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尾声 和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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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守阁内，雷电将军不善地看着来者：
“你们是如何闯进来的，擅闯此地者，应立刻抹除。”
不等二人戒备，雷电将军又捂着头道：“……不行，使用武力，是被禁止的事项。”
“啧。”流浪者收起武器，抱着手臂，看着眼前的人偶自说自话。
过了一会儿，人偶将军中传来另一个声音：“原来是你们，直接进来吧。”
两个人偶被拉入了一心净土。
相较流浪者上次进来所见的场景，此时的一心净土明亮了许多，但是布满了迷雾，像极了主人此刻迷茫的心绪。
“又见面了，巴尔泽布。”这是流浪者。
“……”这是鹿守。
“叫我影就好。”影说。
影好奇地打量着眼前的两位。
他们和将军不一样，将军是她用肉身改造的，自然是她的模样。但是当年那个凭空创造的人偶，长大后，居然是这副样子吗？
她的记忆还停留在四百余年前，她制作人偶的时候。那时还能看出人偶关节拼接的痕迹，可是现在，若非是那金羽，她都不敢相信这是她曾经的造物。
见影不说话，流浪者有些不耐烦：“叫我们做什么？”
“欸？”影疑惑地问道，“不是神子说，你们想见我的吗？”
三块木头面面相觑。
……又被神子算计了，影意识过来，不然她也不会说让这两个小子来见她……主要是因为愧疚。
在将沉睡的没有行动能力的人偶放置在华馆中时，她只是认为那是一个意外的造物。
但是四百年后再见，人偶突然就会走路、会说话、会思考，他们有了不同的名字、有了不同的经历，有了不同的性格，甚至能和失去神之眼的人类一同反抗她……
在她缺席的这段日子里，他们好像长成了与她完全无关的人。
她见到他们太晚了，她不曾赐予人偶名字，如今也不能以制造者自居，只求他们不要怨她。
而且，这位流浪者，据神子说是从另一个提瓦特大陆来的。之前因为她的缘故，一度昏迷不醒。
……她实在不知道该拿他们怎么办才好。
鹿守猜到了八重神子的打算，理解她的想法，只是，这也太难为他们吧……
要说些什么吗？他想。在他冒出来这个念头的时候，只听流浪者开口问道：
“造出来无用的人偶，你不后悔吗？”
“无用？你为什么会这样认为？”影不解地问道。
流浪者轻嗤：“你不是想要一个神之心的容器吗？”
“神之心……你居然记得那时候的事吗？”影露出惊讶的表情，她思考片刻后，看着两位人偶说道：
“我从不认为你们无用。而且，与其说是后悔，不如说是感到抱歉吧。”
“我本以为我做出的是个器物，没想到它居然诞生了自己的意识——在我未曾准备迎接它的时候……”
“无论如何，神之心对于它来说太过残酷了。它不应当为成为那种东西的容器而诞生。所以，我废除了最初的设计。”
造物者的想法便是如此，重要的并不是神之心，而是那个在睡梦中落泪的人偶。影看着面前两个表情各异的人偶，认真地说道：
“如今，见到你们现在的样子，我很开心。”
只是……影看着两枚绿色的风系神之眼，稍稍有些介意。
明明神子的神之眼就是雷元素的，两个人偶的怎么就不是雷元素的呢？
还偏偏是风元素……她想起那个一看就和她相处不来的风神。
流浪者注意到了影的视线，也垂眸看着胸口的心形神之眼。
一心净土一时间又安静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鹿守终于鼓起勇气问出了他想问的问题：“关于锁国令……”
这个问题影一直在考虑，因此她回答得很快：“在我思考好永恒的样子之前，我不会下令解除锁国。毕竟，每前进一步，就会带来失去。这个国家，不能再承受失去了。”
“不再前进？你是想看稻妻在静止中走向毁灭吗？”流浪者嘲讽道。
“绝无此种想法。”影皱眉，这小子果然和她合不来，“我想追求永恒，但绝非要阻止人类变得越来越好。”
又想让人们变好，又想让人们维持静止的状态，真是矛盾的神呢。流浪者道：“静止的代价，你真的知道吗？”
眼见气氛僵持，鹿守提议道：“不如出去看看吧。稻妻的大家，都在等着将军大人呢。”
“那好吧，出去转一转好了。”影同意了。
鹿守带着他们来到紧邻天守阁的市集，介绍道：“这里是町街，是稻妻城最热闹的地方。不仅日常需要的东西都能买到，有时还能遇见海外的商品。”
“这里是现在的市集？和记忆中的模样相距甚远啊。”影一边说着，一边颇感兴趣地自顾自在街上边走边看。
看起来不像是对这些不感兴趣的样子啊，那为什么要命令将军一直待在天守阁呢？鹿守不解。
根付之源的店主御舆源一郎悄悄朝鹿守招手，问道：“将军大人为什么突然来这里，是来巡视，还是来抓人？”
……有这反应倒也不奇怪，鹿守安抚道，“只是来逛逛，不必紧张。”
“啊？居然真的是来购物的吗，哈哈。”御舆源一郎干笑道。
其他的店主也是差不多的反应。在街上购物的人也紧张地在路旁站住，屏气凝神，生怕冒犯了将军。
“看来，好像把这里的人吓到了。”鹿守看向流浪者的帽子，“要不……”
“想都别想！”流浪者低声警告，紧紧扶住自己帽子不松手。
“在吵什么？”影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身后的两位，“……没关系啦，我又不是来找麻烦的，自在一点就好。”
啊这……鹿守收回想去抓流浪者帽檐的手，假装无事发生。他继续对影介绍路边的店铺：
“弥生漆器的老板从须弥留学回来，会制作世上独一无二的涂料。”
须弥回来的？影忍不住想起了流浪者的神之眼，不知道这小子跑须弥去干什么？
天守阁中不乏精美的漆器，因此，影对漆器店兴趣不大，她想继续走，没想到对面居然有甜品屋台，上面还有很多没见过的东西！
“欸？这里的摊位，是在卖什么？”影问道。
摊主智树惶恐地介绍了摊子上的小吃，还给了他们每人一杯团子牛奶。
“甜甜的，好喝，还有类似点心的口感，喝起来很新奇。”影语气轻快地说道。
“你居然喜欢这种腻腻歪歪的甜东西？”流浪者难以置信。
“理所当然吧，”影说，“我听说人类大都喜甜，我吃甜点心也并非什么奇怪的事。神子也是这么说的。而且，甜品让人心情放松……”
眼看两个人偶的表情越来越奇怪，影补充道：“不用担心，蛀牙什么的，换一套就好了。”
这回，不只是流浪者，连鹿守都退开了一步。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作为三个人中唯一能活跃气氛的，鹿守尝试接着影的话说下去：“换牙……怎么换？”
“我可以教你。”影说。
于是逛街变成了人偶维修教学。
……这该死的好奇心。
鹿守离开天守阁的时候精神恍惚。他的身体部件居然是可以换的吗……
影不仅展示了怎么换牙，还展示了怎么拆卸其他关节……
鹿守看着就心里发怵，作为教学材料的流浪者倒是对此习以为常。
不管怎么说，影作为创造者，对人偶的构造很熟悉，不会像博士那样暴力拆解。
他又不像鹿守，和人类生活久了，总是忘记自己其实是个人偶。不过，流浪者看着鹿守魂不守舍的样子，还是没忍心开口嘲讽。
算了，想当人就当人吧，他有这个资格。
流浪者带着六神无主的鹿守来到海边无人的山上，希望鹿守能快点冷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鹿守小心地问道：“你……不会疼吗？”
这家伙又在想什么，怎么可能会不疼？流浪者说：“习惯了。”
于是鹿守更担心了。
相比于发现自己可以被拆解，他更害怕的是当时流浪者近乎麻木的表情。
流浪者似乎热衷于一切可能对自己造成伤害的事物：他喜欢喝苦涩到难以入口的茶汤，喜欢故意恶意揣测、推开想要关心他的人。
他一边希望鹿守过上更好的生活，一边又在自我伤害。
最开始，鹿守很怕流浪者，他总觉得流浪者在伤害着藏在他心中的倾奇者，而自己说不定哪一天也会被流浪者杀死。
没想到流浪者看出来了，然后在某一天突然说自己要离开，之后消失不见，直到和旅行者一起回到稻妻。
想到旅行者，鹿守对流浪者说：“你还记得，你曾经给我讲的三个故事吗？”
“当然，怎么了？”
“那时候，你说你是旅行者的敌人。可是，我最近和旅行者接触了一段时间，他虽然热情善良，但对待敌人绝不会心慈手软，更不会轻易给别人讲自己经历过的故事……”
“你觉得我在说谎吗？”流浪者问。
“不，我相信你。”鹿守摇摇头，“我只是想说，既然他都能认可你，说明你并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不堪。”
“……你懂什么？”流浪者撇过头，冷淡地说道。
鹿守有些生气了：“我确实不懂你的过去，但你也不要一直、一直……”
鹿守叹了口气，无奈地说：“你可不可以不要一直伤害自己。”
“我不知道你在那次事故后经历了什么，”鹿守说，“至少，那之前的我们是一样的，不是吗？想要融入人类，不想看到他们露出失望的表情……时至今日，我依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的。”
“你明明不喜欢看到别人不满的表情，为什么非要推开想要关心你的人。”
“我不想指责什么，因为我真的不知道在你身上发生了什么。可是……”
“你能不能稍微重视自己一点，不要总是想把身边的人推开……”
鹿守放软了语气，取下流浪者的帽子，认真地看着流浪者的眼睛：“至少，你可以试着相信我，好吗？”
“就当是，过去对未来的，一点小小的期许吧。”
期许？流浪者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该说什么？是就凭你也想教我做事？或是你就想说这个？还是你瞎操心的样子真是可笑？
可是，对着鹿守清澈的眼神，他很难说出口。
他曾在同一条路上跌倒三次，有意也好无意也罢，善意的尽头总是藏着刀子，将他扎的遍体鳞伤。
人偶也会疼。如果注定要受到背叛，不如他一开始就将旁人推开。
他当然知道那些都不能称得上是背叛。只是……
只是他怕了。
道理他都明白，只是他怕了，所以一直没能再相信别人。
鹿守说，至少学着相信曾经的自己吧……
收回记忆的时候，拉住自己的，也是自己啊。
他是看不起自己，但也一直没有放弃拯救自己。
流浪者纠结着，最终小声对鹿守说：
“谢谢你。”
鹿守笑了：
“不客气。”
他倾身，抱住流浪者，一如当年流浪者在山崖上抱住倾奇者。
流浪者一僵，有些想把鹿守推开。
他手指蜷起又松开，最终还是试探着抬手，放在鹿守背上，回抱住了他。
人偶的拥抱很安静。没有嘈杂的心跳与呼吸——那是他们没有的东西。
两个相似的灵魂安静地贴在一起，与彼此和解，与自己和解。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没事做，可以去须弥。”
“你在那边欠钱了？”
“……”
“不是吧？真欠了？”
“怎么可能！……须弥那边环境不错，你会喜欢的。”
“还有……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带上枣椰蜜糖去见小吉祥草王。”
“哦，好。”
过了一会儿，鹿守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所以，你欠了小吉祥草王什么？”
……
“不关你的事！”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尾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