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灭夏（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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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华聚顶剑阵堆积汇的太阳无极剑气劲力终于撑爆空间，醉梦散人眼前煞白，只觉体内每寸经脉、每丝真气，全都鼓胀爆开，四肢百骸仿佛瞬间融化，意识都随着随肉身飞散，甚至未觉疼痛，恍惚间，脑海掠过一丝念头。
“师父，徒儿终于清理门户为您之仇了！”
不及长笑，剧烈的痛楚骤然袭来，渺渺兮九霄外的出离感骤失，他沉重无力地瘫软在地，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温热液感涌满口腔。歪斜的视界里，一双金线刺绣镶珍珠翠玉的凤头履不住放大。
“‘孤阴不长，独阳不生。三华聚顶，五气朝元。’云栖那老牛鼻子没告诉你这句话吗？”即使嗡嗡耳鸣，他仍听出李飞烟笑声里教人心凉如水的寒意。
“怎么回事？为何三华聚顶剑阵爆发下她毫发无伤？难道她竟然会骊山派的‘五气朝元法？’”
尽管一败涂地，醉梦散人作为当世武库，灵光一闪间就明白了对方是如何做到安然无恙的。“五气朝元法”本为骊山派克制太玄谷武功的绝学，本是以太阴之气游走经脉穴道将太玄谷武功击入体内的至阳真气中和化去。
适才“三华聚顶剑阵”劲气轰然炸裂，李飞烟竟于千钧一发之际妙到毫颠地把“五气朝元法”凝聚的先天太阴真气外放至周身寸许空间之内宛若形成了一层坚实的铠甲，化解了九成的威力，她只受了点轻伤而已。
“你以‘三华聚顶’与我同归于尽的想法并没有错，只能说运道太差。”李飞烟语带讥讽。
“也罢，就让你死个明白吧。骊山派镇派三宝太阴玉、月魄冠和焦尾凤凰琴都在家师手中，月魄冠除明心照慧之功效外还能让炼神大宗师将神识烙印其中，历代骊山派掌门羽化前都会将毕生武功心得借助月魄冠传给下一任掌门。”
“‘五气朝元法’和怎样外放成甲自然也在其中。对了，当年你师父那老牛鼻子无法一人成阵，眼见不敌家师，用兵解大法引爆至阳真气也想同归于尽呢，结果被家师也用这招挡下，自己被炸了个尸骨无存，你比他争气好歹能留个全尸，哈哈哈。”
醉梦散人怒目圆睁，浑身发颤，不知从哪儿生出的气力，上半身猛地撑起，双掌已经不成招式，飞蛾扑火般攫向仇敌，却被李飞烟横指一划，太阴炼形刀气从百会穴至尾闾穴，一劈两半，一代宗师高人就此命丧敌手。
一座宫殿内，李飞烟的三大弟子一人带着小皇帝李乾顺离开，另一人留下断后，鲁达一声狂吼，长枪携雷霆万钧之势横扫，趁对方被种浩挡住无法脱身，听从种浩命令和严策、姚古紧追不放，誓要活捉小皇帝。
种浩这些年久经沙场，八阵一元剑越发霸道刚猛，不过数合就杀的对方招架不住，在郑墉落雁六绝中的一式“绵绵密雨”的掩护下斩落对手。
玄霄剑刚从敌人胸膛抽出，还没来得及转身发令，种浩忽生感应，不由得汗毛直竖，就见一道黑影以肉眼难以捕捉到速度飞入殿内，尚未坠地，食指凌空一点，劲力却像弹子一样，撞上郑磐胸膛。
郑磐山峰一样魁梧的身躯竟然像柳絮一样远远飞了开去，四肢仿佛失控的摇鼓，凌空连打几个劲旋，重重摔落地面，撞出一处陷坑，他在坑中痛苦惨嚎，大股鲜血自口中涌出，身子挣扎片刻就缓缓软倒，头颈低垂，再不稍动。
毕远之双目赤红，悲愤怒吼道：“磐哥！”
立定的李飞烟露出一抹残忍的笑意，“急什么？下一个便是你了！你们今天都要死！一个也逃不掉。”
话音刚落两道身影并肩杀至，全然不顾种浩的声嘶力竭，“住手！你们不是大宗师对手，快退开！”
“既然你们抢着送死，那我就成全你们。”这场之人皆被李飞烟视如蝼蚁。
“说不定是你先死，老妖婆。”吕遂嘴上永远不会认输。
陈骁清俊的脸上则毫无惧色，紧抿着唇，不管面前杀死袍泽战友的敌人有多强大，他定要让对方付出代价。
但大宗师的武功何等强悍难挡，转瞬间，眼看太阴炼形刀气就要贯入陈骁胸膛，吕遂拼尽全力挺身挡在他之前，刀气穿胸而过，旋又透背而出，紧接着没入陈骁的胸膛，这凝聚了李飞烟七成功力的一刀竟将两人一同洞穿。
李飞烟正要得意地欣赏两人绝望濒死的表情，身侧一股巨力袭来，气劲所及，空气爆响，声势十分惊人，威力铺天盖地，封住她身前诸般进路，李飞烟不得不凝神应对。
毕远之经脉百穴像是要烧融一般，手脸肌肤殷红一片，周身毛孔爆裂沁血，他豁出一切强行施展九天屠龙掌的最后一式“提携玉龙为君死”。心里只剩一个念头——为郑磐报仇。
“远之，九天屠龙掌是我步入炼神境后自创的武功，前六式劲强力猛，而后三式则需刚柔并济，正反相成，没有先天真气强行施展的话反而会伤到自身，尤其是最后一式威力奇大，不到境界用出甚至有可能成为废人，你一定要慎之又慎，不要轻易施展。”
毕远之心中默念，“师父，徒儿只能下辈子再报答您的恩情了！”双掌所发无形气劲轰然击出。李飞烟皓臂于胸前圈转，指劲连点，太阴炼形刀气仿佛撞上一堵无形气墙。
可惜到底差距太大，太阴炼形热刀切牛油也似无比滑顺地破开气墙，毕远之头颅横飞而出，年轻的脸庞永远凝固在剑眉飞扬，怒目圆睁的一刻。
“提携玉龙为君死”的残余真气迸散，引动了李飞烟方才被醉梦散人震出的内伤，就是这一闪神间，突然一股难以言喻的锐痛穿入李飞烟左眼，视界倏地黑去一半。
她这才意识到遭了暗算，唯恐那物事穿眼入脑，猛地向后一仰，一枚沾满血珠近乎透明的细针斜飞而出，危急关头从算逃过穿颅之厄。
吕遂蓄着一口真气不散，贯劲于舌，飞光神针出其不意弹射敌人眼眸。以飞光门这锻炼人体最强轫有力的肌肉——舌头成为玉石俱焚绝技的“一咬无言”，发出最后搏命一击。
李飞烟的左眼珠几被刺穿，针尖只差分许便要入脑。她已经不知有多少年未曾感受到伤痛了，狂怒之下运劲一挥，将吕遂拦腰砍成两段！
腰斩最残酷之处，在于使人不能速死。吕遂上身坠地，剧痛下脑中反而无比清明，涌出一股死力，他双手用力爬向不过三步之遥，奄奄一息倒在地上星眸闪烁余晖的陈骁，直到指尖相触，四目相对，灵魂相合，含笑而逝。
李飞烟伸手抹开目间的温黏，狂性大发，睁开仅剩的右眼咆哮道：“我要你们死无全尸！”说罢刀气就要斩向陈骁、吕遂的头颅。
眼看大宗师短短瞬息就兔起鹘落连杀四人，还要毁尸泄愤。
却听“铮！”的一声，一支蕴满强悍力道的箭矢击散刀气，射向她咽喉，与此同时，种浩劈出含着悲怒的一剑，迳朝李飞烟冲去。
“贼，受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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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玲和萧怀安两人均是以快打快，拳头和刀锋交击声疾如骤雨，无一刻稍停，快到连刀形臂影也看不清楚，两人俱包在一团绯色光影之中。
萧怀安的每一拳都朴实无华，无甚变化，如水银泻地，无孔不入。劲气有余不尽。打出的每丝真力仍不脱离掌控，及时回收合并下招打出，不断堆叠威力，可以说打得越就越占优势，稳稳立于不败之地。
卫玲以照影神刀使到极致，宛如在周身形成一个圆形刀网气罩，防守得密不透风，滴水不漏。然而一旦炎阳神君积蓄堆叠的气劲濒临极限爆发开来，到时就是自己的死期了。
好在卫玲还有金手指，她沉入意识空间，苦思对策。两年多前和断山霸剑戴苍峰的一战差点马失前蹄丧命敌手给她留下了深刻的教训，这两年她苦练不懈，距离炼神境只有一线之隔，而这薄薄的一线却是多少先天高手毕生无法跨越的鸿沟。
什么是炼神？大师伯说要识神和先天真气融合，不分彼此，须堕肢体、黜聪明，离形去智，而后才能同于大道。一味积攒内力反是走上岔路，唯舍去对内外形质的执着，方可升华意念臻至识神，使之通于寰宇六合而不昧，顷刻万里，无所挂碍。
要迈入这一步最关键的便是“坐忘”。但意识空间的存在让她根本无法去“坐忘”。难道自己这一生得到了过目不忘的能力，代价就是永远无法成为大宗师吗？不！她绝不会服输认命。
既然不能“坐忘”那就索性反其道而行，将意识空间扩散到先天真气中去，说做就做，卫玲运转“空识万象决”识神猝然膨胀至极，将意识空间撑到极限，砰的如烟花绽放，散落成星星点点的碎片融入经脉穴道的每一丝先天真气中。
萧怀安眼中，卫玲刀影编织而成的刀网气罩陡然一暗，紧接着灿然一耀，生出质变。他哈哈一笑，“好，竟能临阵突破跨入炼神之境，只要你能接下我这招‘阳关三叠’便算你赢！”
他掌控的气劲已堆叠至极，一拳击来，没有任何言语可形炎阳神君那一拳的威力，毫无花巧的一拳，偏显尽了天地微妙的变化。卫玲双眸神采连闪，离火朱雀化作一道长虹遮天蔽日。
拳刀相交，却没有丝毫声音。卫玲似乎变成了一个无边无际的大海，炎阳神君狂暴凶悍的劲力如泥牛入海化解无踪。
萧怀安冷酷的容颜忽地显出一丝无比真诚的笑意，仰天大笑起来，“哈哈哈！卫娘子，多谢你助我解开心魔，在下急不及，先走一步了。”
一声长啸后，炎阳神君萧怀安消失得无影无踪。
卫玲知道，他口中的先走一步指的并不是从他面前消失离开，而是更高的层次。她叹了口气，“我还有许多未尽留恋之事，可不想这么早就走呢。”
种浩咬牙挥剑，把拥有的一切加总起来，再无保留，汇聚到剑中，极度的专注令种浩沉入虚空，仿佛又回到师父临终传功的时候，冥冥中天地一凝，气旋流转反向成涡，由极缓至极快、由极静而极动，风云俱涌。
云气环绕玄霄剑锋，招展如旗，“云旗狂澜”粉碎前进道路上的一切阻碍没入了李飞烟胸口，她一声凄嚎，鲜血激射而出，胆气具丧，蓦地转身就往城外方如流星般遁逃。
种浩提步欲追，丹田一片虚无，四肢乏力，整个人不由得向前仆倒。
他以剑支撑身体，看向四周战友的尸体，握拳捶地，泪水滴滴滚出眼眶，终于发出孤独受伤野兽一样痛苦的哀嚎。
李飞烟在黑暗里疾掠，终在兴庆府外东方八十里的一处山头停了下来。她脸色苍白如纸，元气大伤，功体重创，左眼刺痛，立定调息了足有半个时辰，才回复一些真元。
只要留得性命，她迟早会报这血海深仇。想到这里，她精神一振，举步缓行，刚走出数步，炼神境“神念空明”对危险的感知让她心头掠过一抹寒意，骇然停步。
只见朦胧的月色下，不知何时出现一道渊渟岳立，散发慑人气势的身影，负手傲立前方。
李飞烟不敢置信地颤声问道：“你是何人？”
那人轻笑一声，大步走来，淡然道：“想不到太阴老母竟如此狼狈失态，绝武堂之主天下最强的女人没有败给醉梦散人却栽到了小辈的手上。”
李飞烟猛然想起一人，娇躯一颤恍然道：“是你，龙虎山张天师！”
即使在她处于功力巅峰的时刻，对上张天师也胜负难料，这刻更不用提了，顿时遍体生寒，连逃走的心志和力气都失去了。
张天师径直走到她身前，双目迸出慑人精光，气机遥遥笼罩李飞烟，“醉梦散人决战前虽来信给我交托后事，不过太阴老母不必担心，在下等候于此只是为了给你一个报国仇家恨的机会。”
作者有话说
第120章 灭夏（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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