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家人 你可不可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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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昕沐和母亲在厨房忙活了快一个小时，终于收工。
这几年的吃穿住行都是她自己打理。一个人住时间久了，自然对各种生活技能都很熟稔。
菜陆续被端到桌上，一家人边等大姐池晚漓边聊天。
“你去看过爷爷了？”母亲问女儿。
“嗯，我到医院时护士告诉我，爷爷正在睡觉。我没打扰他，就在医院陪爷爷坐了会。”
在池昕沐的记忆里，爷爷是那个家里总有各种各样的好吃的零食，还有花园果园，无比喜爱他，精神矍铄、童心童趣的老头。
池弘经常抱着小孙女在家里玩耍，炫耀自己养的花花草草，园里的水果熟了就抱着她去摘来吃。
但其实走不了几圈，池弘就得把池昕沐放下，捶捶自己的老腰。小沫沫这时候就会叫爷爷坐下，用自己的小手帕给他擦汗。
有一次，小沫沫突然在池弘的脸上香了一口，被池弘的胡子扎哭了。虽然在那以后老头每天都把脸剃得干干净净，但池昕沐再也没亲过他。
只是这天伦之乐并没能享几年。
后来池昕沐到了上学的年纪，去看他的次数也就越来越少。池弘待得孤独，便养了些小猫小狗来陪自己。
开始的时候池昕沐周末还会经常来。后来，慢慢的就从周末变成了寒暑假，从寒暑假变成过年，再后来，就是一连五年。
这次再见，爷爷没有开心的站起来迎她……
气氛随她缓缓低下的头一起变得凝重。
打破沉默的是一阵嘹亮的女声：
“妈！沫沫！宝贝儿！你玲玲姐姐回来啦！”
一桌人循声看去，只见池晚漓拎着一大堆购物袋从门口进来。
“快来呀沫沫，看我给你带什么好东西了！”
池晚漓把购物袋一股脑地全扔到沙发上：“哎哟，累我我了。”
一边用手揉着腰，一边向池昕沐招手，
“快来快来！”
大家从餐厅起身，一起向客厅走去。
“CHANEL家新款，好看吧，嘿嘿——给妈妈。”
池晚漓伸手，一阵炫耀：
“我设计的，到时候还是我代言呢。”
裴楚柔接过包，笑着戳了一下池晚漓的额头：“贫嘴。”
池晚漓冲老妈一阵贱兮兮的笑。
“还有这几个，我之前特意告诉专柜给沫沫留的。”
池晚漓一件一件的从购物袋里掏出东西。
“那个BVLGARI手包，昨天走完秀人家送的。”
“那两个袋子里是巧克力，特地托人去比利时带的……”
“哥你去给我倒杯水呗。”
池晚漓掏累了，对大哥发号施令。
大哥池晚寒听见赶紧起身。
长子池晚寒从小就有着被作为继承人培养的那份出类拔萃，能力在同辈中卓尔不群，很早就开始参与到了池家产业的管理，在商界崭露头角，横看竖看都是一表人才。
成年后的池晚寒逐渐开始接手家里的产业，全都打理得井井有条。如今已经被默认为池家的下一代当家人，在商界的分量举足轻重，不怒自威。
但唯独对池晚漓就是真的没辙。
小时候的池晚漓个子长得高大，性格开朗，在学校里就喜欢表现自己，是当时的孩子王。有的小男生不服气，都被她一个个打趴下。
池晚漓贪玩，总是带着一群孩子搞恶作剧。小时候的池晚寒怕虫子，她就偷偷抓虫子扔到池晚寒书包里，然后看着把手伸进书包里拿书被虫子吓哭的池晚寒哈哈大笑。
再后来还在家里把池晚寒当牛骑，池晚寒不干，她就虫子拳头的轮流恐吓他，俨然一个混世大魔王。
池晚漓对学习基本没电，艺术细胞却极其发达，琴棋书画乐器设计样样通，到了青春期更是亭亭玉立，别人上学的年纪她就已经在猜下期会上几家时尚杂志的封面玩了。
成年以后，家里把主营娱乐和时尚产业的星娱分给她，她嫌累，压根懒得打理，每天就往办公室一坐摸个鱼，搞搞设计。后来公司发展的越来越差，池晚漓索性找大哥池晚寒来给她打工，她直接到幕后当甩手掌柜。
池晚寒感觉，自己这辈子恐怕是都只有活在这个暴君的阴影里被欺负的份了。
池晚寒心里苦啊：西湖的水，我的泪~
他哪像大哥啊，池晚漓才像那个老大。
池玲玲如愿以偿的喝了水，又把邪恶的目光投向了亲爱的沫沫宝贝：“宝宝——快过来给姐姐抱抱。”
我们的沫沫小朋友只好无奈的过去，坐到姐姐怀里。
她抱着池昕沐，一会揉揉脸，一会捏捏胳膊，又像个痴汉一样掐她的腰。最后看着池昕沐的眼，紧紧把她抱在怀里，把头埋在池昕沐肩上。
“大家都很想你。”池晚漓深吸一口气，感觉鼻子有些酸
池昕沐睫毛微颤，拍着姐姐的后背，用手去揉姐姐的头：“嗯。姐姐乖。”
池母用慈祥的目光看着她俩，一时间有些分不清到底谁才是小朋友。
过了一会儿，池晚漓揉了揉有些发红的眼角，满血复活：“真没看出来啊，咱们沫沫还挺有料的，该长的地方一点也没少长。”
说完把邪恶的的目光投向沫沫的领口。
池昕沐肉眼可见的脸红。
“那个……咱们是不是该吃饭了？”一旁的池朔适时地插话进来。
“哎呀，对对对，快吃饭吧，再不吃好多菜都要凉了。”
池母看着这姐妹俩有些出神，被提醒了一下才想起来这一屋子人好像还都没吃过晚饭，
“咱们先吃，你爸他今天晚上不回来。”
说完，看着池昕沐。
池昕沐点头，她确实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父亲。她还需要心理准备。
吃过晚饭，客厅里只剩下池晚寒和池朔。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该好好和我解释一下？”
池晚寒搭起腿，身体靠在沙发上，好整以暇的看着这位好表弟，
“林姑父当初让你跟着我，我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自己出师了？”
“哎哟我哪敢啊～哥，您就是我亲哥，我还能替你做赔本买卖不成。”
池朔笑起来，眼皮又粘到一块，“你是不知道这秦韵的老板是谁。”
“我不知道？不就是那个简沁吗？你又卖什么关子？”
“不不不不不”池朔脑袋摇的像拨浪鼓，“不对，你不知道。”
池朔见大哥有些不耐烦：“你还记不记得前几天爷爷说过的话。”
“呵，就这事。”池晚寒想起爷爷池弘所说的约定，“可为什么是她？”
“你觉得，简叔家的那俩，配得上咱家吗？”池朔不答反问。
池晚寒摇头：“不一定。”
“你都这么觉得，那简叔呢？”
池晚寒想，简叔叔确实不是那种人。
“对吧。沫沫姐开心，玲玲姐就开心，玲玲姐开心，你还不开心？”
“所以，照你的意思，你这还是为我好了？”
池朔贱兮兮的：“我刚才可说了奥，你是我亲哥。”
池晚寒警告他：“下次看你再敢。”
说完给了他一个爆栗，
“你还不回家，难道还要跟你沫沫姐一块睡？”
池朔揉着脑袋：“你也就能欺负欺负我，怎么不见你敢打玲玲姐呢。”
池晚寒抬手，作势又要打，池朔赶紧撒丫子跑：“明早上我跟我爸再来，咱们一起去看爷爷。”
池家的家训教育池家人从小就要重感情，十几代人始终都被家族的纽带紧密联系在一起，家族成员勠力同心，共同为了家族打拼。
正因为对亲人和家族的重视薪火相传，池家的繁荣才得以生生不息。
无论你身在哪里，是嫡系还是旁支，只要你身上流着池家的血，你就是池家的人。
池家人虽然都有很强的家族荣誉感，但对亲人，他们选择尊重和不干涉。
也正是因此，当初池正临替池钰莹接过了她的工作，她得以放弃家族企业去学医。池昕沐选择追求理想而离家，尽管父母兄姊都很想念，却都并不劝阻。
裴楚柔虽不是池家人，给池昕沐打过几次电话劝她回家，说想她，但被池正临知道后大发雷霆，她也就只能默默等待女儿早日完成学业，与父亲和解。
可是学医路长啊，裴楚柔这一等就是五年，却还没等到头。
这次老爷子病重，在弥留之际要立遗嘱，还吊着一口气，就是在等池昕沐。
母女三人久别重逢，抱在一起大哭一场。
看着母亲的眼泪，池昕沐忽然感觉有些事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池昕沐哄睡了母亲，和姐姐到过道的小厅坐了会。
“一个人的生活还习惯吗。”
池晚漓倚着窗，点了一颗烟。
“你受委屈了。”
“还好。”池昕沐摇头。
“刚开始确实有些不适应，慢慢的也就习惯了，多亏有爷爷。”
“前几年你和爸吵架，一个人赌气去上学，把咱爸气得不轻。”
池晚漓想起往事，脸上浮现出笑容。
“爸说你翅膀硬了 ，自己长能耐了，不给你出钱，也不让我们帮你，看你自己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池晚漓摇了摇头，吸了一口烟。
“妈打过电话劝你回来，爸知道以后，发了好大的火，让妈不要影响你。后来又担心，怕你在外面受苦，经常派人去学校看你的状态，还偷着让爷爷帮忙给你打钱。”
“他以为自己藏的好，但其实我们都知道。”
她又转过头来看池昕沐。
“你跟爸吵架，我说不清到底谁对谁错。但你也知道，爸脾气倔，你随他的，一模一样倔。爸年纪大了，低不下头。”
池晚漓张口，看着烟雾在自己面前散去，露出月亮的轮廓。
“但他是真的心疼你。”
“嗯。”
池昕沐拿起茶几上的苹果咬了一口，酸的。
池晚漓把烟捻灭，坐到她边上。
“你也真是狠得下心，一连五年都不回家。”
说完抱住她，去擦她再次泛红的眼角。
“其实不止爸，家里每个人都在想你……”
“回来就好……”
池晚漓把妹妹的头轻轻地搂到自己怀里，听着她断断续续的呜咽。
池正临到家时，已经是半夜十一点多了。
为了躲女儿，他特意在外面留到现在。
他换了拖鞋，走向二楼的身影有些疲惫。
进了卧室，裴楚柔正在等他。
“回来了。”
池正临应了声回来就好，然后自己脱衣服。
裴楚柔失笑，他是以为自己说的是女儿啊。起身去帮老公脱衣服。
池正临洗完澡，时间已经来到第二天。
裴楚柔抱着他。
“真的是沫沫吗？”
“我会和她说。”
池正临没有正面回答。
“一定要是她吗？”
裴楚柔看着他，面带担忧，声音渐弱。
“放心吧，沫沫不仅是你的宝贝，也是我的宝贝。”
池正临吻她一下，仍是答非所问。
第二天，池昕沐感觉自己像掉进了棉花里一样，朦朦胧胧的睁开眼。
窗外有阳光洒进，鸟儿在晨雾中轻吻。新鲜的空气入鼻，让她的头脑清醒了一些。
池昕沐感觉自己好久没有睡这么软的床了，很是不习惯，浑身酸的跟快散架了一样。
她坐起来伸了个懒腰，这才有空认真环视这间自己用过十多年的房间。
离开了五年，房间里的布置还是原来的样子，一点没变。
小时候的池昕沐像个公主，或者说，她就是个公主。
于是整个房间的风格都是公主风：许多淡紫色缎带和蝴蝶结的公主风席梦思大床，天花板上淡紫色的天空和棉花糖一样的云朵，淡紫色的墙纸，淡紫色的衣柜，淡紫色的沙发淡紫色的书桌，各种各样淡紫色系的娃娃，淡紫色系的插花，阳台淡紫色的秋千……
淡紫色淡紫色反正全都是淡紫色。
池昕沐洗漱完下楼，正好看见刚在外面晨练回来的二姐。
池晚漓去楼上换衣服，池昕沐自己在沙发上看了会电视。觉得有些无聊，起身叫住厨房里的佣人，自己准备早餐。
牛奶刚热好，池晚漓带着大哥和妈妈下楼了。
“来吃早餐。”
池昕沐出身招呼，没有看到父亲。
“你爸爸一早就出去了，你爷爷病重，这些天事情多，他比较忙。”
池母和她解释道。
“快吃吧，吃完准备一下，我们去医院。”
大家默默的吃着早饭，没有什么话题。
约莫着八点钟左右，一家人准备好，有佣人前来通告：“林先生到了，正在外面等候。”
林先生，林璟。池钰莹的丈夫，池朔的父亲。
“开的什么车？”池晚寒问。
“迈巴赫。”
“去库里找辆一样的。”
“好的。”
到了外面，池朔探出半个身子冲他们大喊：“沫沫姐早——！”
池昕沐点点头。然后就看见池朔被姑父林璟扯着领子拽回车里。
佣人把车开了出来，池晚寒在池晚漓的死亡凝视下，很自觉地不去挤女士的车。
车子启动，一行人从家里出发。
池朔从前面转过头看着池晚寒灰溜溜的样子，笑的猖狂：“我就说你还是不敢吧，哈哈哈哈哈哈哈……”
林璟把池朔放在池晚寒身边，不仅是让他学习池晚寒的手腕，也是让池晚寒带他见见世面，分一些沉稳给池朔，顺便发展一下人脉，将来好接自己的班。
平时池朔对池晚寒是大气都不敢出一个，生怕他给老爹告自己的状。
现在自己的沫沫姐回来了，有人给他撑腰，他就狐假虎威起来。
池晚寒抱臂冷笑。
林璟一边开着车，看着自己家傻儿子的幼稚模样叹了口气：“晚寒呐，给你添麻烦了。这小子傻里傻气的，还得你多带他。”
声音里满是歉意。
“姑父言重了，都是自家人，应该的，不必客气。”
不否定池朔是傻子。
林璟听着池晚寒的话，内心宽慰。自己家的儿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变得像池晚寒一样成熟稳重。
池家的私人医院前，已经停满了各式各样的豪车。
一行人把车在专用位停好，下了车向医院走去。
姐姐池晚漓看见池昕沐低着头，脸上的表情晦暗不明，有些心疼，握住了她的手。
“没事的，爷爷见到你也会很高兴的。”
池昕沐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池弘病重，在祈州当然是个大新闻。
虽然并不会在报纸或媒体上刊登。
医院里已经有很多来看望池老爷子的人。这些都是经过预约，和严格筛选，在社会各界有头有脸的人物。还有其他的，要么是池家的旁支，要么就是和池家交好互相扶持过的家族代表。
这其中，有想借机露脸和池家谈合作的，有想和池家攀关系的，也有为昔日老友和亲人即将离去而难过的。总之，来这的人都各怀着自己的心思。
出了电梯，就看到给池老爷子送的花和慰问品摆满了一走廊。
大家都一言不发，落针可闻。
随着和爷爷的距离越来越近，池昕沐的心也就越来越沉重，每走一步，肺里都像是被灌了铅，呼吸困难。
牵着池昕沐的池晚漓捏捏她的手，看着她仍是低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终于，沉默的空气被打破：“楚柔来了。”
有些颤抖，但仍力量十足的声音从房间里传来——是爷爷。
裴楚柔点点头：“爸。”
说完走到病床旁的池正临身边，让出了跟在身后的人。
进了病房，池昕沐抬起头，首先看见的是父亲的脸。
池正临一直在窗边等着，她们一下车，池正临就看到了。
从她进门的那一刻起，池正临就在盯着她，目不转睛。
池昕沐缓缓开口：“爸……”
池正临的表情怔了一会，偏过头去不再看她。
然后……池昕沐见到的便是靠在病床上看着她，一脸慈祥，笑着的爷爷。
——和记忆中爷爷的模样如出一辙。
池弘缓缓地抬起胳膊，向池昕沐招了招手：“沫沫来，让爷爷好好看看。”
池昕沐走过去，每一步都无比沉重。
她在床边坐下，终于控制不住哽咽：“爷爷……”
池弘抬手，缓慢的帮她理干净额前的碎发：“爷爷老了，不能抱你了。”
说完笑着用拇指去擦她哭红的眼角。
“沫沫乖，咱不哭。”
池昕沐用尽全力，艰难的挤出了一个笑：
“爷爷，我回来了……”
“你可不可以不要走……”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家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