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适合说爱的人》贩困榴莲

4、四 小九坦白，

　　九岁以前，姜苑九的记忆里几乎是没有父母的。他一直是跟着爷爷奶奶生活。三年级开学没多久的时候，爷爷去世了，在葬礼上他见到了陌生的父母，于是他的噩梦就此开始了。
　　在家里，他要面对的是父母无休止的争吵，在学校，他也要重新适应新的环境和并不是特别友好的同学。
　　九岁的姜苑九深切体会到了什么叫孤立无援。他曾经尝试着告诉父母自己在学校受了欺负，但换来的却只是责骂，“你干嘛去招惹他们？”“你只管学习，管好自己就好了。”“一个巴掌拍不响你怎么不想想自己的问题？”这是他们讲的道理。只有在这种时候父母才是一心同体的。
　　一室一厅的出租房里，姜苑九小小的单人床从一开始贴着大床，到被移去窗边靠墙的角落，但好在这个距离反而给了他安全感让他睡得更安稳了些。
　　他从来没问过父母为什么老是吵架，毕竟他们俩都不是会跟他谈心的关系。从他们五花八门的吵架理由中他也寻不到最核心的原因。因为和父母关系疏远，他连和奶奶打电话的机会都少之又少。
　　每次父母吵架姜苑九都会躲进卫生间偷偷的哭。但是毕竟只有一个卫生间，他躲着躲着就会被爸爸妈妈轰出来，如果被看到他哭哭啼啼的样子还会挨一顿辱骂。
　　也许是自己的到来让父母的压力变得更大了，他们很快不再只满足于争吵，甚至开始动起手来。姜苑九很害怕，于是他选择躲在爸爸妈妈的床底下，床单很长，挡住了所有的光，他也渐渐得学会屏蔽掉父母声音。
　　但是床底下太窄、太暗，所以他躲在下面的时候反而会想念起卫生间来，于是久而久之，他开始觉得卫生间于他而言是天堂。
　　好在那个时候有一个同校的学长和他住在同一栋楼里，虽然比他高两级，但好歹是他那段时光中难得的朋友。
　　这种日子就一直过到了17岁，高二那年的暑假，妈妈不知道是受不了燥热还是受不了争吵，选择了回娘家避暑。爸爸白天顾店晚上喝酒，早出晚归，有一天出门后，就再也没能回来。
　　他喝多了，骑车的时候撞进了绿化带，脑袋磕到了石头，路灯昏暗，就那么躺了一晚上，第二天被环卫工人发现的时候人早就凉了。
　　在爸爸的葬礼上，姜苑九看着痛哭流涕的母亲有些搞不懂她是在哭什么。
　　同样是在葬礼上，他终于又看到了奶奶。奶奶交给他一张银行卡，告诉他这是爷爷留给他的，爸爸妈妈一直想要并且说不交钱就不让他们相见，所以才拖了这么久。
　　最后分别的时候，奶奶抱了抱他，“奶奶的乖崽哟，走远点吧。”

　　在那笔钱的帮助下姜苑九给自己申请了学校的住宿，因为破碎的家庭和孤僻的性格他向来没有朋友，高三那年他除了吃饭睡觉几乎就是学习，但直到高考前夕他还在思考，到底是要听奶奶的话走远点，还是留在这里方便照顾奶奶。
　　也许是奶奶也不舍得绑住他，在高考结束那天，姜苑九没能拨通奶奶的电话，晚些时候姑姑才打电话到宿舍来告诉姜苑九，奶奶去世了。
　　填志愿的时候姜苑九没有考虑任何省内的大学，他也担心自己适应不了北方的气候，便把距离远的南方城市都填了遍。
　　在高三住校的时候，不知道是压力太大还是环境让他神经更放松了，他开始有些沉迷于性。
　　没有对象，只是他自己。
　　但他还是唾弃自己；一边唾弃，一边又忍不住。

　　姜苑九其实特别特别想要被爱。他曾经体会过被全身心爱着的美好，可是后来爷爷死了，奶奶的爱被阻隔了；再后来奶奶也死了，他最后的念想破灭了。
　　他渴望被爱、被保护，但是他不敢接近别人，他怕被人瞧不起。而姜苑九最怕被人发现的是，他其实是个□□旺盛的同性恋。
　　所以大一上学期的时候被宿舍里的同学撺掇着一起看黄片的时候他唯恐别人已经或者即将发现什么，反应激烈的拒绝了。号召的室友可能面子上挂不住便说他不知好歹，说他是不是没有□□怕被人发现，说他该不会看不了a片因为其实是同性恋吧。
　　姜苑九发了有生以来最大的脾气，被揭穿的恼羞成怒还是次要的，毕竟他也不可能承认，而这种话放在任何人身上都是侮辱；最主要的是他觉得自己期盼着的全新生活好像要被这个畜生给毁了，为什么要用这种丑恶的嘴脸对他？他一怒之下就和那个人扭打在了一起。
　　从整个楼层到整栋楼，几乎大家都知道了姜苑九是一只疯狗，不要轻易招惹。姜苑九很难过，自己也许还是很难交到朋友。
　　在辅导员办公室里的时候姜苑九强忍着没有露怯，辅导员不清楚姜苑九的过去，但是从档案上能看出来姜苑九家里只剩下了母亲而且之前的学习、品行都很好，也得知了打架事件的原因，所以没有上报到学校，甚至还提出可以让他换宿舍。他又感激又忐忑，他害怕又是和之前室友一样的人。
　　好在得知是敖佞的时候他安心了不少。
　　最后在写检讨的时候姜苑九一开始没忍住吐露了许多的真心话，后来还是撕掉，重新按照模板写了一份。
　　他想，没人在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