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起》卤鱼

3、第三章 晚饭

　　刘茜最近总爱疑神疑鬼的，她总是逮着林雨禾不放，觉得她看上班上来的转校生了。
　　“你可不能喜欢他啊。”

　　“为什么？”林雨禾问。

　　“他太轻浮了，林雨禾。”刘茜正色道，“你可是好学生，要考一中的呢。”

　　“没有，我讨厌他。”她答的干脆。

　　“我是看你很他走的太近了，有些担心，”刘茜勉力笑了笑，“他只是暂时借读的，走了我怕你会难过。”

　　“刘茜，”林雨禾觉着不对劲，她问，“你和谢嘉诚怎么了？”

　　谢嘉诚是刘茜的青梅竹马，她从小就喜欢的。

　　少女的心思总是简单又直白，她喜欢她的竹马早不是什么秘密，全世界人都快知道了，可偏偏他谢嘉诚不知道。

　　林雨禾问她，“是因为他吗？”

　　“谁知道。”刘茜淡淡回应。

　　谢嘉诚转学了，作为特招生去省里最好的学校，可能以后再也见不到了。

　　“我不会的，”林雨禾抱紧她，“别担心了。”

　　林雨禾没了味口，嘴里的菜味同嚼蜡，随便吃了点就起身。

　　很巧，她看到余付了，一群女孩子围坐在身边嘻笑打闹着，很显眼，但又不巧，他是背对着林雨禾的，她看不见他的脸。

　　是笑着的吧，他只会笑了。

　　真风流。

　　我最讨厌轻浮的人。

　　转眼又过了一个多星期，林雨禾又外出觅食了，不为什么。

　　方便面吃太多了，林雨禾揉了揉肚子，那防腐剂再吃下去，她觉得自己都成木乃伊了。

　　不过，她也不敢去大名鼎鼎的“嫖街”了，贵是一回事，不安全更是。

　　她想：我也没有那么好的运气，再见到某人了。

　　这次她绕了点远路，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一家麻辣烫店映入眼帘。

　　万岁！林雨禾心里欢呼，麻溜地朝那方向跑。

　　路过一条熟悉的小巷子时，她听到一声咳嗽，很轻。

　　在漆黑空旷的小巷子里，特别瘆人。

　　好可怕。林雨禾下意识地一扫。

　　等等，身影有点眼熟。

　　还有，能分辨出他身上的校服，熟悉的黑黄配色。

　　不会吧。。

　　林雨禾大着胆子，试探着上前。

　　那影子像是愣了一下，把手里的红点丢在地上，用脚一踩，熄了。

　　林雨禾越走越前，那人还向后退，一直到最后，没路了。

　　他才闷闷道：“别过来了，林雨禾。”还有点委屈。

　　“余付！”林雨禾像得到肯定的答案，有点开心，这是第一次看到余付吃瘪。

　　余付颓废地瘫在地上，背靠着墙。

　　林雨禾终于看清了。

　　他偏着头，不愿看她。

　　“我看看。”

　　“你别管我。”余付拂开林雨禾伸来的手。

　　他很奇怪，整个人冷冰冰的，和平常的他不一样。

　　“余付，”林雨禾也是固执，她继续说：“让我看看。”

　　“你别管了！”他突然失控大叫，“林雨禾。”

　　林雨禾不理他，固执地扳过他的脸。

　　“打架了。”她眉毛皱的死紧。

　　“林雨禾。”他看向她，嘴唇抿得死紧，眼神犀利，在闷热的夜里，寒气逼人，冻人一脸。

　　林雨禾的手顿了顿，也来了脾气道：“不管就不管，美的你！”

　　林雨禾跑了，余付松了口气。

　　很没出息，她又回来了。手里多了点东西

　　是瓶双氧水，又不知道从哪弄的几根棉签，一盒创口贴。

　　“给我放下手！”她恶狠狠地，一手打开遮住他眼睛的那只胳膊。

　　余付愣了，惊讶的瞪大眼睛。

　　“给我蹲下来点，我够不着。”林雨禾继续粗声道，手里忙个不停。

　　还好，伤得不重，就一点皮外伤，脸上就嘴角和额头有点出血。

　　“不错，还知道护着脸”林雨禾还不忘讽刺“没傻。”

　　余付身体有些僵硬，他抬头望着她，有点不可思议。

　　也是刚好，月亮脱离了云层的束缚，给本来漆黑的小巷，溢出一束光，是月光。

　　不亮，很淡的光。

　　但他刚好能看清，看清眼前人的模样。

　　一张洁白的小脸，皱起的细眉，喋喋不休一张小嘴。

　　她的眼睛像揉进了星星，亮晶晶的，开开合合的嘴，能隐约看见里面粉嫩的舌头，小小的，很可爱。

　　余付像是被刺了一下，偏过头，不敢再看。

　　他第一次意识到，其实林雨禾其实是个女孩子，脾气很臭，嘴很毒，但又温柔、可爱的女孩子。

　　他突然有些不好意思了。

　　“干嘛呢！”林雨禾骂他，“偏什么头，你是良家妇女吗，看都看不得了。”她用棉签一下一下点着他的嘴角。

　　他意外的什么都没说，一动不动，像条待宰的鱼。

　　没办法，林雨禾叹气，准备掀开他身上的衣服。

　　“干什么！”他有些狼狈，紧紧抓住身上的衣服。

　　他在害羞，林雨禾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那记得自己涂。”

　　“不用。”他用他那双眼睛仰视着她，“走吧，林雨禾，”他眼睛水光粼粼的，说不出的温柔“别管我了。”他说。

　　林雨禾气的要死，还偏偏和他杠上了“走个屁啊走，我晚饭钱全给你买药了，大晚上的我走哪去？！”

　　其实不是，她还有钱，但就是气不过。

　　肚子这时也应景的响了，一长串的咕噜声，林雨禾愣住了，顿时羞红了脸。

　　“噗哈哈……”他终于恢复了以往的样子，毫不留情地笑了出来，“是饿得够呛。”

　　“那吃点东西去呗。”他慢吞吞地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

　　“你还有钱？”林雨禾惊讶。

　　余付气笑了，“为什么我不能有钱？”

　　“你。。不是，被抢了。。吗？”

　　“林雨禾，你个傻逼！”他愣了愣，转而面无表情刺道。

　　“你才是傻逼！”林雨禾炸毛。
　　余付还是把林雨禾带进那家麻辣烫店，老板是个很热情的大妈，招呼不停，麻溜的给他们找好位子。

　　一晚上人挺多的，店里也热闹，这家店不大，可能是有些年子了，墙面有些发黄看起来脏脏的，桌子是木制的，有点看不清颜色，带着怎么都擦不掉的油垢，中间有一个大大的铁锅，里面红油翻滚，空中也总是弥漫着浓浓辣椒味，还是麻辣的。

　　林雨禾不觉得呛，用鼻子嗅了嗅，啊，更饿了。。

　　“怎么不吃？”余付悠哉悠哉进了店。

　　林雨禾翻了白眼，还不是等你转身就坐在位子上，也不扭捏，拿着筷子，大口大口吞着。
　　这里的东西都特别对胃口，特别是麻辣烫里的白萝卜，不知道炖了多久了，汁水爆炸，香甜又入味。

　　林雨禾撤底摒弃一切杂念，一心一意和它们战斗着。

　　余付他不吃，他不太喜欢这些油油的汤汁，也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有天会吃一次，余付有些想笑，林雨禾真是个很有意思的人，她和别人不一样，哪里不一样呢？他一脸坏笑看着她。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像什么？”余付突然开口，他睁着双眼睛，眼尾上翘着，说不出的好看，黑得吓人，泛着光。

　　林雨禾身上有一种味道，莫名的，他很熟悉，刺猬般扎手，又猫儿般温柔。

　　他像是一见如故，余付觉得：我和她是一样的。

　　可能，他想，我们能做朋友。

　　“不知道，你爸爸？”林雨禾也不服输，又夹起一筷子肉，默默看了他一眼。

　　余付笑得可开心，一双眸子微弯，像极了勾人的狐狸精，“像游戏里的贪吃蛇。”他薄唇轻启，还故意压低了声音，像是怕被什么人听去。

　　“滚。”林雨禾用脚踢他，脸颊鼓鼓的，像只仓鼠，挺可爱的，不过说的话可真讨打。

　　“也比过我们余付大爷，被人追着打，打不过还哭鼻子。”

　　“滚蛋，我可去你的林雨禾。”他尴尬的用手蹭鼻子，又戳了戳她的脸。

　　“别吵我，忙着呢。”林雨禾一掌挥开他。

　　他又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的烟，衔在嘴里，手还不停找着什么。

　　找打火机呢。

　　“毛还没长齐学人家抽烟。”林雨禾嘴里又蹦出一句，两人就像是对头，不是她刺他一句，就是他逗她骂。

　　“你可真行。”他睨了她一眼。

　　可是破天荒的他听了她的话，将燃了半截的烟，别在耳朵上，没有其他动作，却很安静的看着林雨禾，目光深邃。

　　他眼里像是盛满了水，温柔的不像话。

　　林雨禾有点恍惚，锅里腾起的热气模糊她的视线，让一切都那么不真实，心跳声传入耳里，像是场梦，林雨禾觉着。

　　她突然有些慌乱，眼睛不自在瞥向四周“哦，谢谢夸奖。”林雨禾面上不显，继续淡定吃着。
　　林雨禾吃到半饱，开始好奇心泛滥，“告诉我，你有什么烦心事，让大爷高兴高兴。”
　　她一副过来人的模样，侧着耳朵，真像那么回事。
　　“你想听啊？”余付吐出最后一口烟。
　　“嗯。”林雨禾点头。
　　“没什么，就是朵烂桃花。”他挑了挑眉，风骚极了。
　　“你烂桃花没追上你，由爱生恨了？”
　　他自己胡诌乱作，也不怪她信口开河。
　　“操……”他忍不住笑道，“你怎么这么逗啊，林雨禾。”
　　林雨禾回他一记白眼。
　　“不过，咳咳…说真的是本人长的太帅了，去个网吧都能迷倒一群少女。”
　　“是啊，是啊，”林雨禾打断道，“呦，少女杀手。”
　　“你闭嘴，林雨禾。”他笑的腮帮子疼。
　　“然后有些傻子看不惯，想给我点教训，就在这给我堵了。”他下意识摸了摸嘴角，嘶了一声，“刚好我心情也不好，打了一架呗。”
　　“输了？”
　　“赢了。”
　　“你真棒。”
　　“谢谢夸奖，你也可以夸我帅。”他眯着眼睛，满眼噙着笑。
　　“呵呵。”
　　“我就不明白了，林雨禾，大家都夸我帅，就你不一样。”余付有些不满。
　　“哦，可能我比较喜欢又老又丑的。”
　　“啧，看不出来…你口味蛮重的。”余付摸了摸下巴，还没长胡子的地方，光溜溜的。
　　林雨禾无语。
　　又过了会儿，她是真的吃撑了，摸着圆鼓鼓的肚皮，林雨禾终于满意打了声饱嗝。

　　余付倒是麻溜的结了帐，好家伙，四十几，黑店！林雨禾目瞪口呆：这地方其貌不扬，倒还真的不便宜。

　　“好贵啊，可恶。。”出了门，林雨禾还念念不忘着，一不小心头撞上了余付后背

　　他肩膀颤个不停，像是终于忍不住了，放肆笑着。

　　“干嘛！”林雨禾是知道的，一拳就捶上他的背“笑什么。”

　　“噗，”余付转过头“笑你蠢。”他答的正义凛然。

　　惹得林雨禾毛更炸了，她面无表情快步走向前。

　　余付也什么都没说，默默跟着她，两人一前一后的，影子连成了一体，林雨禾悄悄瞄了了眼余付。

　　不知不觉又回到了校门口，“林雨禾。”余付在她后面懒洋洋喊了一声。

　　他不动了，站在路边一处灯下，暖黄的灯光照得他整个人虚幻不少，影子被拉得长长的。

　　林雨禾明白他的意思，点点头当做告别，再也没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