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陵袖录》余洄青山

13、无弦自成音

　　晚风萧瑟，江子无看着步步逼近的人群，握着游清弦的手又紧了几分

　　“师兄”游清弦扭头看他，只见面前的人松开牵着他的手，取下腰间的小葫芦，随后解开葫芦中间的红绳，那葫芦便一分为二

　　“逍遥仙，琼浆液，我今欲饮，望君勿吝”江子无念完，那小葫芦里便浸满酒水

　　江子无嬉笑着将其中一半葫芦递过去给游清弦开口道： “咱俩合卺酒还没喝呢”

　　游清弦接过那半葫酒两人手臂环绕共饮交杯，江殊与带人登上崖边刚好看到这一幕

　　江殊与看到江子无穿着女子嫁衣，梳着云鬓发髻，一时间有些晃神：“子遥”
　　而后怅然大笑，江殊与愣神片刻之后眼底温情消散，带着止不尽的恨意对江子无怒吼道：“江子无你爹就是个废物，论相貌论才情他哪一点能比得上我，季子遥！我今天就让你看看，他江珏的儿子就是个废物”

　　江子无不答，因为他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这天底下最最好的人，父亲最最喜欢的人就是娘亲，而面前的人，狗屁不是，游清弦心疼江子无从小就颠沛流离，父母双亡，身体羸弱，还有个如此心黑手狠的叔伯，赶尽杀绝

　　江殊与对着身后的人摆摆手示意他们上去杀了江子无和游清弦，刚刚饮完酒的二人，执手向身后又挪了一步，那些修士还没到他二人身边，江子无和游清弦便双双从崖上倾倒而去，越靠近崖边那些修士的功力就越受限制，不得不停下脚步

　　赶到此处的月星舒没找到江子无和游清弦的身影，以为已经被江殊与下毒手杀害了，登时眼眶猩红吼道：“江殊与！我师弟呢！”

　　江殊与看到站在远处姗姗而来的月星舒，失魂落魄的答到：“死了”随后伴随着一滴泪水滑落狂吼道：“都死了”

　　月星舒语气冰冷道“那你也去死吧！”

　　说罢甩出鞭子就开干，身后的弟子也上前为月星舒开路，人数众多，其余弟子开路有些困难，月星舒首当其冲，越身甩鞭，一鞭子带飞十数人，其余弟子在月星舒四周给她用符咒加身护体，甩出的鞭子勾住其中一个被鞭甩出去的人的半腰，用力一拉，踩在那人的背上，借力又向前越了一大截，而后又将那人勾过来为自己落地铺路，一脚踹上去那人重重的摔在地上，震出一小片空地来

　　月星舒用脚提起地上的一把弃剑，握在手中，又将那把玄铁剑拔出来，双剑并用，直直戳进正前方两个倒霉蛋的体内，猛的向前冲，硬生生开出一条路来，不出片刻便来到江殊与面前，此时的月星舒的脸上，衣摆，发丝上沾染的都是血，不像个清心寡欲的修仙人士倒更像个杀神现世

　　粘稠的血液沾染在月星舒身上令她更加不悦，猛然瞧见崖边两半葫芦瓢，原本觉得还有一丝希望的她，彻底绝望了，那是昨夜江子无亲手准备和游清弦喝合卺酒的葫芦，昨晚上摘葫芦的时候还在讨论哪个长得好，现在，都没了，全都没了，哪怕现在自己功力强盛，也还是护不住家人

　　月星舒恶狠狠道：“江殊与，你不死，我不休”

　　江殊与嗤笑道：“如此对待长辈，真是好家教，你娘就是这么教导你如何当一个女儿家的吗”

　　江殊与话刚说完月星舒便已消失不见，而后江殊与身后传来一道声音令他冷汗直冒

　　月星舒冷声道：“你猜啊”

　　在一旁观测的胡暮看到江子无和游清弦跳下悬崖，他也跟着跳了下去，仙人崖深不见底，凡人修士无法使用任何仙力术法，唯有真正成仙之人才可在此地游刃有余，胡暮来到他二人身边的时候，两个人因为巨大的吸力和快速坠落导致的呼吸困难已经昏厥过去

　　“都昏过去了还抱着，这俩人上辈子大雁转世吧，整殉情这一出”嘴上吐槽着，却还是来到二人身下，将两人推举而上

　　胡暮使尽力气也只能停留在原地，此地乃是仙凡交界之所，凡人□□在此处与山同重浑浊不堪，胡暮不死心拼了力气的往上攀升，直到口中溢出鲜血出来，胡暮才知道柴维舟为什么不让自己牵扯其中，因缘牵扯太多，因果转接到自己身上，驮不动啊，胡暮托着他二人足足飞了三天三夜，“真是后悔把柴维舟药晕了，不然让他找俩帮手来也好啊，你说你俩跳崖的时候怎么这么实诚呢，中间试图往悬崖上爬爬呢”

　　崖顶越来越近，胡暮抬头能看到山崖口了，身上的衣衫已经被鲜血浸染一大半

　　他举了三天三夜，吐了三天三夜的血，虚弱的开口道：“快到了，快到了，小爷半条命都没了，你俩不好好活着，我”可不会放过你们，后面这几个字还没说出口，胡暮便晕了过去

　　再醒来时江子无和游清弦已经不见了，身旁只有柴维舟举着酒壶猛灌，一口接着一口，直到酒壶内的酒分毫不剩

　　胡暮揉揉脑袋，低头看看自己的衣服，已经干净整洁了，然后冲着柴维舟嘿嘿一笑道：“还是你了解我，给我换了干净衣服，我这两天吐了好多血，我回头要多补补，你都不知道那两个人啊重死了”

　　胡暮一边说一边观察着柴维舟的脸色，自己偷跑出来没告诉他，这人铁定要凶他一顿然后去告状，眼看柴维舟握着酒壶的手愈来愈用力，酒壶啪嗒一声出现了几道裂纹，吓的胡暮赶忙道歉：“柴维舟，我下次再也不敢了，我下次肯定”话没说完就被柴维舟一把拽进怀里，酒壶从身旁滚落坠地清脆的瓷片碎裂声，这声音好像离的有点远啊

　　胡暮斜眼看去，随后道：“柴维舟，咱俩现在在哪啊，房顶上吗”

　　柴维舟不答，只是加重了力道把胡暮圈锢的更紧了些，一只手按在胡暮的背上，另一只手放在他的腰上，一推胡暮整个身子都在柴维舟怀里，他把脸深埋在胡暮的脖颈间，胡暮感觉脖子上好像落上了一滴水，温热的，然后顺着肩颈处滑落，胡暮一惊本想推开柴维舟的手僵在半空，又是一滴水吧嗒滴在他的肩颈处，胡暮轻轻地把手放在柴维舟的背上，上下摩挲，安抚着柴维舟的情绪

　　希望是错觉，这是胡暮第一次见到柴维舟哭，心想到“柴维舟哭了，等会柴维舟哭了？！我不会要死了吧！吐了那么多血，好像不死说不过去吧，确实和柴维舟这么多年的兄弟情义，我快死了，他哭一哭也算是这么多年有个交代吧”

　　胡暮越想越伤感，心道“这还是他长这么大第一次出门牵线搭桥，就把小命交代在这了，师父做的糕点以后再也吃不到了，月老伯伯的酒以后也喝不到了，神仙死了好像会变成凡人吧还是灵力消散从此查无此人？呜呜呜我还这么年轻，我不想死”
　　而后突然哭起来：“呜呜呜呜啊啊啊啊啊啊柴维舟，我不想死呜呜呜呜呜呜”

　　柴维舟推开胡暮扭过脸去，又拿出一壶酒，拔了酒塞仰着头往嘴里灌了两口道“谁说你要死了”
　　柴维舟声音还有些微颤，但他压抑的很好，不仔细听是感觉不出来的

　　胡暮啜泣道：“你哭那么伤心，我以为我要死了呢，我第一次见你哭啊，多吓人啊！你这么稳如泰山性格一般的人，啊不，仙都哭了，我还能不死一个，哪对得起你那两滴眼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