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陵袖录》余洄青山

50、练字日记

　　“对哦！我可以拿去卖！”胡暮后知后觉的惊讶道

　　这也不怪他后知后觉，毕竟是个神仙，金银财宝吃穿玩乐应有尽有，而且仙人多寡欲，对这些也没什么兴趣

　　只是起初来到这觉得种地很安逸，还顺道种了几株上天庭带下来的种子

　　可惜凡间仙气微薄，那几株仙果长得一般，个头也不大，吃了也没办法增长寿数，只能略略解解毒，强身健体

　　“需要我们帮忙吗”澜尚道

　　李四狗将嘴里的果子咽了下去才说道:“你可以在我们店门口摆摊子，我看你也不像是想赚钱，摆着玩吧，也不必特地找个地方，还能顺道给我们面馆帮帮忙”

　　胡暮把手一拍，乐呵道:“成！，就这么说定啦！果子你们随便吃，我就一个小小的请求”

　　澜尚不解道:“什么请求？”

　　“我想天天蹭你们家的饭吃，嘿嘿”胡暮道

　　李四狗道:“好说，一个也是养，两个也是带”

　　刚说完，就被澜尚剜了一眼

　　李四狗摸摸他的头，安抚道:“我应该没说错吧，咱家二郎现在脾气可越来越坏了”

　　“我才没有”澜尚低着头咬了一口手里的果子，任由李四狗把手放在自己脑袋上摸着

　　坐在他俩对面的胡暮看到李四狗摸着澜尚脑袋的动作眼睛微微眨了两下，睫毛扑朔扑朔的，将自己的手撑着脑袋趁他俩没看自己的时候也在自己头上轻轻揉了两下，这种熟悉却又截然不同的感觉让他想起了某个人

　　谁呢.....是.........柴维舟啊

　　柴维舟.......我好像有点，不想躲着你了

　　秋日里不仅有香甜可口的果子，还有一条枫林小路在晚霞中燃烧

　　“会打水漂吗？”李四狗捡起路边一块极为薄的石片子递给澜尚

　　澜尚接过那块石头往空中抛了两下颠了颠：“不会”

　　李四狗道：“我教你”

　　随后拉着他靠近湖边，站在澜尚身后抓着他的两个手腕：“身体弯一点”。澜尚听着他的指挥微微倾斜了一点身子，李四狗将他的手往下牵引，另外一只手分明可以松开却还是放在澜尚的胳膊上

　　随着石片被丢出，咻、咻、的声音传来，澜尚跟着数，总共打出了七个水漂出来，然后“噗通”一声掉进湖里不知所踪了

　　见着飞出去的水漂跑了这么远，澜尚兴致大起，随手捡了个石头挣脱开澜尚的牵制，学着刚刚的样子丢了出去，结果那石头在水面上跑了两下就掉下去了

　　“不错，很厉害”李四狗在后面夸着，然后打量了一下四周的地面，从草丛边上捡起一块石头递给澜尚：“你用这个再试一次，方才你那块石头那么圆都能跑起来，这个肯定跑得更远”

　　面前的人接过石头又试了一次，果然比方才多跑了几下

　　“小殿下好厉害”李四狗道

　　听到这个称呼，澜尚抿着嘴，微微抬起头：“啊，是吗”而后展颜一笑，可渐渐的他便收起笑容，僵硬的转过身，不可置信的看着面前的人：“你叫我什么？”

　　小殿下这个称呼自己以前常听，但是李四狗并没有这么喊过自己，方才那口气比喊他王二蛋更加熟练，明显是喊习惯了脱口而出的

　　“你不是自己告诉我的吗，你是前朝太孙，我应该没有喊错吧”

　　澜尚回道:“没有”

　　他说的很坦诚，可，他喊的太过自然，太过顺口，仿佛喊了成百上千遍一样，这个语气让他莫名熟悉

　　大雨磅礴，店里生意淡，澜尚和李四狗收拾好店里之后，澜尚就站在屋檐下看雨滴打在地上溅起的水花

　　他很喜欢这种安静的时候，呆在屋里看外面的落雨，飘散的枯叶，偶尔还会有一两个没打伞，被淋湿而跑过去的行人

　　“二郎”李四狗在后面喊道

　　澜尚还沉浸在这片寂雨中，的回了声:“嗯？怎么了”

　　他转身见到李四狗将一只毛笔在手里打转，他面前的桌子上已经备好了纸砚:“不是说要教我写字吗，忘了？”

　　笔杆在他手里转着，他用另一只手撑在桌子上，重心倾斜，高束起的马尾发在身后露了出来，飘飘荡荡

　　身后是大雨敲击，那里种了几颗小竹，竹条细长，被雨击打的弯下了腰，这场景，美的像一幅画，像是一位谪仙躲在深林中，偶然起了兴致，思考着是该题一首诗还是该绘一张人间美景

　　澜尚握起笔的时候都还在回想刚刚的场景

　　“在想什么？”身侧的李四狗问道

　　听到身侧人的声音，他将未开封的笔用手指捻开

　　见他掰开笔锋，李四狗转身准备去打水，却被澜尚给拉住了

　　李四狗道:“我去弄点水，洗洗笔”

　　“不必了”

　　说罢，澜尚便走到栏杆边将手带着笔伸了出去，雨水打在手上，笔杆上笔头上，他用手捻着笔头将它捏软

　　“还能这样啊？”李四狗来到他的身侧，也伸出手去感受雨水打在手上

　　澜尚偏过头看着他，淡淡的勾起嘴角:“不是你说的吗，疏狂何妨”

　　执笔使劲甩了甩手，笔上的水便尽数被他甩开了，他低着头调整笔锋，用手指轻轻捏起一个尖尖

　　李四狗抓住他的胳膊带着他走到放着纸张的桌前，以免他方向错了磕到自己
　　“不是说无妨吗，怎么还对一个笔尖这个斤斤计较”

　　澜尚道:“那能一样吗，它奇形怪状的我看着难受，这叫精细不叫计较”

　　微黄的熟宣铺在桌上，澜尚用桌子上的筷筒当做镇纸压在纸张的拐角

　　毛笔浸染在墨水中，点了一下，两下，直到整个笔头全部沾满，澜尚才提起笔在砚台边上刮去多余的墨

　　他将沾好墨的笔递给李四狗:“想写什么？”

　　李四狗接过笔，横执着，用拇指微微摩挲了几下:“名字吧”

　　“你叫什么名字”澜尚将脸转过去，盯着桌子上的纸
　　这个问题似乎让李四狗很不解，微微挑眉:“嗯？”

　　澜尚抿着唇，深吸一口气轻轻吐出去:“我就问最后一次，你说，我就信，以后再也不问了”

　　对于李四狗的身份澜尚从来没相信过，武艺高强，略通文墨，只不过他知道这个人不会害他，而且……很好

　　他现在，就是想听一句实话，就算他最后还是说出了李四狗这个名字，他也能接受

　　他等了许久，身侧的人才微微张口:“阿肆，以后叫我阿肆吧”

　　澜尚看着他重复了一遍:“阿四？李四狗的四”果然，还是这个名字吗，自己就这么不值得信任吗

　　李四狗道:“不是”

　　澜尚问道:“那是哪个四？”

　　一支笔递到澜尚的面前，拿着笔的人微微倾斜着头，带着一抹似笑非笑的玩味表情看着他:“你写，写对了我再告诉你”

　　果然，他是识字的，暴露了吧，骗子

　　澜尚在纸上写了“四”，随后转过头看着李四狗问道:“这个？”

　　他摇了摇头

　　澜尚又写“似”继续问道:“这个？”

　　不知道写了多少四，实在是想不到还有什么字，只能把四改成肆写一遍:“这个？”

　　面前的人终于点了点头:“嗯”

　　澜尚看着这个字，默默地念了一句:“阿肆”

　　“我在”

　　澜尚又念了一句:“阿肆”

　　李四狗，不，阿肆回道:“我在”

　　远处的街口，胡暮站在雨里，用法术形成一个屏障挡开了雨滴免得落在自己身上

　　雨声滴落的声音突然变大，一把伞挡在他的头顶，随之还有一道熟悉的声音:“装成凡人，下雨天是需要打伞的，你这样淋着，被别人看……怎么了”

　　撑伞的人看着突然扑到自己怀里的胡暮略微发怔，空着的手习惯性的摸向胡暮的脑袋轻轻顺着他的头发摸下来

　　下方怀中传来闷声:“没，就是一个人在这，不好玩，柴维舟，你怎么才来”

　　虽说是他自己施法掩盖气息故意不让柴维舟找到，却还是耍无赖似的问出了这个问题

　　听着他的抱怨，柴维舟也不辩解:“嗯，我来迟了，下次不会了”

　　胡暮闷闷道:“知道就行，你要是不把我照顾好，我就回去告状，说你虐待我”

　　远处的‘四二面馆’里澜尚拿起一支筷子轻轻的敲在李四狗的手上:“你怎么起笔就带回勾，什么坏毛病，你就算叫阿肆也不能肆意妄为啊”

　　“我重写，写楷书对吧，我重新写”李四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