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疯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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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又考了几轮，月底分班已经在即。
闻婴的成绩的确两边都不赖，所以班主任问了好几遍她是否真的已经决定学文。
女孩子把头发扎起来，前面碎发柔软垂下，笑得很好看：“决定了，谢谢老师，不改了。”
旁边陪她来顺便取作业的宋昼舟死死憋着，直到出了办公室五米才开始笑。
他就喜欢闻婴不耐烦还得忍着的样子。
这是大少爷几年不改的癖好，尤其喜欢逗忍着的沈知川和温亭，所以这对青梅竹马第一次对他的恶意完全可以理解。
假洋鬼子现在越来越不收敛这个人幸灾乐祸乐子人的本质。
闻婴斜睨他一眼，示意他收敛点：“你好歹能不能装一装，太高兴了。”
宋昼舟的蓝眼睛含着笑：“没什么必要，我觉得你非常清楚我是什么人。”
闻婴恶趣味来了，就站在走廊里抱着双臂看他：“你舍得我走？我可舍不得你们。”
宋昼舟笑得更厉害：“可你走的时候也没考虑其他人啊，现在跟我说舍不得是不是有点假——我当然舍不得你了，这样你就不走了吗？”
闻婴收敛了笑意，挑眉：“当然不会。”
两个人大笑。
过去看宋昼舟的人眼神多少有点古怪。
闻婴唇边还带着笑，直直地看回去，直到那人不敢往这边看为止。
姑娘漂亮的眼睛含着火，连揉在脸上的笑都坚持不下去了，“到底是哪个傻逼传出来的，说你自己家的事情？”
宋昼舟也收敛了笑。
“不知道。”他满不在乎，“反正我确实是个克父母兄弟的，你们在我身边可小心点……你打我干嘛！”
“外国人不信这个。”闻婴冷笑，“你就是个假洋鬼子，司命给你安排中外交往都不会命数太差。”
宋昼舟眼底有什么涌动，但是他很快就掠过去了。
“我最近学易经，等我学成了就知道我什么命数了。”
“两国交战还不斩来使呢……嘶。”宋昼舟骤然弯下腰。
闻婴紧紧抓住他胳膊，皱眉：“心脏疼？”
“老毛病了。一冷就疼。”宋昼舟安抚地拍了拍她，“抓疼了姐姐。我很娇弱的。”
闻婴：“……”
但是宋昼舟的确不舒服。闻婴看得出来。
他唇泛白，不自然抿着，原本挺直的腰背微微蜷起，手指也收拢。
最近对他确实是多事之秋。
他家那位财阀父亲想让他回去，而他本身原来冬天胸腔受过凉，的确不能受寒，一冷就疼，而阳城处于整个省的东北，属于中原地区的北方，冬天的确冷——每个冬天都不好受。而这人好强也喜怒不行于色，经常是憋着不吭声，死撑。
他素来有“私生子”的谣言，但是几个人听得出来他不想提，也就没问过，只知道他那位外籍母亲确实不是在正常结婚期间生的他，而他父亲也的确不止一位有过情事的女性。
但是这傻逼谣言最近不知怎么在学校传开了，学生们本来也不怎么在乎出身，但是架不住有一群和宋昼舟有过节且嫉妒他的男生把这话说得很难听。
而原因仅仅是领头男生想追的姑娘喜欢宋昼舟。
“只有垃圾才会不找自己的原因往别人身上泼脏水。”温亭如是评价，但是这段时间的确能感觉到看宋昼舟的眼睛比以前神色都多得多。
传奇性的身世本来是帅哥蒙上了一层面纱，更让人忍不住探究，但是宋昼舟讨厌围观，所以在又一次听见造谣者的话的时候把他拎了起来——对，一米九打篮球的大前锋洋鬼子就是有这样的力气，极具羞辱性的把他扔出了教室——而当时是大课间人最多的时候。
从那天起，宋昼舟小肚鸡肠和不可靠近的谣言传遍整个高一。
陈斓他们本来就和宋昼舟走得近，根本不在乎这点破名声，勾肩搭背一如往常。
陈斓看闻婴和宋昼舟回来，吹了声口哨：“哟，老耿说动你没？愿意留在我大六班否？”
“不留，我意已决。”闻婴懒洋洋学着电视剧的腔调回了一句，顺手抽出来数学的题放他面前：“刚才没去数学办公室，看见你正好，你帮我看看这个平面几何的题，我死活画不出来辅助线。”
“这个？我跟你一说你肯定会，你把这图侧过来看……”
闻婴听完题神清气爽，正从兜里掏吃的给他，发现这死活不吃甜的男的桌子上有块特漂亮的伯爵红茶蛋糕。
她没有随便动别人东西的习惯，和这人认识这么多年也深知他压根不会随便送别人这种东西，所以根本不上手，只是抱臂看他笑：“谁给你的？”
陈斓无语凝噎片刻，“就不能是我给别人的？我吃糖吗？就不能是给你的？”
“你除非做了特别对不起我的事，否则死也不会给我买这么漂亮的玩意。那好，听你的，换个问法。”闻婴从善如流，“你给谁的？”
陈斓竟然可疑地停顿了片刻。
他想了想，坦然道：“你同桌。”
闻婴同桌是温亭。
要是陈斓没绕这么一大圈子闻婴还不会多想，她心里总觉得好东西都该给她朋友，但是这人那近乎恼羞成怒似的反问，让闻婴心里头生了点疑窦。
她天生敏感得很，对别人情绪体察快得让人叹服。
但是闻婴没说，只是懒洋洋地把兜里的绿豆糕扔给他：“我知道你早上没吃。食堂买的，上节课来不及给你了。”
“……所以你上节课去食堂买煎饼果子是给我哥送去了？”
“废话。”
他俩默契地绕过了为什么闻婴不帮忙代送给温亭这个问题。
陈珩靠着窗，本来一般都是上课开半扇通风，这样他也不容易困，但是怕凉了煎饼果子，小心翼翼把窗户关上，煎饼果子放暖气片上，自己侧着身站起来听了一节课——这样不容易困。
他同桌看得叹为观止。
“你不是能吃凉的吗珩哥。”同桌下课看着这人一边吃煎饼果子一边对黑板上的答案，“怎么这回这么细致，妹妹送的不一样哈？”
陈珩手里头笔不停：“对你的题。”
刚才有人专门把热气腾腾的饭放在怀里头跑着送过来，上气不接下气，整个人都带着热气似的。
他不能让它变凉。
系统提醒他：马上宋昼舟的任务就开支线了，你注意最近两边安排——应该能到你这回考完试。
陈珩看了一眼没出错的英语，画上了一个对勾：好。只要不和考试冲突就没问题。
他一边在心里和系统聊天，单手整理卷子的动作也没停，还在吃他宝贝的煎饼果子。
系统对这人同时进行的能力叹为观止：你是真牛。
陈珩眼里头带了点笑：你要是经过高三和……你也一样。
系统没听清：和什么？
陈珩同样疑惑：没记起来。我好像觉得除了高三我还这么忙过，练出来的本事，可以一边吃泡面一边看东西同时应对别人问话……但是我想不起来我看的是什么了。
系统顿了顿：那就别想了，抓紧学你的。
窗外的梧桐树基本掉了大半的叶子，剩下的在雨洗过的风里头瑟瑟发着抖。
是真冷了。
芥子南天。
红头发已经快要爆炸了。
他从大机械臂上跳下来：“A-006！你他妈不想活了吧！！我跟你说了八百遍了陈珩的身体没问题，你不需要这样复刻！”
系统脸色发白，还是轻轻地笑：“我要确保万一。”
“先心自愈，这本来就是‘宋昼舟’原著设定的剧本，我复刻怎么了？这更贴近主线，本来因为宋昼舟是半个我，就已经足够给他加身体机能buff了，他还吃不起一点苦？”
红发青年要被他气死了。
“你那他妈是复刻陈珩D79世界的身体数据！你就是怕他被再次植入什么东西，让他不好受！你……你把你自己身体模拟成了防火墙和高端的替代品！”
红发青年声音几乎带了哭腔。
“说什么主理人和他不清不楚，你们各个都喜欢他……不，你们都喜欢他俩吧！永久休眠了一个不算，剩下三个根本醒不过来，还有一个能运作的傻子，多傲慢的神经病，低头当个最低级的D级系统也愿意跟着他！”
系统喘了几口气，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然后无奈地按了按他的红头发。
“那你天天打工干完B级的活不算，还来帮我干这一堆吃力不讨好的活干什么？”
红头发暴躁道，“我是欠了他和主理人的帐！我……我才不在乎他俩死活！”
两个系统一坐一站，两两相望。
系统的蓝眼睛望向窗外。
他说：“在我执行人物的世界里，已经是深秋了。”
深秋是真他妈冷。
宋昼舟放学的时候一边戴手套一边想。
他起身的时候感觉眼前一黑，不由自主晃了晃，差点栽倒。
……怎么突然这么虚。
他又想到他做的那些梦境。
他虽然在人群里，却总是感觉自己是形单影只一个人。
到后来也不过是几个差不多的食肉动物相互抱团取暖，都血淋淋捂着伤口，以为不露出森然利齿就能假装是同类。
他始终这么认为。
但他分明见过虚虚印在手指尖未曾言明的吻，见过在路灯下看似斯文而亲昵的亲吻间脸上的酒和眼泪，见过纸醉金迷的宴会上几个人不动声色的聚拢，见过他们逃离晚宴时开怀放肆的大笑，见过飙车时呼啸而过的风。
逆流而上，他们生来反骨。
他也梦到过赛博朋克似的世界。银白色的制服，火焰似的头发，含笑的眼睛，轮椅，电子小狗，巨大的机械臂，父亲比哄人还轻声的呵斥，蝴蝶落下粼粼的数据流亮光……他永远能听见军靴踢踢踏踏的声音。
总有人不同腔调喊他宋昼舟，他回头无数次，却只能见燃烧的火光烈烈。
他永远在旁观，也终于被拢进了那团燃烧的火里。
宋昼舟骑着车，耳朵里灌满了呼啸而来的风，却仍能听到梦里头的对话。
“如果你有这个机会呢？”
“那我也会走得远远的。我舍得放弃他们……我谁都舍得放弃。”
“重启三次，燃烧灵魂能量，委屈自己做最低级的D级系统，用自己的方法保护他们……你舍得放弃，而你等了他们两个世界线。”
“我不知道那是谁。那一定不是我。”
“疯子。”
宋昼舟低声骂。
他加快了骑车的速度，风割在脸上，冷的钻心，好像就能把那一点鲜血淋漓的痛苦和柔软都盖起来、疼麻木，所以再也看不见。
可他分明见过梦里和他说话、那双带着笑柔软的眼。
他梦到过太多次，所以见到的时候以为仍然在梦里。
于是一霎那泪盈于睫。
陈珩下课的时候去给他爹打电话。
“喂？陈队长，你还记不记得这周末是什么日子？”
“记得的小陈先生。”那边应该是刚出外勤回来，还能听见警笛声，“别跟你家文女士说，我专门问了小闻她们姑娘都喜欢什么色的，这回铁定不会出错，你放心吧——”
陈珩捧着学校的话筒笑了。
他锋锐的眉眼柔和下来，越发显出来五官的优越性，“我去买蛋糕，这个不用你操心，你好好上你的班就行。”
话筒对面，陈启东眼神柔软，带着点笑，在这中年人冷峻的面孔上显出了不符合年龄的英俊。
“好啊，能给我把这回月考的第一拿回来让我炫耀不？”
“我尽力。哦对了，这两天降温，你记得晚上值夜班换家里头的厚被子，我给你放你屋里了，你到时候直接扛走就行，你要是忘了就等我回去给你送过去也行……”
“哎呀好好好，你怎么比你妈妈还能念叨我，挂了挂了，赶紧学你的习。”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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