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碎》佚川

1、霜枫

　　他看山夜跌入刺骨的冰湖里，天空出现了碎裂的红，裂纹从中间自远处延伸，延伸，伸出无数只血爪，那时他分明有能力救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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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梦

　　他是在暮秋的天里出生的，那时初寒薄透，满山满山的鲜红蝴蝶，抖下浅霜，迎接他的到来。
　　霜叶红于二月花……
　　霜……枫叶，那就叫霜枫吧。
　　霜枫只记得在他出生的那天漫天的红和林子里如火的枫叶连成了一片，那是人们常讲的祥瑞之照。但在那天他却看见了比秋枫更浓的红。
　　霜枫常被反复无常的噩梦惊醒，冷汗浸了他一身。
　　梦里有个面色发白，唇紫冰冷的少年，一直追着他，缠绕着他，说要与他永生永世在一起，而他却不停的拼命地想要逃离。霜枫害怕极了，怕他的眼睛，他的头发，他的整张脸，甚至是整个人。
　　因为那个少年有着和他几近一模一样的脸。
　　被梦惊醒时屋内一片漆黑，霜枫不放心，两只手在四周摸索了一下，直到确认没有人，才终于放下心。
　　他坐立起来，盯着那一片黑，开始发呆。
　　山夜，他活着的时候有多么美，死后就有多么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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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梦

　　王宫里的人都说，自从山夜死后，王整个人都变得十分奇怪，就像是疯了。
　　“山夜的死……莫不是与王有关。”
　　殿堂之下，议论纷杂，霜枫的王位岌岌可危。
　　霜枫不敢照镜子，不敢对着反光的玻璃板看，不敢面对自己的画像，他彻彻底底地活成了另外一个人，一个恐惧自己的人。
　　神明的法老解释，这是一种“失心病”。
　　何为失心？霜枫问黑色面具下年轻的法老。
　　男人伸出枯瘦苍白的手，贴在霜枫剧烈跳动的胸膛，声音低沉如哀鸣。
　　“那要问你自己的心了，我的王，你究竟在害怕什么？”
　　“还是你在隐藏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霜枫只是呆呆的听着，扭头看窗棂外不远处，山夜用湖蓝一样幽深的眸子盯着他。
　　“小枫，小枫湖里好冷，你来陪我好不好？”
　　霜枫惊鄂又惶恐，他想说不，但此时发不出一声，只见山夜的一双蓝色眸子，像玻璃受重击似的突然碎裂，染上枫红，滚出血泪。
　　猩红的，狰狞，鲜艳，又刺目。
　　山夜，他是死在了寂静又孤冷的秋霜天里，那时薄冰封住了整个湖面，大雪纷下侵袭了北国。
　　霜枫的记忆里是他和山夜一起出的王宫，可回来时却是他只身一人。
　　山夜，他是不慎跌入冰冷又刺骨的湖里，开始沉睡长眠的。
　　那是一个意外，霜枫心里分明清楚，但总有某个声音在告诉他：
　　“是你害了山夜，是你。”
　　他控制不住的颤抖，捂住耳朵。
　　金色的王冠闪耀出暗淡的色泽，一层镀金流下漆黑的颜色。
　　霜枫疯了魔，把镜子里的自己砸了个稀碎，然后看着它的裂纹里流出如血一样的鲜红。
　　别再来找我了。霜枫告诉山夜。
　　山夜露出极为诡异的笑，仍旧说着湖里冷，你来陪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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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梦（霜枫自白）

　　你见过红色的海吗？
　　那不是赤潮，而是飘落了满山红枫的海。
　　红色的梦，一般的波光潋滟，黄昏的余霞倒映下来，于是那红更加浓重了。
　　我和深夜曾约定过，要在暮秋天里，见层林尽染的红枫，然后紧握着手，坠入最深的红海。那时红色的鱼会游到我们身边，祝福我们永生永世在一起。
　　可是为什么，我的山夜你究竟去了哪？
　　我难过的望着大殿窗外的一角，血红的余晖从远方蔓延过来。天空啊，为什么不是湛蓝色的，就像是山夜澄澈的眸子是那样的干净。
　　我其实并非这里的王，山夜才是，是我害了他，害他在冰冷的湖里至今沉睡不醒。
　　因为那张几近一样的脸，我顶替了山夜。
　　红色是山夜最喜欢的颜色，而我只喜欢蓝色，海一样碧透的蓝，就像山夜的眼睛，但它破碎了，被分割出红色的裂纹，液体滴落绽开赤色的花朵。
　　山夜，你别再来找我了，我会帮你寻找到红色的海，带上你冰冷的尸骨，我们一起沉入红海，鱼会祝福我们永远在一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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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惊醒

　　“王，有件事你说错了。”法老古铜色的皮肤纹理牵扯着他的嘴角在动，面具下的脸拧在了一起，露出一个诡谲的笑。
　　“山夜不是王，您才是国王的长子霜枫，山夜只是你同父异母的弟弟。”
　　“是您惶恐他会谋夺王位，所以才用冰锥刺进了他的心脏，把他推入清冷的冰湖里，你眼睁睁的看着他挣扎，血染红了一片蓝，你却没有救他。”
　　“是您亲手杀了他。”
　　霜枫露出诧异的神情，他无比震惊，随后大笑着拧起来，一双湖蓝的眼睛开始变得赤红，无数只血爪在里面张牙舞爪。
　　“对，是我撒谎了。”
　　但山夜没死，霜枫相信自己编造出来的梦境，山夜仍然会和他在一起，永生永世陪着他去寻找那片红海。
　　“您为什么一直觉得山夜会在？”法老问。
　　霜枫淡了声音，发出悲咽的声音，带着难以启齿开口：“因为我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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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碎裂

　　我去墓园里见了母后，但是那样宁静，美丽，又带着哀怨，多愁。
　　真是个寂寞又伤感的女人。
　　她死的时候没能见到那片红色的湖海，却在她死后被他的儿子所找到。
　　北国的暮秋天里，清冷又孤寂，我看见墓林里满山满山的红枫，它们紧挨着不留一点缝隙。
　　风把红叶吹下，送进了冰湖里。
　　天空开始出现破裂的纹路，红色一点一点渗进里面，不断蔓延，染出绝望又无助的颜色。
　　“山夜，我看见你了，不要再躲了。”对面的身影闪了闪，露出笑。
　　我看清了他。
　　山夜。
　　我是多么的思念着他。
　　我终于还是喜爱上了，那深沉而又热烈的红色，它胜过了冰冷的蓝。
　　像夕阳洒向大地时，热烈的红更让我感到温暖。
　　红，火烧一般炽烈的火，那是你眼中被揉碎了的枫叶。
　　“霜枫，我们接受鱼的祝福吧，让我们永生永世在一起。”
　　我紧紧抱着山夜，和他一起沉入幽深又冰冷的红海。大群大群的赤红色游鱼将我们包围，我看见头顶的红枫，漫天的沉入深海，为我们带来祝福。
　　山夜的脸上出现安详美好的笑容，这让我想到了小的时候，我们都还没有争夺权势概念的时候。
　　记忆倒带，一瞬间恍若隔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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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梦醒

　　王死在了冰冷的浴池里，他闭着眼睛神情安详又宁静，就像他死时没有一点痛苦。
　　法老赶来时，池子里的水被血染成了天空一样的红色。
　　夕阳折射进来，把红色变得更加浓郁。
　　法老静静的站着，为王默哀。
　　忽然，他取下了霜枫头顶的金色王冠，摘下自己长久以来带着的面具，然后唤他：
　　“哥。”
　　声音低沉轻润。
　　面具下是一张和霜枫几近一样的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