
我什么想法都没有,最好别办。
嘴上却说:“娘看怎么合适怎么来。”
“哦,行。”她把玩着手里的镶宝石的金簪子,不咸不淡地来了句,“那从简吧,家里有点困难。”
我自然是没有什么意见。
及笄礼那天,我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想着既然是一切从简,撑死来几个亲戚吃顿饭,就随便穿了件寻常衫裙就出门了。
小若在身后喊要给我梳妆,我志得意满地大手一挥:“不用,没几个人,我速速归来。”
然后,我站在正厅院子里。
看到了我家有史以来声势浩大的场面。
屋里屋内张灯结彩,门里门外人山人海。
简直比过年还热闹。
我目瞪口呆,一股从未如此之强烈的完蛋念头跃入脑海。
犹豫了几秒,我僵硬地抬眼望去,对上了我爹那张红了又白,白了又青的脸。
他嘴唇上方的小胡子都在哆嗦,我继母连忙搀住他,扶到对面的太师椅上坐下。
站在旁边的洛瑶恨不得替我找个地缝钻进去。
但是我很快恢复了镇定,我对着在场的所有来宾做了个揖:“小女洛梨,承蒙各位厚爱,前来参加我的及笄礼......”
我想了想宴会应该有什么流程,奈何我平日里毫无社交场合,想了半天,说了句:“那,大家开饭吧。”
接着我扫了一眼不远处的饭桌,补充道:“有桂花蜜汁鸭,我家小厨房拿手菜。”
鸦雀无声。
场子静得感觉在给我搞白事。
正当我不知所措地看着我爹的脸开始逐渐发紫的时候,厅堂之上突然传来一声轻笑。
我顿时感觉如蒙大赦,心里对这个暖场的人感天谢地,循着笑声来源看去,是一个年轻的男子,推算年纪想来不过也刚弱冠。
他着一身轻便紫衣,腰间挂一枚玉佩,容貌清逸矜贵,眉眼隐隐有凛然贵胄之气。
目光相撞,我只得尴尬地盯着他的眼睛。
感觉不像个好惹的,但是既然来了我的及笄礼,就都是客。
我的目光在桌上的蜜汁烤鸭和男子之间来回游移了几圈,上前端了起来,往他坐的位置走了几步,试探着问:“要尝尝吗?”
我爹噌地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颤巍巍沉声说:“臣教女无——”
“无妨。”男子摆摆手,带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生生压下了我爹还未说完的话,并冲我点了点头。
哇哦。
我不由得震撼了下,居然能让我爹哑火,有两下子。
既然得到了准许,我非常殷勤地把手里的盘子送到人家面前,但男子并不着急动筷,只是缓缓地看了看我,问道:“再说一遍,叫什么名字。”
“洛梨,水果梨的那个梨。”
“洛家梨梨。”他说,“久仰大名。”
我有一瞬间的懵逼。
不是,我干什么了,他就久仰大名了。
我连忙回头看了一眼我爹,果不其然,他眼珠子突突的,好似下一秒就得吃起死回生丸。
男子似乎什么都没看见一样,说:“洛家梨梨,祝贺你今天及笄。”
我真是有点诚惶诚恐了:“谢谢。”
本以为他祝贺完这件事就能赶紧过去,没成想他接着说:“会背《悦子赋》吗?”
没人告诉我过个及笄礼还要被问功课啊。
再说了我也不做功课的,女子书房我都是能逃课绝不出勤。
可是《悦子赋》太过有名,在我仅存的学习记忆里,这首诗好像是当朝圣上十五岁还是太子的时候写的,大街小巷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连稚子都会背那种。
所以我不会背纯属我自己的问题。
“嗯......”我支支吾吾地搪塞着,挠了挠头发,恨不得当场把脑袋想破。
此时此刻,我甚至不敢再去窥探我爹是何种脸色。
我依稀记得,里面好像也有个什么“梨”......
“梨......梨......”我努力地结巴,满脑子除了离离原上草没有一句成型的诗。
这比书房大考还折磨人,我只觉得冷汗都要下来了,抬眼又正对上男子深深的、仿佛坠着光的眼底。
我叹了口气,眼一闭心一横,直接了当、万分诚恳地道歉:“梨梨不会背,对不起。”
扑通。
这是我爹跌坐在地上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