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颗星星(校园） 她自嘲地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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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犀这一届在升高二时，响应政府城市规划分区，从市中心的西华区跨过长江来到江南的南坪区，搬进了夷川一中新校区。
夷川的九月，天还很热。一中的体育课又总爱安排在下午，日头正盛，跑道上滚过一阵一阵热浪。
体育老师不约而同地把学生带进体育馆里。几个班扎堆在一块，学生有时候都会听错老师的口哨声。
先绕着篮球场跑几圈，再做热身运动。
这个过程中总会有道道或是期待或是爱慕的视线，悄悄探向沈犀。
沈犀早就习惯了。
他站在班级队伍最后一排，若无其事地跟着体育委员做操。漫不经心地抬手转身，不算标准的动作，却因为他的姿俊挺的外表看上去慵懒恣意。他面容白皙的皮肤，在左右大汗淋漓的黑皮男生的衬托下，显得格外干净青春。
文科班男生本来就不多，大部分还是体育特长生，互相都认识。自由活动时间，几个文科班男生约着一起打球。
六班的沈犀和三班的赵嘉树都在球场上。他们俩高一文理分班前是同班同学，又因为两人家境相当，在其他男生还在追求价位上千的丑鞋子时，两个人家里已经码了一墙的绝版。在这个共同话题的推动下，一来二去，两个人成了好朋友。分班后，沈犀因为优异的成绩进入文科重点班六班；而赵嘉树是篮球特长生，被随机排到三班。
球场上男生挥洒汗水，快速移动的运动鞋摩擦过地板，发出声响，整个体育馆都是他们的声音。沈犀投手一个三分球，用力的动作勾勒出手臂清晰的线条。篮球跃进球框、砸落地板，叫好声一片。
沈犀用手抹了抹额头的汗水，微微皱眉。等会还要回教室，身上太黏腻总让人感觉不舒服。他对赵嘉树他们摆了摆手，示意下场休息。
“犀神再打会呗，这么快就不行了啊！”抱着篮球的男生喘着粗气说道。
沈犀面带微笑摇头，“不了，你们打吧。”
转身，沈犀垂眸隐去眼中丝丝不耐，坐到角落的横椅上休息。
余光瞥见一个穿着高一校服的学妹，手里拿着什么东西，捂着刘海一溜小跑，穿过一堆高二校服。还有几步路的时候，学妹停下脚步，整理了一下校服，不紧不慢地迈着步子朝他走来。
“喏，沈犀学长，给你。”白皙的手背一翻，露出掌心的纸巾包和冒着露珠和冷雾的矿泉水。沈犀抬眸望向学妹，学妹彤红的脸颊不知道是被太阳晒的还是害羞的，刘海也汗湿了。
“谢谢你。”沈犀接过学妹手里矿泉水和纸巾包，撕开纸巾包的包装，抽出一张纸巾，递给学妹，“你也擦擦吧。”
桃花眼荡漾着微光，细长的手指递给她一张纸，学妹瞪圆了眼睛，眼中满是愕然。
“嗯？”见她站在原地不动，沈犀的鼻腔发出低沉的振鸣，耐人寻味。
学妹耳朵也红了，接过纸巾，落荒而逃。
“又在撩学妹了啊。”手掌搭在沈犀肩上，赵嘉树在一旁落座。
“不过是好心人送纸送水。”沈犀拿出一张纸巾给自己擦汗。
赵嘉树轻咂一声，趁沈犀不注意，低身抢过沈犀手里的矿泉水。
“这水你不喝，我就喝了啊。”赵嘉树手拧瓶盖，朝沈犀挤眉弄眼。
“给我。”
轻飘飘两个字，赵嘉树却如羊羔般，灰溜溜地将矿泉水双手奉还。
“不能辜负别人的心意。”沈犀站起来，将剩余的纸巾递给赵嘉树，“你也擦擦吧，我出去走会。”
这里人多，倒成了猴子。
沈犀垂下眼缓步离开。
室外的网球场空无一人。
沈犀将未开封的矿泉水连同纸巾，扔进了一旁的垃圾桶。平常带着笑的桃花眼，也平静了下来，眉宇间闪过一丝烦躁。
这个牌子的水，他喝不惯。
太阳从云层里露出头，方才阴凉的天又转热起来。
沈犀突然感觉哪里莫名吹来一阵阵凉风，转过身，才发觉是体育馆侧面的小门开着，散发出凉意。
新校区落成不久，每个地方都敞开着门，空气中还漂浮着甲醛的味道。
沈犀倒生了一探究竟的兴致，直直往深处走去。
走廊还没安上灯，越往里走越是黑暗。
一阵钢琴声前奏夹杂着凉风扑来，熟悉的旋律让沈犀耳根一动。
那是现在已经“烂大街”的“网抑云”歌曲。
《水星记》。
当时，它还没有被赋予太多意义，沈犀也只是觉得歌很好听。
钢琴声并不熟练，磕磕碰碰。沈犀起的兴致，在一次次错按的琴键下，被逐渐消磨。
他欲转身离开，一道清透的女声随之而来，并不妩媚的声线，却让沈犀如同被塞壬迷住的水手，止住了离去的步伐，心也不由自主地朝声音所在地奔赴。
沈犀按捺住心里萌发的悸动，迈步向声音处走去。飞扬的发丝泄露了他从容下的期待。
一间屋子开着灯，灯穿过门上的窗户，在走廊落下光。
沈犀倚着墙，站在灯光下。
越走近，他越是感觉哪里不对劲。
女声唱到副歌，沈犀也明白了。房间里的女生唱歌确实很好听，声音清亮而透彻，就像他在夏天从冰柜里拿出的，他喜欢的那个品牌的矿泉水，清凉止渴。但没有感情，没有缤纷的味道，也只能是白凉水。
沈犀斜过身，望向屋子里。
两个人都是高二的女生。站在钢琴旁唱歌的女生自然肤色，戴着圆框眼镜，不算长的头发扎成低马尾，手背在身后，看起来就是个乖学生。
好像在哪里见过？
沈犀一愣，转念一想都是高二的学生，肯定见过。他心中轻骂自己犯傻，桃花眼却泛起淡淡笑意。
不知道她有感情地唱出这首歌，会是怎样的光景呢？
想想，就很有意思。
“等一下，”魏知对间奏已经弹错不少于十次的林眠春喊下了暂停。
“怎么了？”林眠春疑惑的视线投向站在一旁的魏知。
“我感觉门外面有人。”魏知咽了一口气，“要不我们还是走吧，我感觉这不安全。”
林眠春一听这个，来了兴趣，眼睛一亮，直言道：“闹鬼啊？”
“不是，”魏知没好气地瞥了一眼林眠春，眼神斜看向门口，“算了，我推门看看。”
魏知径直走向门口，手握着门把手往外一推，眼睛朝走廊看去，走廊空无一人，一片冷寂。
是我想多了？魏知纳闷，靠在门框上，对林眠春说，“我们俩毕竟是偷偷来琴房的，虽然没有关门，但这样待久了......不好吧......”
瞧见魏知谨慎小心的样子，林眠春叹了一口气，“这门是学校自己打开的吧？而且我们来的时候隔壁琴房也有人，门又没锁，我们又没把琴弄坏，你怂什么呢，魏知。”
魏知无奈，撒手作可怜状，撒娇道：“你知道的嘛，眠春。我就是怂包。钢琴贵贵，赔不起。”魏知小跑过去，拉起林眠春的手，“走啦，去体育馆坐会就要集合解散了。”
……
在赵嘉树听完“体育馆后面走廊里的小房子里传来钢琴声”的描述，大笑解释道是“音乐室琴房”后，沈犀才发觉在琴房外面的自己像是云里雾里失了神志。他轻咳掩饰自己的尴尬，耳根却染上一层薄红。
“你放心，找人的事情包在我身上了。”赵嘉树捶捶自己胸口宣誓道。
他先是确认了这节课上课的高二学生，再发挥自己的体育生人脉，让其他班上的朋友帮忙找了一圈。几番下来无果，他内心踟蹰不敢面对沈犀。沈犀反而无所谓，还宽解他，人找不到也没什么。
赵嘉树听完心里更愧疚了。
终于，在周六他找到了沈犀口中的那个人。
他在周四和沈犀讲完后，晚上回寝拿手机听了一遍歌，印象里班上没人唱过《水星记》。于是果断排除了自己班。直到周六语文早自习，他听见后排的魏知背着背着《劝学》唱起了《水星记》。
！！！
赵嘉树：真相竟在我身边。
周六下午五点四十，夷川一中放学。
林眠春的爸爸开车来接林眠春，把魏知一起捎带回了家。南坪区到城南的江湾区车程要一个半小时。
魏知到家已经快七点了。
回家第一件事，拿手机冲浪。
一周七天，六天在学校碰不到手机。魏知含泪点开微博，看这周错过了什么好玩的网络热点。
正刷着微博，赵嘉树给她发来一条企鹅信息。赵嘉树虽然和她是一个组的成员，但她俩不算熟悉，只是交作业、课上讨论的关系。突然给她发条消息，魏知倒是莫名其妙起来。
03赵嘉树：在吗？
禾矢：怎么了？
03赵嘉树：我有个朋友想加你，你通过一下。
魏知退出聊天界面，屏幕下方联系人那里果然有个红点。
她返回去回复道：不好意思，我没有收到消息。
03 赵嘉树：0K
点进去，是一个男性头像：一个男性背影望着一片蓝色的海。
魏知视线向下移动，申请信息填着六个字。
高二六班沈犀。
魏知目光一顿。神情迟钝，似有些不可置信地微微挑眉。又生出惶恐，暗暗怀疑是不是某个人恶作剧。她绞尽脑汁仔细回忆着和赵嘉树的相处过程。
好像，两个人相安无事？
她迟疑地点开详细信息：账号等级很高，也不是小号，还有共同好友。
心里隐秘的喜悦在慢慢滋长。
魏知小心翼翼将申请界面截图存入相册，又把它来回反复地看，如视珍宝。
然后，指尖，轻点同意。
路灯和树影拉成一道道斑驳的霓虹光线，魏知坐在回长藤小区的公交车上，往多年前刷着自己的微博。
虽然在医院很硬气地拒绝了沈犀的车，并提出自己还可以坐网约车，但是，还是公交车车费便宜。
微博主页界面飞速滑动。
她今天见到沈犀，心里一直有股气如鲠在喉。
凭什么，他能像个没事人一样，坦荡得让人没有窥探过往的欲望。
眼神一定，指尖一顿。
找到了。
是高二那年发的一条微博。
“好久不见。这是第一次见。”
配图，正是高二某个周六的晚上，截下来的好友申请。
魏知像找回勇气一般，内心在为自己疯狂地叫嚣道：之前不算数，你明明可以藏得很好的。罪魁祸首就是他，该愧疚的也该是他！
眼神里却流动着落寞。
拥挤的晚高峰公交车上，放学吵闹的学生、哄孩子的老人，外放的手机短视频，四面八方的嘈杂声音，向魏知涌来，将她包裹。
她自嘲地叹了一口气。
几不可闻。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颗星星(校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