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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今日长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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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园里的温度总是湿热的,即使是九月这么干燥的天气,在校园里总是别有一番风味。
温夏吃了药,嗓子终于好受了些,起身和闻潇野道谢。
她比了一个谢谢的手势。
闻潇野淡淡的看着她,突然开口,“温夏,我叫什么?”
温夏不明白他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抬眼看他。
闻潇野看着她那双纯粹的眼眸,到底是没忍住低骂了声,侧身拿过桌子上还没发完的数学课本,撂下一句话。
“歇着吧,不想认识我也行。”
反正也不是一条路上的人。
他一排排发课本,李一顺走进来,忍不住调侃他,“哟,我们野哥什么时候这么有班级责任心了,”
闻潇野往桌子上扔下两本书,继续往前走,眼皮都懒得撩一下,“滚。”
……
有了课本,温夏仔仔细细写上名字,放在桌洞里,拿出数学课本开始预习。
由于刚开学,课程不算紧,晚自习只有两节课,下课温夏刚好能赶上最后一班车。
她将自己的东西收拾好,背着书包出了校门。
学校外是灯火阑珊,在这个北方的大都市,对温夏来说,既陌生又有些舒适感。
她走到车站,公交车还没来,旁边还有一些等车的同学,温夏站在一旁安安静静等着。
夜晚的风是柔和的,周围一切声音都显得格外清晰。
机车的轰鸣声由远及近,停到了她身旁。
“这是八中的闻潇野!好帅啊,之前就听说他喜欢机车,还参加各种比赛,真的好酷啊。”
温夏抬眼,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
为什么在哪里都能碰见他?
少年摘下头盔,摸了把头发,长腿撑着地面,侧脸看温夏,语气很淡,“温夏,上车。”
温夏摇摇头,无声的拒绝。
闻潇野将另一个小一圈的黄色头盔递给她,语调儿不可置疑,“3号客车今天晚点,至少还要二十分钟,你要是想在这等也行。”
温夏犹豫着。
现在天已经完全黑了,周阿姨可能还在等她,怕她着急,温夏接过了头盔。
这个头盔比上次那个带着舒服,她脑袋小,带那个有些坠,带这个正正好好。
闻潇野勾了勾唇,侧头垂眸看她轻轻抓着自己的衣服的手。
他出声调侃,“搂着啊,又不是没坐过,上次搂的不挺好的吗?”
温夏抿唇,耳朵红了,身子往前倾,搂住他劲瘦的腰。
少年的黑色皮衣有些微凉,温夏在头盔里看着他的后脑勺,发茬很短,皮肤倒是冷白色。
温夏感觉到,少年的温度是滚烫的。
车子声音震耳欲聋,伴着风声,将闻潇野的心跳声掩藏的很好。
他骑的比前两次要快,温夏有些害怕,身子不自觉贴近了闻潇野的背。
他身上的味道是冷冽的,伴着一忽而过的风,有一瞬间让温夏觉得这像是风的味道。
模糊间,她看到一闪而过的公交车,如果没看错的话,是3号客车。
她愣了一下,觉得应该是看错了。
毕竟3号客车不应该从这个方向来的,而且闻潇野说,客车晚点了。
原本温夏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可闻潇野载着她骑了快二十分钟,温夏刚来北章没多久,平时就呆在家里,不常出门,认不出这是哪里。
车子从桥上过去没多久,温夏四处看了眼,看到了熟悉的站台。
这不是她刚刚等车的公交车站吗?
心里闪过一个很可怕的想法:闻潇野带着她转了这里一整圈。
她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赶紧否定。
说不定就是长得像呢。
等终于到浠水苑已经是将近半个小时后了,温夏此刻心里的念头被证实了。
她坐公交车从学校到家都只需要十多分钟,而闻潇野用机车载她足足用了半个小时。
于是,温夏在心底又给闻潇野加了一个形象——无聊。
但总归是到家了,温夏下车把头盔摘下来交给他,点头微笑,表示谢谢。
少年一只手接过她递过来的黄色头盔,侧头看她,整个人有些不羁的酷,“温夏,我叫什么你知道吗?”
温夏眨眨眼。
他怎么又问同样的问题?
小姑娘点点头,凑近他一点,皓齿微张,嗓音里却没有吐出音节来。
她用嘴型说了三个字:闻潇野
无声更胜有声。
那个时候,洁白的月光落在她脸颊和发丝,少女粉脂凝香,湿漉漉的眼里有着他的影子。
他好像穿越了时光,在四年前的那个演讲台下听到了台上她的声音。
她说,“闻潇野,你好。”
……
四年前,闻潇野曾在自家老爸的威逼下去过江南的一个小镇叫平吟,那里有一个中学,据说升学率很高,他家当家人美其名曰让他感受那里积极向上的氛围。
闻潇野嗤之以鼻,但还是去了。
去的时候是六月份,不冷不热的季节,江南密密麻麻的雨下着,给本就柔情的小镇增添了几分朦胧意境。
清晨的阳光渗进小旅馆的房间,外面的雨还在淅淅沥沥的下,水珠顺着叶尖滴落,叶子愈发青翠欲滴。
闻潇野从床上醒来,薅了把头发,掀开被子下床洗漱。
旅馆里又小又破,他挤了牙膏,猛吸一口气,发霉的味道弥漫鼻腔。
闻潇野皱眉,低骂了句,“靠!什么破地!”
南方和北方太不同,不仅是环境,更是吃食。
闻潇野皱着眉头吃了碗甜豆花,伞都没撑漫无目的在一条小巷子里闲逛。
江南到处可见的是水,船只在水上飘着,船夫也不见丝毫着急,岸上的垂柳枝条在水上倒映出影子,掀起了层层涟漪。
闻潇野百无聊赖的踢着脚底下的空瓶子,心里郁闷。
狗屁演讲,他才不听。
闻潇野脚下一用力,矿泉水瓶被踢飞,他看着飞到远处的瓶子,抬腿想走过去捡起来扔了,垂眸就看到瓶子旁边出现了一双小白鞋。
那天江南的雨着实有着几分氤氲之息,已经掉漆的墙壁透着几分古旧之美,闻潇野掀眸看去。
离他不到二十米远的地方,站着一个女孩子,蓝白校服,高马尾,她撑着一把淡蓝色油纸伞,身旁掉漆的墙壁上映下她的影子,倒真是有几分江南温柔美人的气质。
少女没看他,默默弯腰捡起瓶子,扔进旁边的垃圾桶,转身,消失在烟雨中。
只留下一抹纤瘦的背影和小巷子里的竹子映衬。
闻潇野愣了一秒,随意摸了把被雨淋湿的头发,抬腿去了学校。
到的时候,恰逢周一的升旗仪式。
这所初中的学生不多,几百人,学校也很破,演讲台像是临时搭成的台子,唯独那面升在空中的国旗在细雨的重刷下仍旧鲜艳无比。
闻潇野站在队伍最后一排,百无聊赖的玩弄手里的打火机,火苗上落下几滴雨,并没有熄灭。
“大家好,我是八年级二班的温夏,今天,我要演讲的题目是《少年有梦,不应止于行动》”
这个声音还有些稚嫩,绵软又铿锵。
仿佛有一种力量,激励在场每一个人,如山田的清泉流过心间。
闻潇野抬眸,他没听清那个名字,只觉得声音好听。
破旧的演讲台上不知什么时候换了一个人,闻潇野抬眸看着,突然笑了,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塞满,但不憋的慌,反而像是坠入了另一个世界。
台上的女孩,高马尾,蓝白校服,拿着话筒,额间的发丝被雨打湿。
她说,“今日长缨在手,何时缚住苍龙。”
混着雨声,她铿锵有力的声音在回荡,让闻潇野对这所江南中学产生了不一样的一些情绪。
心一动。
闻潇野看不清她特别清晰的面部轮廓,但少女演讲完转身时,宽大的校服内隐隐若现蝴蝶骨,扰乱了他的心。
闻潇野意识到,江南的雨原来也可以这么绵长,江南的人也可以这么让人心动。
……
时隔几年,这次看到她嘴唇微张,他就像是听到了她叫他的名字。
这次,不再是不相识的两个人,而是她知道他的名字。
“嗯。”少年笑了,爽朗的笑,看着温夏,语调柔下来,“既然知道老子叫什么,那就别摇头当做不认识我,懂吗?”
温夏没明白他的意思,想着快点回家,就点点头。
闻潇野摆摆手,“成了,回去吧。”
温夏回到家,田君君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到她回来了,起身担心的问她,“夏夏回来啦,怎么这么晚啊?”
温夏笑着摇摇头,毕竟是不能说话,她没做解释。
“吃饭了吗?”女人走过来拉起她的手。
女孩点头。
“哎哟,这脑门怎么弄的啊?肿这么大。”
温夏示意自己没事,朝女人笑笑,伸手做了个手势。
阿姨,我不小心碰的,您别担心。
“抹药了吗?”
温夏点头。
“那就好,回去休息吧,也累了一天了。”
温夏上楼回到自己的房间,洗了个热水澡躺在床上,暖色灯光很柔和,女孩睫毛微微颤抖。
脑海里突然想起前段时间闻潇野送她回来时的情形,少年坐在黑色机车上,偏头看她,又拽又酷,偏偏语调懒散的不成样子。
“闻潇野,记住了。”
她其实记住了,闻潇野这三个字,听起来就让人觉得这个名字的主人应该是不甘平凡的。
不知为何,她就是会这样想。
她从小生活在江南,那里的人,性子都柔和安静,就算是男生,也是温文尔雅的。
可温夏来到这里,见到的人有些不同。
尤其是闻潇野,他不仅长得高,今天上午提溜着她走的时候,有的是力气。
他的身上,有锋芒,让人不敢轻易靠近,却又被吸引。
温夏不想招惹他,却不知为何这个有些锋利光芒的少年要这样待她。
明明应该是对她挺好的,会带她去吃饭,陪她去医务室,看她嗓子难受还会给她拿药。
可这些,就像是他甘愿为她做,不允许她拒绝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