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Chapter 22 雨低语 ...
-
第二十二章.雨低语
夜深，天气闷热。
今天的天空看不见一颗闪亮的星星，就连月亮都被云层遮遮掩掩，时不时探头，没一会儿又躲进云层。
“放学了！回家了！”
“唉……成绩怎么今天就出来了，学校就不能遵守承诺嘛……”
“你说的对，就是因为这样，我的成绩还没有长熟，所以它可能就缩水了。”
“哈哈哈哈哈什么奇奇怪怪的比喻啊！找借口还挺有一套。”
“淮清，今天你也是留校自习啊。”孟听雨正常放学，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夏淮清笔已经戳住试卷很久，听到有人叫她名字回过神：“嗯，我……那个，还有题没有写完。”
“那好，拜拜啦！”
“明天见淮清。”陈易眠也背上书包，满面笑容。
“听雨，眠眠，明天见。”女生看她们为二模的成绩高兴着，欢喜着。
夏淮清就算看完成绩，晚上晚自习还是照常留到最后的时间。
傍晚将近十一点的时间，听到学校大门关闭前最后的铃声响起来，她装上几本习题和笔袋就走出教室，独自一个人走到教学楼门口。
她受到炎热夏天的一丝凉意，感到不寻常，转头看走廊外面。
果然天气不是很正常，外面下雨了。
偏偏是这个时候，而且雨点掉落下来的声音很大也很密集，还越来越猛烈。
夏淮清孤零零站在教学楼门口，内心只有一个字：烦。
她握紧书包带，眼眸低垂。
夏淮清把书包放到地上，乱翻一通，她在找雨伞。
最终宣告失败，她今天确确实实没有带雨伞。
她记得天气预报没有显示今天没有雨，所以这也不能怪自己。
不过，这突然的降雨让全校几乎是最后几个回家的夏淮清不知所措，无计可施。
还有些跟她一样留到最后的人，有的直接拿着书包淋雨回去。
夏淮清试图走出去一点，雨水打在鞋子上，她被噼里啪啦的雨点打的泄了气，退屋檐下避雨。
“啊……”
她小声叹气，无力地坐在有屋檐遮盖的台阶上。
外面的雨甚至有些猛烈了，不停打击着地板和树叶。
等会儿吧。
等到天晴了，或是雨小点了。
虽然不知道要等多久……但总比淋着雨回家好。
夏淮清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把书包摘下肩膀，抱在胸前。
差劲死了。
她回家后该怎么跟妈妈说，虽然张素苒也不会说她什么，毕竟她的成绩很出乎意料。
夏淮清妈妈说这辈子都想不到她的女儿能考全年级前五十。
她家很开明，夏淮清成绩好，已经满足家里的期望了。
可是她自己会难受。
“我要考季央。”
这也是自己在誓师大会上，或是在天台上聊他们各自梦想大学时说的目标。
她知道，季央大学对自己来说不是一个简单的目标。
爬上山顶，从底层到达最高点，他们的速度和力气会因为攀爬缓慢和减少，越是离顶峰近越是艰难。
她目标的大学就像山的顶峰，她坚信自己能攀上高峰。
现在这个目标又该怎么实现……
怎么爬上那座山呢。
她不知道，因为自己的力气已经耗干，甚至开始滑下山崖。
高考迫在眉睫，她还是没能稳定下来成绩。
夏淮清脑袋里又冒出来一句话。
“你比你自己想象的还要厉害，真的。”
这是陆熙恒对她在志愿者活动那天说的话。
真的吗？
夏淮清也是因为进了前五十名开始相信，自己可以。
可是……
这句话她为什么……不相信了。
她，夏淮清，真的不算厉害，无论在学校成绩，或是面对事情的心态上面都不一样。
她不知道该怎么调整现在的情绪，陆熙恒肯定没有这种困难，即使有，也不会像她这样低落。
她喜欢陆熙恒，想竭尽全力追上他，让自己能拥有一些和他站在一起的勇气，这是她唯一最有力的底牌。
但是现在，连跟上他的脚步都做不到。
她能怎么办呢。
雨声渐快，夏淮清脸上流下一行泪，接着就有泪珠滚滚流下，止不住的酸涩涌上心头。
或许……
哭一场就可以了。
高中三年，她从来没有觉得高考是这么困难的一件事。
以前的下降都不会影响她的心态和目标。
但是随着高考的接近，一模二模的接连下降，越来越多的阻碍让她步伐更加缓慢。
她忍了一天的时间试图麻痹自己继续努力，可是她实在抑制不了情绪。
还没有走完人，她把脑袋枕在蜷缩起来的腿上，手臂搭在腿上。
雨带来的冷空气钻进她的衣袖，这个雨天，像是在为未来的迷茫画上问号。
“生日还不早点走。”
夏淮清的脸埋在臂弯，听到熟悉的声音一怔，吸一下鼻子，在雨天的屋檐下迟了很久，还是循着声音回头。
“夏淮清，你在这里坐着干什么？”
陆熙恒站在她的侧后方，一肩背着书包，微微低下身子看她。
“我……”
夏淮清眼睛闪烁萤火似的光，回过头迅速擦了一下眼泪，双腿发麻地站起来，还是垂着头：“我，我没事。”
真的，是他。
可不能让他看见啊……
今天是3月31日，她的18岁生日。
她都忘了。
他这么一说，她缺失的一点记忆补上了，今天早上看时间的时候好像注意到陈易眠和孟听雨几个人都给她发消息。
她没看消息的内容，大概就是祝她生日快乐的消息。
今天中午孟听雨说的消息原来是这个吗？
看完成绩，这些细微的小事情也就抛之脑后了。
生日也不算小，对比现在的学习来说确实算是小事。
这个时候，都没有时间顾及什么重要节日，大家忙碌着，奔波在学习的长路上。
礼物没大时间准备，要不然她早想起来了。
他们还有不到三个月就要参加高考，不学习的学习的基本上都开始努力冲了。
而且，她现在估计都没有时间过生日什么的。
看到陆熙恒不信自己一样的眼神，她就别过头红着眼，没有继续看他的眼睛。
“你不开心。”
陆熙恒突然认真看着她，坚信：“你看起来不对劲。”
夏淮清也不知道陆熙恒怎么看出来的，明明一下午都伪装的很好。
谁都没有看出来，不对，除了陆熙恒。
也是，她刚才哭了一小会儿，现在她的眼睛肯定很红。
“你怎么看出来的……”她还是小声嘀咕一句，握着书包带子。
陆熙恒没有回答她的问题，直言：“那你就是不开心。”
“……”
根本没在回她的问题嘛……
夏淮清沉默了一段时间，开口解释：“没考好，怎么能开心呢……就算是生日。”
“那就跟我说说吧，说出来就开心了。”
“说出来？”
她压制了一天的话，难道要在自己最狼狈的时候，和陆熙恒说？
好丢人。
她说不说？她也不知道。
夏淮清除成绩相关的意识逐步清醒。
屋檐之外的地方雨声渐缓。
虽然说在他面前的她，哭红眼睛，说话颤抖的样子很丢人，但是……
她是有私心的。
就他们两个人，她其实非常想告诉他自己非常非常不开心。
“我没考好。”夏淮清深呼吸一口气。
“我开始有预感，在我考试结束的时候就有预感，我会考不好的，这次题很难。”
“……比预感的最差还要差。”
“我发现我太要强了，什么事情，都想进步。”
“好像一只……不服输的蚂蚁。”夏淮清笑道，“这么说可能有些傻。”
“明知道自己一个人扛不起来的食物，偏偏要强逼自己搬起来这个沉重的东西。”
“我记得你说过我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厉害……”她不知道后面该怎么说，怕再说下去会失去控制，暴露出来隐藏很久的事情。
“我也知道老师对我说我的进步很大是什么，我高一从年级四五百努力到高三的年级前五十，我自己都不敢相信。”
夏淮清轻轻不经意的揉了下眼睛。
“如果我每向前走一次，都会想再往前走，要是有困难阻止我，我还是想往前走。”
“就是因为这样，我才会想每次向前。”
也正是因为这样，她面对两次接连的退步心里的堤坝才会坍塌。
“我不想服输，可是……这次我真的真的觉得我要输了……真的要输了。”
至少对于夏淮清她的目标来说，她要输了。
“我给你个东西。”
陆熙恒在旁边听她一直说，自己则是久久没有说话，从书包里拿出来一个袋子。
夏淮清看他手里蓝白色晕染开的图案做成的袋子，问他：“这个……是什么？”
“礼物，”陆熙恒轻轻地笑，“你的生日礼物。”
她刚才没太在意这件事，早上张素苒说给她买了蛋糕，回家后顶多在家里吃个蛋糕吹个蜡烛就完了。
“谢……谢谢。”夏淮清感觉有些惊奇，接过袋子。
“那个……”她看看这个小袋子，往里看也看不到是什么东西，“陆熙恒，你介意我看看你送的是什么吗？或者你说，拒绝也行，我也可以回去——”
“可以，你现在看吧。”陆熙恒同意她第一个说法。
女生小心翼翼打开这个袋子的封口。
里面整整齐齐放着两个盒子。
“这是……”夏淮清打开其中一个蓝色的盒子。
里面放着一个挂件，类似风铃，她拿出来，让它悬挂在半空。
风铃吗？蛮漂亮的，倒是可以当挂饰。
这个小小的风铃随着风的方向摆动，在雨景中的样子很好看。
另一个比较小的盒子打开，里面是一个透明的小牌子。
上面是白底黑字一句话，这句话的字体格外洒脱豪放。
牌子上的话：
“祝你逃出苦难，向春山。”
下面是这句话的拼音字母，很小一串摆在最下面。
送她的两种礼物都是挂饰类的。
好像这句话就是对现在的她说的一般，这么贴切。
逃出苦难，向春山。
夏淮清看看风铃，又看看小牌子，脸上终于显出真实的笑容：“谢谢你，我很喜欢这两个礼物。”
“是吗，那就好。”陆熙恒说，“我本来想放学的时候给你的，结果你几秒收拾完书包就走了。”
“啊……？”
夏淮清发觉是前十几分钟的事，是当时情绪过于低落，根本没有在乎其他人：“抱歉，可能前十几分钟的我失忆了，感觉谁都不认识。”
“你刚才说，你太要强了，不服输。”
陆熙恒视线从那个小牌子移向夏淮清的眼睛：“要强，不是你的错，这正是你步步向前的原因不是吗？”
“我很久以前不是这样。”夏淮清说。
“大概是上了高中开始，我的做事风格才会变成这样吧。”
“我中考只比二中分数线高一两分，”她自曝黑历史，“我高一开学考试在班里都不怎么突出。”
“我觉得我能考上二中的分数线，都是一种幸运。”
“当时我觉得，有的人天生的智慧就能高出常人一大截，我就属于那种普通的人。”
“所以我只能用最适合我自己的学习方法，那就是在拥有适合自己的学习方式上，使劲学。”
她都不怎么敢看陆熙恒的眼睛，鼻子不知为何又开始酸。
熬夜，早起，询问，解答。
时间好像永远都不够。
这样下去，她真的考不上季央大学了。
“我害怕高考。”夏淮清说出真实想法，“害怕一切决定，我害怕我考不上我喜欢的大学……”
“我看到成绩的时候觉得‘我怎么这么差劲，我连成绩的稳定都不能做到’。”她低头，止住自己的嘴巴继续说下去傻话。
“对不起，我可能，太激动了……”夏淮清面向雨幕，恨不得现在赶快让雨停下来，赶快逃走。
陆熙恒不会觉得自己有些神经兮兮的吧。
陆熙恒语气温和沉静：“不是每个人降临世界后一直都会幸运，同样命运不是绝对公平。”
他摸脖子，好像在回忆一些事情。
她停止逃走的想法。
“……我在高一的时候成绩不稳定，对我来说，那时候的不幸的是排名极速下降，幸运的是排名有质的飞跃。”
陆熙恒接着说：“与其把试卷题型适不适合来评判成绩，不如争取尽力让每道题都能够适合自己。”
“也就是你那种说的使劲学，后来我也是找到高中时期学习的方法，成绩上来之后，也差不多稳定了。”
“那些处于顶峰位置的人也不是天生就能在顶端。”
他说了说自己所谓的“低谷期”，又转回夏淮清的身上：“所以我说，你能在基础不同的情况下从这么多人里持续前进，”
“这不是寻常，你已经超越了自己。”
“这可能就是我说那句话的原因吧……”
夏淮清心里在想着他的话。
他说的不是吗，她确实一直在进步，付出了很多努力，努力怎么会没有任何的价值。
“如果人接受命运，不管是因为高贵的人生而倨傲，还是因为有庸碌的人生而落魄，这样都不会是正确的态度。”
夏淮清顺着他的话无意识问：“那什么才是正确的态度呢？”
比如……这两次的挫败，就像是上天有意让她失败一样。
“有时候我们不得不承认命运带给我们的差距，但也不能因此放弃追逐，更不能萎靡不振。”
这场滂沱大雨还是依旧，风从远处吹来，夏淮清凌乱的头发被风刮过，两个人的衣服也被它卷起。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他。
站在这里，看着她的眼睛，说出那么清明，有力量，从容的话语。
夏淮清听见少年坚定的声音：
“我们从来都不是命运的傀儡。”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Chapter 22
