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肉肉团子

2、半熟之夏（一） 从图书

　　从图书馆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快要落山了，余晖给天空镀上了一层好看的金边，我看了看手机：18：00，嗯，还早。于是决定在周围走走。反正那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现在也应该不会有我的位置。
　　不知过了几条街，不知不觉竟来到了一间我再熟悉不过的咖啡厅。昏暗温暖的光线透过玻璃照在我的脸上，伴随着咖啡香气的钢琴声扑面而来，而这一切，却像一块巨石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我赶紧逃离了那里。天色已暗，我想我该回家了。
　　“回来了，囡……之夏。洗手吃饭吧。”餐桌上一如既往摆着我爱吃的食物，那个和我有几分相像的小娃娃一如既往坐在旁边怯生生的看着我，还有那个一如既往见了我就讨好地冲我微笑的女人。
　　囡囡是妈妈给我起的小名，记得那个女人第一次这样叫我，我就把家里的家具砸个粉碎，因为那些家具不属于我，她口中的“囡囡”更不是我。从那以后，她只得顺着我，叫我“之夏”。
　　“嗯。”我在顾之湫旁边坐下，家里并没有爸爸的身影，我开口问，“他呢？”
　　“你爸说公司有事，不回来了，”林乔将最后一碗汤端到桌上，在顾之湫对面坐下，拢了拢垂在耳畔的碎发。“吃吧。”
　　“哦。”
　　于是，向往常一样，沉默着吃饭。
　　“姐姐……”吃过饭，顾之湫突然拉住我的衣角。我低头，看着他那只略微有些发抖的小手。
　　“小湫！”林乔慌乱地把他从椅子上拽起来，“不是跟你说过了吗？姐姐很忙，不要麻烦姐姐。”
　　“可是……”顾之湫的大眼睛蒙上了一层水汽，“可是……”
　　“没事，你说吧。”我拉起他的小手，尽量柔声说。很难否认，顾之湫是个乖巧可爱的孩子，我并不讨厌他，只是他那张小脸长得太像林乔，看了总有些……不舒服。
　　顾之湫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脸颊红红的。害羞的小声说：“我跟幼儿园的小朋友说我有一个大姐姐，长得特别漂亮，所以，你能不能……能不能……”
　　“我明天正好没事，接你放学，”我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很软很舒服。
　　“哇！谢谢姐姐！”顾之湫笑的十分开心。蹦蹦跳跳的跑向了自己的小卧室。
　　看着他的背影，好像看到了几年前我自己的样子。
　　林乔愣在原地不动，我大概能猜出她在想什么。但我不想解释，将自己的碗筷洗完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第二天当顾之湫看到站在校门的我的那一刻，大声的喊了一声“姐姐。”冲上前来扬着小脸，笑的有些……狗腿。
　　我看着他身后不远处正朝我们这张望的几个小孩子。主动牵起顾之湫的手，“走吧，回家”。
　　一路上顾之湫十分开心的唱起了儿歌，路人频频看向我们，我此时真有些后悔来接这个“小疯子”回去，好吵。
　　晚上那个人又没回来，我看出林乔眼底的落寞，她现在应该不太好受吧，可她还是笑着对我和顾之湫说。“爸爸工作太忙了，我们要理解他工作忙。”我嘲讽的笑了笑，当他当年怀里抱着的还是大学生的林乔时，我想他给妈妈的借口也是在忙吧。
　　林乔是我的继母，准确的说他是当年在爸妈中间的第三者。尽管他那时并不知道爸爸是有妇之夫，但他仍免不了和妈妈的死有关系。当年若不是她要妈妈去那家咖啡厅谈一谈，妈妈也不会因为一时着急过马路死在了众目之下。我知道当年林乔只是想通过妈妈确认真相。然后她会主动离开，那又如何呢？她还不是大学一毕业就嫁到了我们家，成为了名副其实的顾太太。
　　回到卧室看书时，我听到林乔很小声的呵斥顾之湫：“你这是做什么？怎么又想来打扰姐姐。”
　　“我只是想和姐姐一起看书，妈妈你放心，我坐在旁边不说话，姐姐不会受影响的。”
　　我在心底叹了口气，开口说，“进来吧。”
　　顾之湫十分骄傲时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听到了吗？妈妈，我姐姐让我进去。”
　　门被缓缓的推开了，顾之湫搬着一只小椅子，上面放着一本童话书，他先是好奇打量着四周，然后中规中矩的在我旁边看书，我也不管他，让他在那儿坐着。
　　就这样待到了10点，小家伙已经困到不行了，还赖在我房间不走。
　　“你是不是该回去睡了？”我很无奈。
　　“可是你明天开学，以后就见不到你了，”顾之湫十分难过的垂下头，带着哭腔，“你不在，我和妈妈都会难过的。”
　　升入高三必定要过早6点离家晚10点回家的生活，那时要么顾之湫没起，要么已经睡了。心里下意识想，“那又不是我的妈妈。”但看到前面这个单纯而又美好的小孩子时，又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顾之湫，”我唤他。
　　“姐姐……”他抬头，小脸上挂着泪痕。
　　“你为什么这么喜欢我？我对你又不好。”印象里从他出生，我就没抱过他。
　　“谁说你对我不好的？”顾之秋掰着手指数，“你给我买糖，昨天你还接我放学，你还……”说到这就接不下去了，他有点窘迫的笑笑，“你是我姐姐呀”。
　　“……”我沉默了，抬手摸了摸他的小脸，为他将泪痕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