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野》温风风

8、第 8 章 “走了，小

　　校园里的银杏树叶被风吹动发出索索的响声，走廊里的光线不时被奔跑过去的同学们截断，然后又直直照射着。

　　温夏的脑子有些乱，心脏不知为何加快跳动。

　　少年不顾别人的眼光，双手抓着她书桌，抬起来往后边走。

　　明明书桌很沉，可闻潇野搬着却很轻松。

　　温夏拿起凳子匆忙跟过去。

　　路过过道时，听见两个女生小声讨论。

　　“闻潇野和温夏什么关系啊？闻潇野不是从来不和女生做同桌的吗？”

　　“谁知道啊，温夏长这么漂亮，我一个女生看了都心动，昨天我还听别人说是闻潇野载温夏家呢，用他的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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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闻潇野将桌子搬到李一顺原先的位置，和自己的桌子对好，扯了扯嘴角。

　　李一顺搬着桌子和温夏打了声招呼，“小妹妹。”

　　温夏对这个称呼有些不满，明明是差不多的年纪，却要叫她妹妹，前面还要加一个小字。

　　但她还是秉着礼貌的原则点了点头。

　　李一顺眼一斜眉一挑，整个人又开始犯贱，“我和你说啊，和野哥做同桌，有你好受的了。”

　　温夏眨眨眼，继续听他说下去。

　　“他这人……”李一顺压低了声音，刚想说话，就被打断了。

　　“李一顺，滚回你位置上去。”闻潇野坐在最后一排，长腿伸在外面，没什么表情的睨了他一眼。

　　“好嘞。”李一顺搬着桌子滚了，还不忘了给温夏留下一句话，“祝你好运，妹妹。”

　　温夏搬着自己的凳子，慢吞吞的来到最后一排，从闻潇野身后过去，坐回位置上。

　　“你好啊，新同桌。”闻潇野侧头看她，整个人有些痞气。

　　温夏朝他点点头。

　　闻潇野继续和她说话，“温夏，你是不是学习很好啊？”

　　温夏摇摇头。

　　“那也肯定比我好吧。”少年手臂撑着头，歪头瞧着她，像是很轻松的样子，“那你教教我呗。”

　　温夏觉得他话太多了，干脆不理他，拿出书本翻开，不动声色的往旁边挪了挪。

　　她想离闻潇野远点。

　　闻潇野将她的小动作收在眼底，他哼笑一声，身子往她那边靠了靠。

　　温夏继续挪了点，他又靠过来一点，来来回回几次，温夏只剩下了半张桌子。

　　温夏：“……”

　　上课铃打响，语文老师走到讲台上开始上课。

　　闻潇野老实了点，余光却始终看着身旁的女孩。

　　她像是对什么事情都特别认真，腰板挺的很直，认认真真在教材上记笔记，发丝滑到额间遮住了眼睛，她拿起笔袋里的一个白色发夹固定。

　　她像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专注于做一件事情，任何人也不能打扰她。

　　闻潇野心跳有些快，猛吸一口气，淡淡的幽香。

　　他想起在菩提山上闻到的味道。

　　淡淡的木质花香，带着她身上本就存在的奶香，即使不在江南那么柔情的地方，仍旧弄得他鼻尖发痒。

　　他控制不住自己脑海里想更多，反应过来低声骂了句。

　　“闻潇野。”台上的老师突然叫他。

　　闻潇野起身，单手插兜，“在呢老师。”

　　“你来背一下《春江花月夜》前四句。”

　　温夏抬头看向身旁的人，少年长的太高，他下颌线直到脖子处都是微微绷着的，很流畅的线条，偏偏透着股懒洋洋的劲儿。

　　那时，教室的窗帘被风扬起一角，窗外走廊里的阳光也照在教室里，刚刚好。

　　温夏猝不及防对上少年的眼眸。

　　她没懂什么意思。

　　闻潇野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话，“背哪里？给我看看。”

　　她明白过来，将书本翻到那一页，往他那边推了推。

　　闻潇野干咳了两声，眼睛撇了撇书本，开始背，“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海上……”

　　他磕磕巴巴的背了两句，放弃了，“老师，我没背过。”

　　他说的挺正常，不知为何，温夏从中听出了一丝理直气壮。

　　老师也猜到了这种结果，她听说过闻潇野，这人很难管，经常逃课打球，也在校外打过架，学习更不用说。

　　“那你站着听课。”老师说完，看向他同桌，“来，闻潇野同桌，你来背。”

　　突然被点名，温夏呆了两秒起身，身旁就响起闻潇野的声音。

　　“老师，我同桌也没背过。”

　　他的声音里含了点怒气。

　　温夏侧头看他，有些不可置信。

　　温夏内心是个自强独立且很有尊严的人，她不想因为自己的嗓子被别人当做不正常或者身体有缺陷的人。所以她怕别人将她叫起来，结果她不能说话，需要被别人提醒老师说，她是一个哑巴。

　　在她最为难的时候，闻潇野帮了她。

　　毕竟老师才教这个班级两天，对大多数同学都不了解，以为温夏是真的没背过，只好摆摆手，“行了，你们多下点功夫，这才刚开学，可要抓紧起来。”

　　“你俩，站一会儿吧。”老师收回目光，继续讲课，“好了，我们刚才讲到……”

　　温夏垂着头，继续听讲，却不如刚才听得认真了。

　　闻潇野这个人，倒也没那么讨厌。

　　好不容易挨到下课，温夏坐下，在纸上写下谢谢两个字，递给闻潇野。

　　闻潇野坐在凳子上，长腿无处安放，整个人往后倚，年代久远的凳子发出吱呀声。

　　他偏头看了看，笑了，“你除了这两个字，还会对我说点别的吗？”

　　温夏一愣一愣的，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

　　小姑娘这样有些呆萌，闻潇野没忍住笑出声，身子往她那边倾，盯着她的侧颜，慢悠悠的说，“温夏，帮我个忙呗？”

　　温夏往旁边躲了躲身子，瞧着他。

　　“我最后一节课和下午第二节课下课之前会不在教室，帮我打个掩护呗？”

　　温夏听明白了，他是要逃课。

　　她本不想答应，可想起上课的那事，她犹豫着点点头。

　　想起个问题来，她又开始在本子上写字。

　　闻潇野一把夺过她手中的笔，看着她，“不是说了吗，你打手势就行，我看的懂，写字不累吗？”

　　自从她嗓子出问题后，她自学过很长时间的手语，但没几个人能看懂什么意思，她就只做一些简单的手势，平常和别人交流都是写字或在手机上打字。

　　但有时候她想说的话一句两句说不明白，写字耗费时间很长，打字有时候也没手机，导致能耐心和她交流的人并不多。

　　闻潇野却告诉她，她可以做手语，看他的样子，应该也不会不耐烦。

　　她有些感激的看了他一眼，开始做手势。

　　“可是老师知道了问起来，我该怎么告诉你呢？”

　　闻潇野沉默着想了两秒。

　　他本就是随便找个话题，想和她说说话，结果她当真了，还要帮他。

　　只能继续下去，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递给温夏，“如果老师问你我去哪了，你就说我去上厕所了，手机上存了个号码，你可以用这个手机给我打电话，打这个号码，我就知道了。”

　　温夏有些惊慌的收起手机，学校里不让带手机，这人还敢带。

　　闻潇野看她这副好孩子做坏事的样子，觉得好笑，他弯了弯唇，“如果实在骗不下去了，也别把事情往自己身上引，明白吗？”

　　小姑娘郑重点点头。

　　闻潇野起身，还是没忍住的摸了摸她头顶，使劲将她头发揉乱。

　　少年笑着，眼里仿佛有着一连串的星河，“走了，小哑巴。”

　　温夏原本对闻潇野的淡淡好感因为他揉自己头发全都荡然无存了。

　　唯独他叫自己小哑巴，倒不显得那么讨厌。

　　上午时间很快过去，温夏去食堂吃饭，心里却总是不安的想起在自己桌洞里放着的手机，怕被别人发现，她匆匆吃了几口饭，回了教室。

　　教室里没几个人，不住校的同学不多，大都趴在桌子上睡觉。

　　温夏悄摸看了眼书包里的手机，还在，她松了口气，趴在桌子上睡觉。

　　下午第一节课，闻潇野还没回来。

　　倒是周言来找了她一趟。

　　周言是高三学生，听说学习很好，是冲刺重点大学的学生。

　　少年穿着蓝白校服，干净利落，站在阳光下，引得不少女生回头观望。

　　“这不是高三的周言吗？好帅啊，他怎么来高二级部了？”

　　“谁知道啊，这个女生是他女朋友吗？”

　　温夏走过去，朝他笑了下。

　　周言看着她，问，“在学校怎么样？饭菜吃的习惯吗？”

　　温夏做了个都还好的手势。

　　“那就好，我妈让我在学校里多关心你，有什么事和我说。”

　　女孩点点头。

　　周言看着她那双透亮的眼眸，想起点什么，“你和阿野一个班的啊？”

　　温夏又是点头。

　　“阿野这人不坏，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事也可以找他。”周言继续说，“他这是又逃课了。”

　　肯定句。

　　温夏不知道周言怎么这么肯定的。

　　女孩睁着圆溜溜的杏眼看他，她脸本就小，眼却很大，五官也极为精致，整个人透着无辜。

　　周言在她眼中看到了询问，他轻笑，给她解释，“你刚认识他，可能不知道，阿野这人只喜欢一件事，机车赛车。”

　　提起闻潇野，周言是佩服的。

　　他和闻潇野认识很多年，这个人平常一副事不关己又人贱嘴骚的模样，懒洋洋的，却偏偏对机车有种莫名的痴迷。

　　他参加过很多赛车比赛，周言跟着去过很多次，他只是看着，就觉得心惊胆战。

　　那种比赛，是把命当儿戏的。

　　而闻潇野，就是机车赛车的奇迹。

　　他不要命，只要刺激的快感。

　　温夏不止一次在不同人口中听到过说闻潇野喜欢赛车，但没想到，他是只对赛车感兴趣。

　　周言继续说，“阿野这人在赛车方面有着与生俱来的天赋，他是赛车场上唯一的神。”

　　温夏觉得，神这个字评价很高。

　　而闻潇野，应该配得上这个称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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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闻潇野下午第一节课没有出现，第二节自习课时也没出现。

　　倒是赵玉青出现了。

　　温夏攥紧手中的笔，余光看到他走过来。

　　赵玉青看着无人的座位，问温夏，“你同桌呢？知道去哪了吗？”

　　温夏在纸上写，“他去上厕所了。”

　　“那好，你就和他说，我在办公室等他回来。”

　　温夏点点头，紧接着在纸上写，“老师，我想去个厕所。”

　　“去吧。”

　　得到老师同意，温夏趁着没人注意将手机放到口袋里，去了厕所。

　　她坐在马桶上，有些着急的打开手机。

　　手机没设密码，她拨过去那个号码。

　　她第一次做这种事，原来这么让人害怕。

　　没多长时间，对面接通了。

　　少年有些低沉的嗓音透过电音传过来，“喂，温夏？”

　　温夏尝试着说话，刚吐出一个我字，对面就打断她，“别说话，我知道了，马上就回去。”

　　他那边有些嘈杂，听起来有很多人，还有机车的轰鸣声。

　　温夏想要挂断电话，就听见对面说，“温夏，医生是让你尝试着说话来着吧？”

　　温夏安安静静听着。

　　这时候同学们正在上课，厕所里静悄悄的，温夏特意将手机音量调到很小，几乎只有凑到耳边才能听清。

　　别处听不清，凑近耳边更显得清晰了。

　　少年的声线很独特，有些轻微的低沉，更多的是少年郎的爽朗，她听到他说，“温夏，我刚刚在比赛，得了第一，你跟我说句恭喜的话呗？”

　　温夏想了想，尝试着开口，嗓子已经没有几天前那么难受了，却依旧有些沙哑，“闻潇野，恭喜你。”

　　女孩的声音虽然不清澈，带着浓浓的嘶哑，却挡不住她本就清甜的声线。

　　闻潇野拿着手机的手攥紧。

　　心脏像是不受控，砰砰砰的跳，呼吸也乱了。

　　电话传来嘟嘟的声音，闻潇野咧嘴笑。

　　她说，“恭喜你。”

　　“野哥，得了第一这么开心？”一个男生走到他身边调侃。

　　闻潇野没应话，带上头盔上车。

　　那个男生紧接着说，“干嘛去啊？去和兄弟们喝一杯呗，恭喜你得冠。”

　　少年哼笑一声，眼皮都懒得抬，“你他妈还好意思说，这就是你说的WSBK水平？一群菜鸡。”

　　“……”

　　男生有些不服气，“这主要是你太强，我就没见过谁和你一样，赛道上像真的不要命一样。”

　　闻潇野语气很淡，“赛道本来就残酷，第一会有不同的人，但赛道上需要的不是第一，而是热爱。”

　　他像是陈述一件小事，喝一口水那么简单。

　　男生没听懂他这话什么意思，思考的时候，闻潇野已经加了油门准备骑车离开了。

　　他问，“你去哪啊？”

　　车子扬长而去，留下飞扬的尘土，少年略带宠溺的话像是不存在一样。

　　他说，“老子同桌还在学校等着呢，怎么着也不能骗女孩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