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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三途皆往 一个只能、 ...

  •   前序

        我天生神经敏感,一点风吹草动,便会陷入无尽的惶恐。

        明明数次浮现过写轮眼将醒的征兆,可我的查克拉稀薄到连维持它一瞬都做不到。那一抹红色的烛火,总是轻而易举地熄灭。

        为此我没少承受旁人异样的目光——是同情,还是轻蔑,早已分不清。

        身为宇智波,却不能开眼;身体孱弱,毫无战力,生来就被打上弱者的烙印。

        这些字眼如影随形,渗进骨血,刻入灵魂。

        既然无法在战场上为家族效力,身为女子,我能献上的,就只有生育的价值。

        没什么可抱怨的,宇智波养育了一无是处的我,让我得以苟活,我理当感恩。用仅剩的价值,孕育后代,延续宇智波的血脉。

        一个不行,就两个;两个不行,就三个。总有一个,能成为家族的力量。

        这大概,就是我余生唯一的意义。

        从很小的时候起,我就不再提炼查克拉、不再奢望开眼,放下所有与“忍者”相关的念头,一心埋入后勤——学包扎,学料理,顺从族中的安排,静待婚配。

        日子就这样,安静地,向着被指定的终点,缓缓走去。

            

        溯初

        我该怎么做呢?

        自从泉奈大人走后,我便不可救药地患上了名为“无法抉择”的病:

        走路该先迈左脚,还是右脚?手该抬起,还是收回?吃甜团子,还是微甜团子?微甜,又该是几分甜?头发留长,还是剪短?短到哪里?长至何处?穿哪件族服?涂哪色口脂?

        到最后,我连该如何呼吸,都一并忘记了。

        一想起这些,喉咙就被死死扼住,窒息感如同潮水般翻涌上来。

        恍惚间,泉奈大人的声音在耳边轻柔响起:“腰部和大腿发力,站起来。放松,用鼻子呼吸,五秒一次——先呼气,再吸气;眨眼就好,每零点三秒一次。”

        不可思议地,顺着他的话,我竟真的站了起来,呼吸平稳,眨眼也变得规律。

        在肃穆的灵堂里,这样的举动无疑太过扎眼。

        族长大人淡淡扫过一眼,示意我有话尽言。数十双漆黑的眼眸齐刷刷地望向我,他们面容相似,细看却各有不同。

        只有我微弱的呼吸声,在空气中轻轻流淌。

        所有人都在等我的回答。

        

        死寂压得向来怯懦的我浑身发颤,我想张开嘴,想发声,却连一个音节都吐不出。

        可只要一听见泉奈大人的声音,我便只剩下顺从的本能。

        「我愿意嫁给泉奈大人」

        “我愿意嫁给泉奈大人。”

        

        看着长老们惊愕的神色,我心底反倒意外地平静。

        斑大人沉默片刻,声线冷冽,开口问道:“你确定吗?”

        

        「是的,哥哥」

        泉奈大人冰冷的指尖擦过我的脸颊,低语在耳畔萦绕。

        

        “是的,斑大人。”

        我平视着前方的族长,以恰到好处的频率眨眼,与他静静对视。

        

        沉默良久,斑大人终于开口:

        “既如此,便定了。”

        于是,在泉奈大人的葬礼上,我成为了他的未亡人。

        对此,无人再有异议。

        连死亡,都无法将我们分开。

        

        

        烬婚

        我的第一任丈夫,宇智波苍人。

        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好战宇智波。对战争怀有病态般的狂热。明明生得一副好容貌,实力也不俗,却因为性格太过强硬、行事粗暴,最终被族老安排,与我结成了婚事。

        我们之间毫无感情基础,可在这乱世,这样的夫妻本就不在少数。

        苍人的双亲早逝,又因性情古怪,这些年也无甚交好的友人,而我就更不必说,婚礼办得极简。

      在祭拜完先祖,我和苍人交饮三杯酒后,四下长久沉默,我想着既已成婚,日后总要相处,便试着开口。

        “你......今日感觉如何?”

        话一出口便觉唐突,我正要补救,他却先开了口。

        “很幸福。”

        诶?

        他轻声念着我的名字,继续道:“今天是我最幸福的一天。”

        迟来的酒意缓缓漫上四肢,两人都有些醺然。我残存着最后几分理智,与醉意朦胧的他相互搀扶,一同倒在被褥上。

        他以手肘勉强支起上半身,羽织松垮垂落;下一瞬,却似受惊的豹猫,怔愣了一瞬,手伸出,顿了顿,又缩回。

        我心底泛起一丝浅淡的笑意,不知是酒意作祟还是别的什么,竟不由自主朝他靠近了几分,微弱的烛火,却散发出惊人的光亮。

        迷蒙之际,木门被叩响。

        夜深人静,此番惊扰,必是急事。

        苍人不知何时已清醒,神色平静地拉开门,与门外之人交谈。我勉强集中注意力想要听清,门却已合上。

        我以为他会回到我身边,甚至已经朝他伸出了手。

        可他只是走到一旁,迅速地将物品封入卷轴。

        良久,大片阴影覆下,身侧却再无半分暖意。

        我半睡半醒等了许久,身侧的棉褥渐渐凉透,哪里还有宇智波苍人的身影,他早已离去。

        廊外传来一声极轻的顿步,像是什么东西绊住了他,又被他狠狠挣开。

        他走得匆忙。至少看起来,未有半分留恋。

        我起身走到窗边,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一点点模糊,最终消失在夜色里。

        偌大的房间,终究只剩我一人,守着满室孤寂。

        心头掠过一丝怅然,转瞬便释然:

        不过是今日初识的夫妻,何来情深意重。所谓爱意,本就是这乱世里最虚无缥缈的东西。

        这般想着,我沉沉睡去。

        苍人离开后,我恪守妻子本分,将家事打理得井井有条,可这样平静的日子,只过了半年余,便被一辆木板车彻底击碎。

        

        他死了。

        

        车轮碾过尘土飞扬的土路,将他与数十具同族的尸体一同搁置在草地上。

        我曾暗自担忧,不过半载,或许早已记不清他的模样。可当真真切切站在他身前时,心头却只剩一片空茫的怅然。

        他安静地躺在地上,与生前那般冷厉的姿态判若两人。身上的伤口纵横交错,狰狞可怖,最深的一道径直穿透了胸膛。

        视线落去,白布之下却已辨不清形貌,只隐约显出凹陷的眼窝与鼻梁轮廓。

        天地仿佛在这一刻旋转,远处重叠的山峦在眼前晃荡、扭曲。

        直到身旁的樱子,轻轻拉了拉我的衣袖,我才猛地回过神。

        慌乱之中,我拼命想挤出眼泪,可眼眶始终干涩,最后只能抬手掩住面容,发出几声微弱的呜咽。

        樱子的手搭在我肩头,轻声细语地安慰。

        可她永远不会明白。

        为了不被旁人看穿,而刻意伪装悲戚、惺惺作态的我,若被窥见真心,定会被千夫所指,受尽唾弃与辱骂。

        恍惚间,幽冥大殿压至身前。

        怒相威严的卞城王端坐于高台之上,接过判官躬身呈上的罪业簿册,册间业火翻涌,瞬间将我所有的伪装灼烧殆尽,偌大的殿堂之中,回荡着威严而冰冷的宣判:

        “此妇冷血无慈,夫死不悲!

        发落恸哭地狱,受沸镬烹煮、铁鏊煎熬之苦;更入割肾鼠咬、衔火闭喉小狱,万死万生,业尽方休!”

        想到这,我的心跳骤然停滞一瞬,冷汗顺着背脊,浸透内里的衣襟。

        

        我的第一段婚姻,就这样以丈夫横死的尸身、我故作悲切的哭嚎为终,潦草落幕。

        

        

        簪约

        苍人葬礼次日,我身着白无垢,嫁给了第二任丈夫——宇智波莲。

        阿莲年纪轻于我,却是族内公认的天才,实力犹在苍人之上。容貌柔和俊美,身形纤细消瘦,望之便让人难以忽视,我总难将他视为夫婿,更愿当他是个需要人照拂的少年。

        每当我这般流露,他便蹙眉,带着近乎偏执的冷意:

        “别把我当孩子,我是你的夫,今后只要看着我就好。”

        我明知不该沉溺,却终究抵不过他眼底的笃定。

        情浓深处,他埋入我怀。

        少年的执拗与亲近,早已扼住我的软肋。温存之后,我终究无计可施,只得陷落于这份令人无力挣脱的禁锢。

        

        族内战事稍歇的间隙,阿莲每日仍前往训练场修炼。我便准时为他备下热食。夜间巡逻换岗前,他从不多言,只默默握住我的手,指节泛白,将不敢宣之于口的依赖藏在沉默里。这般偷来的安稳日子,一晃便是数月。

        出远门前,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目光自发丝至脚尖,久到我有些羞赧垂眸,才沉沉开口道别。

      “此行若能归返,我给你带一支簪子。等我。”

        

        这句承诺无端叫我心头发紧,一时忘言,只得在他转过身的瞬间慌忙补上一句:

        “祝君武运隆昌。”

        

        他挥了挥手。

        

        阿莲不见了,连同所在的那支队伍一并没了音讯。我不敢深想,只当是任务繁琐,归期迟了些。

        毕竟他答应过我,一定会武运隆昌。

        

        春去秋来,庭院梅花开谢往复。枝头覆上新霜,几点冷雪落在肩头,我才迟钝地惊觉,又一年将近。

        想着发髻空旷,便折一枝梅花簪于发间。枝梢冷硬,擦过指尖,竟像极了宇智波刻入骨髓的规矩。

        望着庭院寂雪,我忽然失了神。

        澳白似的雪被足尖拨开,牵出一串连绵的弧。

        要是时间能再快一点就好了——至少让我知道,阿莲还活着。

        可事与愿违。就连阿莲那样惹人怜爱的少年天才,也未能得到老天半分眷顾。

        我与苍人、阿莲,皆未曾留下半嗣,相处太短,别离太急,什么都来不及攥住,便已散尽。

        那一夜,族老再度前来,欲为我指婚。

        按族规,我理当轮转婚配,直至为宇智波诞下继承者。可两段戛然而止的姻缘,早已将我磨得身心俱空,再无半分余裕。

        我望着眼前的族老,明明同坐一处,他却如压顶巨佛,而我只不过是脚边一粒沙。

        他的嘴一张一合,我却半个字也听不明白,仿佛不是我失了神,而是他本就属于另一种生物。

        视线骤然扭曲。那张熟悉的面孔胀大、染作赤红。额生犄角,眼暴金瞳——哪还是什么佛,活脱脱一尊赤色男般若。

        我想说些讨饶的话,喉间却发涩,浑身发冷。

        于是,我第一次违背了族中安排,第一次颤抖着,说出了拒绝的话。

        他半晌无言,见我欲埋进土里的卑微,只视作蝼蚁般不屑一顾,声音冷得像块冰:

        “无查克拉的妇人,也敢违逆族命?”

        他甩袖离去的刹那,我浑身力气尽数抽尽,狼狈地瘫坐在廊下。那凶恶扭曲的鬼脸,仍死死黏在眼前。

        我不愿再被当作器物,一轮又一轮,推入一场场必死的姻缘。

        可我忘了。

        在宇智波,违命从不是结束,而是会引来更高位裁定者的开端。

          

        

        归烬

        宇智波族长的弟弟——泉奈大人,亦会莅临我这狭小的庭院。

        我未曾想过,他竟会亲临此处。

        即刻垂首俯身,不敢抬睫,只将背脊弯到最驯顺的弧度,连指尖都克制着不颤。

        泉奈大人身姿如刃,眼底凝着宇智波独有的冷冽从容,从无多余神色,更无半分怜悯,只静静垂眸望着我。

        我无查克拉,无依仗,连呼吸都轻贱如尘,在他面前连俯首都需再三斟酌。

        他不开口,庭院便连风都噤声。

        我混沌的思绪在此刻竟意外地隐约懂了些什么。这位宇智波的利刃踏足此处,绝不是偶然——

        而是早已将我,划入了他的辖界。

        从此往后,我的动静、抉择、乃至呼吸,都将由他定夺。

        

        “从今日起,你住我院中。”

        语气平淡,如同在挪置一件无足轻重的器物。

        

        “是,泉奈大人。”

        我别无选择,对宇智波俯首,本就是生来便懂的生存之道。

        

        随行的仆从替我收拾好物品,我跟在泉奈大人身后半步之距,不多一分、不少一毫。草履擦过石板,只余下细碎的沙沙声响。

        他的衣摆在视线里始终隔着三尺距离,团扇族服平整得没有一丝余地,如同一道界绳,不许越,亦不许离。

        我垂眸而行,跨过层层门槛,踏过白沙覆地,直至外廊。足下木板横竖相接,规整得几乎刻板。

        身前那道身影忽然推开隔间门,转瞬消失在长廊里。我下意识顿住脚步,身后的脚步声却仍未停歇,由远及近,最后停在我面前。

        “泉奈大人正忙于要务,这边请。”

        仆从恭敬躬身行礼,随后引着我往内殿深处走去。推开那扇分隔内外的木门,她侧身抬手,示意我在沓脱石上褪下草履,随即收入一旁鞋柜。

        沿内廊深入,转过一道封闭侧廊,便是大人为我备下的居所。侍女行至门外便躬身退下,四下一时只剩我一人。

        

        从我住下的这天起,一切便由泉奈大人抉择,侍女代为实行。几时起身、几时进食、发式如何梳理、每日衣着打扮,视线落于何处,皆不许有一丝偏差。

        日子总归要过下去。

        泉奈大人平时极忙,除去偶尔在奥庭静坐远远能望见,其余时间几乎难觅踪影。

        夏日向晚,庭中只余蝉鸣沉滞,暮色漫过木质廊檐,将我跪坐于廊上的身影笼得浅淡。

        身后猝然传来一道清冷嗓音。

        “今日的装束,还算得体。”

        

        我心头一紧,忙垂首伏身,以跪坐之姿静静俯首。

        “泉奈大人。”

        

        他只淡淡一应,并未走近,只立在几步外的廊柱旁,目光在我身上,并无多余动作。

        风掠过庭间细竹,带着一丝微凉,他发梢微动,周身冷冽的气场,比暮色更具压迫感,一字一句,都沉冷得让人不敢逾矩半步。

        我垂首静跪,直到腿发麻,那道视线彻底移开,才敢将几近僵硬的身子稍稍放松。

        

        “会沏茶么?”

        

        “些许。”

        

        “即明日起,怜子会为你准备茶具。”

        

        “是,泉奈大人。”

        

        自那日后,泉奈大人出现在我居所附近的次数,明显多了起来。

        他依旧忙碌,大多时候只是沉默地坐在奥庭的石凳上,望着庭中白沙与细竹,并不与我说话。我便按照泉奈大人的要求,只是安静地跪坐在廊间。

        常坐的位置添了个垫子。而旁边的缘侧几上,则摆放着各式茶具和小香炉。我按他吩咐的做——温碗,点茶,奉至他手边。他不接,我便立在一旁等。

        茶凉了,就换一碗。

        

        他偶尔也会开口,语气平淡。

        

        “停住。”

        

        “抬首。”

        我抬首。

        

        这样平静的日子并未持续太久。

        某日午后,族长大人踏入了庭院。他的视线本该径直落向泉奈,却在途径我身前时,莫名停留了一下。

        快得像错觉。

        他神色依旧冷肃,只淡淡吐出一个词:“议事。”

        泉奈大人起身随他而去。

        只是自那以后,泉奈大人便不常久坐奥庭,偶尔,会来院中坐立。只是时间短暂仓促,带着一丝忙碌的意味。到后面,便也不曾来了。

        庭院里的蝉声歇下去,竹影枯瘦,连风都带着紧绷的意味。

        一向严谨的怜子,最近在为我梳发的时候,也频频出错。就连我这样迟钝的人都能发觉。

        战事必紧。

          

        变故降临在一个无风的傍晚。

        怜子面部惨淡地来到廊外,垂首许久,声音轻得几乎被暮色吞噬。

        “......泉奈大人,于阵中殒命。”

        我怔怔地望向膝下木板,半晌没有任何情绪涌上来。

        只是忽然意识到,那个划定我界限、掌管我呼吸的人,不会再回来了。

        做完照例的奉茶准备,我依旧跪坐在垫子上、廊下,看着沏好的茶渐凉,然后呢?忽然感到一阵迷茫、不知所措。

        注视庭中的植被?去找泉奈大人?重新沏茶?

        我到底该怎么做?

        

        沉重的脚步声踏入庭院。

        是斑大人。

        他独自立于庭中,目光缓缓扫过泉奈曾久坐的位置,落在跪坐廊沿上的我身上,又轻飘飘移开。

        “泉奈不在了。”

        

        是在对我说话吗?我该应答吗?我怔愣了片刻,最终低低应了一声。

        “……是。”

        “他的东西,由我接管。”

        

        我迟钝地领会了这句话的意思。

        从前隶属于泉奈的辖界,如今换了另一位主人。

        我该反抗吗?抑或该跟随斑大人去往另一个奥庭,为他沏茶、听从安排?

        在我纠结之中,斑大人没有再多言,只深深看了一眼这座庭院,便转身离去。

        此后,我仍留在原处。

        斑大人并没有安排我搬离泉奈大人的院落,也并未指挥我做些什么。于是我只得在同一道廊下跪坐,对着同一片白沙细竹。

        

        只是再也无人唤我,无人命我,无人注视我。

        我成了燃尽之后,余下的那一星灰烬——无人收拾,也无人拂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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