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恋（大荒情谣）》安然静好

19、归来

　　祝融给女魃带来的阴影自然不会持续很久，尤其是在应龙快回来的时候。至于天帝和祝融给女魃下的禁令，她自然是听过便忘，不合自己意的事情，她向来记不了很久。
　　“应龙，你是说这个两个月你便练成了？”女魃看着应龙周身纷飞旋转的白色月刃欣喜道。不得不承认，这个残月破实在是厉害，而且这漫天飞舞的残月倒有点像祝融叫她练的万蝶之舞似的，只是素白的颜色却不似那般张扬华丽。
　　应龙缓缓吐出一口气，敛了周身的飞刃，才抬眸道：“是，师父说这是他新习得的一个招式，只是练起来不得中断，这才两个月没有消息，倒让你挂心了。”想起来昨日女魃毫不掩饰对他的思念，应龙眼底浮出喜色。
　　弓中卿见他们俩个你有情我有意的模样，心中即使担心又是欢喜，一时神色复杂，不过倒没人注意。
　　“是啊，我自然是挂心，更挂心你这一招我对付了又如何是好？”女魃对着残月破又是羡慕又是嫉妒，看来，只有回去努力才行啊。
　　应龙却看着她撅起嘴唇的样子发了楞，过了一会儿才笑道：“以后，让我来保护你可好？”
　　女魃一听这话歪了歪头，眨了几下眼才说：“可是我父王和祝融还是要叫我好好修炼的啊？祝融有一次还追到了烛阴府上去抓我呢，你不信问中卿，是吧？”说着转头去问向弓中卿。
　　弓中卿本在思索关于祝融和应龙的事情，突然被这么提到，怔了一下才笑道：“谁管得了你啊，还不是被你逃了么？”
　　女魃吐了吐舌头不再纠缠这个，倒是拉着应龙的一只手撒娇：“还有不到三个月我便过生日了，中卿说到时候给我跳舞伴乐，你有什么礼物送给我么？”
　　应龙捏了捏女魃的鼻子笑道：“岂敢忘记啊？早给你备着了。你过完这个生日是不是就算是成年了？”
　　女魃胡乱点点头，摇着应龙的手问：“能提前看看么？”
　　轻撇了撇嘴，应龙有些无奈：“礼物还有你这样要的？不然中卿先将那曲子弹来听听？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开始学抚琴了？”
　　“不过是近几天，在这里住久了也是无聊，随便学学的。”弓中卿笑笑，“但是为了我们小公主的生日，我可是要加紧练习了。魃儿的成年礼，谁敢轻视？”说着，还斜睨了女魃一眼，倒是将她说的脸红起来。
　　一想到女魃要成年了，应龙心中不禁有些激动和忐忑。神仙成年，意味着可以嫁娶，也可以独立生活了。到时候，自己是不是便可以直接跟她表明心意了？他实在等了太久了，也担忧了太久。可是，却不知天帝心中是否已有驸马的人选了？会在女魃生日上给她指定驸马么？
　　应龙暗暗攥了攥拳头，给自己鼓气。只要帮师父除掉祝融，他便可以帮自己脱胎换骨，转化为神。到时候即使天帝心中有想法，自己也肯定有机会。再加上魃儿对自己的依恋，肯定可以的。
　　“完了！”应龙正自己思索着，不料轻倚在自己肩侧的女魃突然跳起来，神情慌张。
　　“怎么了？”应龙跟弓中卿异口同声地问道。
　　“我，我出门的时候忘了将结界合拢！”女魃话音刚落，应龙却是神色一变。
　　弓中卿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只是见应龙如此凝重的神情，也知道没关好结界后果恐怕很严重，便催女魃道：“那还不赶紧回去？”
　　女魃纵使不想回去见祝融，此刻也知道不是任性的时候，蝶窟不关，里面的狱蝶飞出来若无人及时阻止，只怕半个天界都能被烧毁。到时候可不是她撒个娇耍个赖便能糊弄过去的了。
　　“那，那我先走了！”女魃慌慌张张地招了朵云，轻轻一跃便急速飞走了，身后弓中卿忍不住摇头叹气。
　　“应该没事，蝶窟是祝融的，若有什么异动，他应该会知道。”应龙的脸色却好了一些，见弓中卿满面担忧，出言安慰道。
　　弓中卿点点头，心道，你好像很了解。嘴上却没问出来。
　　“祝融……”“你……”两个人沉默了半晌，又同时开口，不由地尴尬对视一眼，弓中卿弯了弯嘴角。似乎女魃不在，他们两个便无话可说。
　　应龙轻抬手做了个你先请的动作，弓中卿却犹豫了，眼光闪烁道：“还是你先问吧，只怕我们说的是一回事。”
　　应龙也没再推脱，只是直率问道：“祝融跟魃儿，有什么……”话说半句，却有些迟疑地说不下去。
　　“看来你知道的比我多，只是魃儿自己还不懂。”弓中卿心想，果然是这回事。
　　“那就谢谢你这段时间陪她了。”应龙见也问不出什么来，心中微微焦急。
　　弓中卿却因为这句话眼光闪了闪，语气薄怒道：“我关心她照顾她，自然是将她当朋友，却不知你是以什么立场来谢我？”
　　应龙这才觉得自己刚刚那话不妥，忙歉意地笑着：“我也是关心则乱，你不要介意才好。”
　　“怎会。”弓中卿却无意纠缠这个问题，只觉得两个人说话不投机起来，便转身告辞。
　　应龙也没有留她，只是拱了拱手，见司风出现将她接走，才一个人发起呆来。
　　他不是无故怀疑祝融，只是他表现的太过明显。
　　他记得他看魃儿的眼神，绝不是师父对徒弟的关心和爱护。
　　他更记得他说过的话。

　　“应龙，你一个半神，拿什么跟我争？”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跟共工耍的那些把戏？我不过是懒得理会，不过好心提醒你一句，你以为共工真的会浪费自己的墟源之纯血帮你脱胎换骨？你也太单纯了点。”
　　“我不过手指轻错，便能要了你的命，你又用什么算计我？”
　　“应龙，女娲娘娘占卜，说你是她的劫，你若真为她好，该滚得远远的，让她这一世都无法看见你。”
　　“我不杀你，不过是不想脏了自己的手。应龙，离她远点，这是我最后一次警告你。”

　　他是她的劫？他才不信。他只信自己的努力，和真心。

　　女魃急冲冲地跑进自己平时用功的地方，却看到祝融坐在那书桌前的椅子里，手里抓着个什么物什，神态疲惫的躺在那儿，双目紧闭。
　　她从未见过祝融如此在人前示软，以为自己又犯了什么大错，只得不安地低头走过去。
　　还未及她开口，祝融便问：“刚刚去哪儿了？”声音也是低哑，不似平常的如珠玉般温润而高扬。
　　“去，去找中卿玩了一会儿。”女魃嗫嚅道，还困惑于祝融如此的反常，心中不解。
　　祝融听了才缓缓睁开眼睛，直起身子来看着她伸出手，女魃才看清他手里原来是他曾送给她的放狱蝶的小盒子。祝融也没理会女魃的惊讶，只是低声问道：“我不是说过这个要随身携带？”
　　“师，师父，”女魃没想到祝融竟问出这么一句，心中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嘴上却不敢如此说，只得怯怯道，“今天换了一身衣服，忘记带上。”
　　还未等祝融再说，女魃忙补充道：“以后，以后不会忘了。”说着还连连摆手，好像要阻止什么一般。
　　祝融只是坐在那儿轻笑了一声，却瞬间活过来一般，眼底又有了亮色，仿佛刚刚那个神情萧索的人不是他，又仿佛刚刚那灰暗的脸色只是女魃的错觉。
　　“魃儿，你还是这么不小心。”祝融仿佛只是睡了一觉一般站起来伸展了一下手臂，却吓得女魃“嗖”地闪到一边去，竟有些戒备地看着他。
　　他挑挑眉，不以为然地将手中的盒子递过去命令道：“系上。”
　　有了上次的经历，女魃现在在祝融面前却是不敢放肆了，只得乖乖伸手接着，低头将那盒子系在了腰带上。
　　“下次忘了，可没这么容易过关。”祝融身形一晃，不知怎的便凑到了女魃耳边上，唇角轻弯，声音却冷冽，“魃儿，别再惹我生气。”
　　说完，也不等女魃答应，便背着手出了门。
　　女魃听见门轻轻合上的声音，一直提着的心才放了下来。将腰间那小盒子打开，还是那只艳丽无比的蝶，没什么不同啊。不过是个防身的物什，师父干嘛那么放在心上？合上盒子，她有些不解地摇了摇头，在刚刚祝融坐过的椅子上坐下来。
　　不过，结界没合拢的事，难道是自己记错了？还是，师父及时将它关闭了，根本就不当一回事？自己这么提心吊胆的赶回来，却其实什么事都没发生，让她不由得有些丧气，早知道还可以陪应龙他们多玩一会儿，自己还有好多话要说呢。
　　纤手不由地搭上椅子的扶手，却惊讶的发现右边的扶手有了一条近一指宽的裂缝。“什么破东西，居然这么快便裂了？”她记得这还是父王赏给她的沉香木的呢？她大老远地从朱颜殿搬过来，专门为了读书用的，不想没过几百年，居然便坏了，真是不经用。
　　“不过没关系，换一个罢了。”她又自言自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