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月亮》八月十六的月亮

2、月亮

　　“骆玥，秦老师找！”
　　笔尖顿了顿，晕出一个黑点。骆玥对着传话的同学笑了笑：“马上来。”
　　好像在学生时代里，这样的传话往往连接着办公室那头老师未知的批评。虽然骆玥也有些摸不着头脑，但本着身正不怕影子斜的想法轻轻敲了门。
　　“进来吧。”还好，秦老师的声音还算温和。
　　秦老师虽然已经到了不惑之年，眼睛依旧炯炯有神，丝巾十年如一日的打着，嘴角含笑，十分知性。
　　扶了扶眼镜，她边滑动网页，边向骆玥招手。
　　骆玥走过去俯下身，扫了一眼屏幕，“怎么了，老师？”
　　“是这样，最近市里有一个英语演讲比赛，但是我们学校只有两个比赛名额，就我们班而言，我认为你还是比较合适去争取的。你有什么想法吗？”她点开简介，缓缓靠在椅背，空出地方，示意骆玥仔细看看。
　　骆玥上下滑动鼠标，基本了解了情况。
　　面上浮现一丝为难，缓缓开口：
　　“老师……不是我不想去，就是我们最近大考特别多，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兼顾过来。”
　　“嗯，老师也知道快高三了你们学习紧张”她慢慢低擦拭着眼镜，“这样你再考虑？下周二再告诉我最终想法”，她抬头看了看骆玥，眼中依旧温和，嘴角依旧带笑。
　　“叮咚叮咚”随着最后一声铃声响起，压抑了一天的高中生们飞得比天安门广场的鸽子还快，冲向在这个城市中不同方向的温暖鸟巢。
　　骆玥却走得很慢，心里像一圈圈丝线在互相缠绕。她实在算不上多聪明的孩子，还算看得过去的成绩也是依靠每节课上的全神贯注，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听话主义者。但她实在不想拒绝和蔼的秦老师。丝线还在慢慢缠绕，骆玥拖着脚步无目的地游走。渐渐地落日赶了上来，月亮也赶了上来。
　　等她晃过神来，发现回家的公车只剩最后一班。
　　好歹福祸相依，最后一班恰好驶进。
　　又不幸打工人集体下班，车上人与人早已打破常规社交距离无比亲密，不知又成全几对眷侣。
　　当然，也有可能成全几番事故。
　　骆玥在急刹之下没能维持平衡，后退的时候不小心踩到一位大叔。望着大叔不依不饶的眼神，骆玥觉得一句“对不起”可能起不到很大效力。脑子有些空，就在这时一股巨大的推力和一句“对不起有用啊？那我也推你一下？”一起落了下来。
　　骆玥身体不受控制地后仰，失重感让她陷入巨大的恐慌之中，本能地张开双手想要抓住什么以保持平衡。突然，她感觉到右手被人抓住，勉强稳定下来。当她想转身说谢谢时，身后人突然开口：“大叔，你这么欺负一个小姑娘啊，人不是道歉了吗？”
　　年轻的声音里带着少年独特的义愤填膺，她转身，男生戴着口罩，不过可以看出和她是一个学校的。
　　看到有人带头，车厢里的人这才像活过来似的纷纷开始职责该男子的暴力行为，一时之间指责之声不绝于耳。站点一播报，大叔便灰溜溜地下了车。人群这才安静下来。
　　骆玥此时无心留意，因为她的手一直被身后的男生握着，现在有些僵硬，略微动了动。男生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还握着人家，有些急促地说了声“对不起”。
　　“没事没事，我和你说谢谢才是。”骆玥急忙摆摆手，不经意间看到男生身上的同款校服。
　　“你也是一中的？我请你喝奶茶吧。”
　　骆玥话题跳转太快，男生只得一个一个回答道：
　　“不用谢，举手之劳。”
　　“是的，我也是一中的。”
　　“不用了，你没事就行。”
　　骆玥突然发现，他们俩都有说话注视别人的习惯，可能就显得有些奇怪。因为骆玥刚刚听到旁边阿婆小声咕哝了一句：“哦哟，小崽子不学好哟，骗小丫头谈朋友哦。”
　　呃，怎么说，看着口罩挂耳绳边微红的耳朵，骆玥想，应该不止她一个人听到了。
　　看着愈来愈近的站点，骆玥实在想不到什么感谢的方法，想起还没拆开的一盒大白兔，在就要下车的时候塞给了男生，挥挥手说：“谢谢你，口罩侠！”
　　男生呆呆地捧着大白兔奶糖，愣了半晌，才低低地说道：“我不是口罩侠。我叫——”
　　“黎晟。”
　　“朋友跑了哦，小崽子。”阿婆语气揶揄。
　　“阿婆，那不是我女......朋友，我们不认识的。”男生提了提口罩，认真地说道。
　　“小崽子防范意识蛮强的咧。”阿婆笑呵呵地起身，看上去是要到站了。
　　男生笑了笑没再说什么，顺手托了阿婆一把。
　　撑着把手，黎晟把耳机重新塞回去，正唱到：
　　“Nobody could ever come in round round round.（这次没人能全身而退）”

作者有话说

　　“飞向那个属于我的宇宙。”——《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